《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37、逼近（十三）

　　陈霁愣了一下，也笑嘻嘻的伸出手回握。
　　“我叫陈霁，嫂子好。”
　　旁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陈霁表情的陆叙看到陈霁是这个反应时，脸黑了几分。
　　倒是尚黎烨听到陈霁的对她的称呼显得很高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略显羞涩的瞟了几眼陆叙。
　　看到尚黎烨的反应，陈霁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看不出来面前这位给她第一印象是热情甚至豪爽的美女还能有这么小女儿家娇羞的一面。
　　这时陆岸终于找到时机开口说话了，他故意清了清喉咙，包间里剩下的三个人都被这一声吸引了视线。
　　“陆叙，黎烨前两天刚回国，我们已经好长时间不见了，正好今天聚聚。你尚伯伯有点事，刚刚走了，我们就不等他了，现在开始吃饭吧。”
　　他把菜单递给自己身边的尚黎烨，“黎烨，想尝尝什么？”
　　尚黎烨接过菜单，“谢谢陆叔。”又把菜单直接从陈霁面前递给陆叙，“陆哥哥，你来。”
　　不再似刚才的扭捏，现在她大大方方的，眼中的爱慕和敬仰毫不掩饰。
　　陈霁的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陆叙笑着接过，瞥了一眼身边的陈霁。
　　陈霁顿觉警铃大作，她假装没有看到陆叙投来的目光。控制着自己端正头颅，不往陆叙那儿看。
　　尚黎烨疑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明明一切都看起来都很正常啊，但她总觉得这一对兄妹之间好像流淌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陈霁被桌子上三道意味不同的目光瞅的心慌，掩饰一样端起桌子上的清水，小口啜了一口。
　　陆叙说，“我还不饿，阿霁呢？”
　　陈霁拼命的把那口水咽下喉咙，然后赶紧冲陆叙摆手拒绝，
　　“不不，不用了！我也不饿。”然后接过陆叙手中的菜单又递给尚黎烨，“嫂子才回国，嫂子来！”
　　然后在陆叙的凝视中，站起身子，歉意的冲陆岸一鞠躬。
　　“不好意思陆叔，我肚子不太舒服，想上个卫生间，你们继续。”
　　陆岸从一开始就冷僵的脸终于在陈霁说这句话后缓和了点，他点点头。
　　眼带笑意，意味深长。
　　“没事，去吧，不急。”
　　陈霁猜他一定更想说‘最好别回来’。礼貌的又冲尚黎烨点点头，推开椅子走出门。
　　水上书是一家私人菜坊，这里的厨师的祖上说是皇帝的御厨，世代为贵。它坐落于衡水之畔，占了这寸土寸金之地的数百平方，可见奢侈。
　　陈霁坐在被擦的光滑的反光的马桶盖上，鼻尖充斥着好闻的薰衣草香，她面前是一个镶嵌在门上的触屏平板。
　　陈霁想起了自己用了两年的按键都开始褪漆的诺基亚，顿时想痛斥资本主义的罪恶。有钱没地方显摆啊？在厕所安电子设备，害人家便秘了怎么办？
　　然后流着哈喇子迫不及待地想瞻仰一下面前的触屏平板，她找到一个唯一突起的键按了一下，就忽然跳出来一个界面，界面上显示要输入VIP密码。
　　陈霁又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资本主义的阶级歧视。
　　她没了兴致，已经在马桶盖上坐了快半个小时了，她觉得真的很无聊。本来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但为了成全他人姻缘把自己困在厕所，陈霁觉得自己伟大极了。
　　站起身来，打开隔间的门。
　　陈霁没想到陆叙也能被相亲，包间那里肯定不能回去，但厕所呆的太憋屈了，她准备去别的地方逛逛，在等个一小时再回去。
　　陈霁洗了手，没找到手纸。虽然发现一个标为‘烘手器’的机器，但无奈第一次见不会用，她只得湿着手走出去，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
　　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红上衣的男人，陈霁没注意到，一下子撞到了那人身上，同时也把手上的水擦到了那人身上。
　　“啊！”她赶紧退开。
　　现在是七月下旬，天气燥热，陈霁就见那人的腰腹处被水浸湿了一小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也没带纸巾，要不……”
　　“赔一件？”
　　？
　　陈霁反应过来，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她撞到的男人，却愣了一下。
　　这人下巴微微抬起，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桃花形状的眼睛，写满玩味。男人红衣黑裤，却不让人觉得轻佻，反而感到一种超越性格的妖娆妩媚。陈霁本能的觉得这人和自己年龄应该差不多。
　　“只是湿了一点，一会儿就干了，用不着赔吧？”陈霁尽量礼貌的反驳。
　　没办法，前有邹息后有陆叙，她对长的好看的人第一印象都不怎么好。更何况这人也太大题小做了。
　　那人不说话，不正经的上下打量着陈霁，自言自语了一句，“就这种水平啊，都瞎了吗……”
　　“什么？”陈霁皱着眉，她没听清。
　　“这是蚕丝衣，不能沾水，而且还是卫生间的水。”他面露嫌弃，“不能再穿了。”
　　陈霁表示呵呵，她管你蚕丝衣纤维衣，听上去好像很贵的样子，她又没有钱。
　　身前的人高高的身体一斜，把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一副不会轻易放行的架势。陈霁和他僵持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
　　“我没钱。”她认真的看向那一双勾魂妩媚的眼睛，实话实说。
　　月三嗤笑一声，眼里尽是不屑，他下巴冲陈霁的身上点了点。
　　“ Lacroixyves Saint Laurent的经典款，手工缝制，全世界仅七件。中国市场就争取到一件，现在穿在你身上。你说你没钱？”
　　陈霁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件看上去和一般商场二百块钱的衣服没差的裙子这么稀有。
　　她思索着，又说，“你看错了，这条裙子是我在路边店买的，只花了二百。”
　　！
　　月三生气了，真是眼瞎的不知好歹的女人！这件衣服的图纸还是他亲手从秦夜房间里偷出来的，那情痴自从得知白千寻要联姻后就不再画图了，可见这一件是多珍贵！
　　陈霁观察着月三的表情，“比你的这件蚕丝衣贵吗？”
　　“废话！”设计无价懂吗？！笨蛋！
　　“那我和你换吧。”
　　……什么？这下轮到月三愣住了，换？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钱。这件衣服是被别人买给我的，不是我想买的。我想你能穿着这么……随性。”陈霁选择了一个听上去比较善良的词，“都能进入水上书，肯定很有钱，没必要为难我。”
　　月三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还真敢说。这是女装，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穿？”
　　陈霁听出他这话有缓和的意味，大着胆子嬉笑着看向面前易怒，却明显善良的少年。
　　“都一样啊，反正……你长得这么漂亮……”
　　月三被惊着了，他愣愣的站在当地。脸红扑扑的。
　　陈霁担心了一下，坏了，这不会是被气病了吧？
　　然后忽然听见面前人低低的笑出声来，笑声魅惑而爽朗。
　　下一秒那人直接把上衣脱了下来，扔进陈霁怀里，一片匀称紧致的胸膛撞进陈霁眼中。
　　陈霁慌乱的接住衣服，又赶紧闭上眼。靠！要长针眼了！
　　“记住了，小爷我叫月三。我的衣服给你了，你的衣服我改天来取。”
　　我要你衣服干嘛？陈霁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眼前却是空荡荡的过道，那人不见了。
　　月三？好奇怪的名字。陈霁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她一边抱着衣服走在过道里，一边绞尽脑汁的想。在哪呢？明明前不久好像还在哪里看过的。
　　陈霁来过水上书几次，知道这里有好几间相对封闭的贵宾休息室，她找着，想休息一下等陆叙那边的相亲大会结束。
　　忽然有一只手从离陈霁最近的一扇门内伸出来，无比精准地抓住陈霁的胳膊。
　　陈霁猝不及防的被拽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室内漆黑一片，那人从陈霁背后紧紧抱着她，抵着门。
　　“去哪了？”
　　“卫生间。”
　　“去了这么久？”
　　“掉里面了，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身后的男人被陈霁不正经的话弄得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走了。”
　　腰上的臂弯仿佛要勒死她，陈霁深呼吸。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才担心我离开？”
　　陈霁是在调侃他和尚黎烨见面一事，但陆叙却理解成了其他意思。
　　他心慌，“你……知道了什么？”
　　陈霁耸耸肩，“你告诉你爸我们的事了吧，不然他不会这么着急的为你找女人，好踢开我。”
　　她不知道……
　　陆叙松了一口气，箍着陈霁的手臂也松了些。
　　“怎么？吃醋了？”
　　“……没，只是好奇我们现在算什么？情人？床伴？哦忘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最后一句话她否决的极快，陈霁觉得自己这一瞬间蠢极了，自己说的话好像真的在吃醋一样。
　　陆叙爽朗的大笑起来，陈霁从身后抖动的身体上感受到陆叙的愉悦。
　　“阿霁，你喜欢我。”陈霁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谬论。
　　“要不……”她建议，“我们换个姿势再聊？”他们两个人已经维持这个站着拥背的姿势很久了。
　　“或者现在回去？哦我忘了问了，你们饭吃完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陈霁的话絮絮叨叨没有重点，陆叙静静的听却不回答。
　　在陈霁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我们会在一起，谁也阻止不了。

　　*
　　“见了？”
　　“嗯。”
　　“怎么样？”
　　“什么？”
　　“陈霁这个人。”
　　月三坐在车顶，把玩着手中的玉，慵懒地一笑。
　　“看上去没什么坏心眼，谁知道那身皮下的心肝是不是黑的。你呢？贴身保镖做了这么久？有没有一亲芳泽？”
　　陈梧面无表情，并不理会月三的挑衅。
　　他气息沉稳，眼神漠然，整个人散发着让人侧目而视的压迫感，却偏偏生了一张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平凡的脸。
　　“看什么？”
　　月三不动声色地收回惋惜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高兴的事。
　　他带了点小傲娇的冲陈梧一扬下巴，“你没我长得好看。”
　　这一句话让陈梧无语的不知说什么好，但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问的。
　　“少爷这段时间情况如何？有没有发现我来到陈霁这儿？”
　　“没有，我对他说司芒让你会司家做些事情，他就什么都没再问。我是搞不懂，少爷今年十二岁，玩坏程家的时间多着呢，为什么要急这一时？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人来来往往不断，他饭也顾不上吃。而且这段时间程安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老实了，少爷正在抓紧这时间一边给程家下绊子，一边接手司家的事。”
　　说着，他拍着汽车的顶，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下面的沉默的人。
　　“喂！秦陈梧，你和白千晨到底怎么是怎么回事，程安城的事和她有关系吧。”
　　陈梧皱了皱眉，“秦夜就秦夜，陈梧就陈梧，别把我名字随便组和……程安城想和白家联姻，被千寻拒绝了。”
　　月三点点头。所以才这么老实，怕是这段时间都把心思浪费在了女人身上，懈怠了家业吧。
　　又瞥了一眼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陈梧，“要是陈霁那女人没什么威胁，你就回少爷身边吧，白千寻这段时间和少爷联系比较密切……也正好解救一下我啊！”
　　月三叹了一口气，忿忿不平。
　　“哎你说陈霁和少爷说了什么啊，自从少爷从她那里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一样，疯了一般去接触那些他本来厌恶的要死的铜臭商业！少爷平时忙的停不下来，可一有时间不去睡觉，反而整天摸着自己嘴，盯着陈霁的照片看，那眼神看得我肉麻死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啊？”
　　“不是你说的吗，陈霁留不得。”
　　月三安静了，刚才不满的情绪迅速褪去，继而目光平静无波。
　　“……很快。”
　　虽然你很有趣，但对不起，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少爷做他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