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夏至》温柒年

35、逼近（十一）

　　“是！”陆岸承认的干脆。
　　“我以前是喜欢过她，但那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一大就淡了。我小时候就常听长辈们夸赞戴琳有商业头脑，五年前再次见到她时我企业濒临破产，唯一能让她死心塌地的为我所用的方式便是娶了她。”
　　陆叙点点头，笑容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苦涩。
　　“但那时戴阿姨已经结了婚，所以你为了达成目的就拆散了她的家庭。”
　　陆岸笑得疯狂，目光狠厉。利欲熏心的人或许真的没有良心可以讲。
　　“那又怎样？本来陈楼的懦弱和不知进取根本就满足不了戴琳的野心，我这里有戴琳想要的机遇和资金，戴琳有我想要的才能和手段。我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夏夜的风有点干，其中卷着细细的尘，吹得陆叙的眼睛有点干涩。他的喉结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无法忽略内心的悲凉。
　　所以阿霁才恨他，恨意滔天，仿佛与生俱来。
　　无论他怎样拼命地弥补，都得不到陈霁的原谅。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误的家庭，错误的相见，错误的心怀鬼胎，错误的相互利用，错误的在一起。
　　长辈们埋下的罪恶的种子，却由他们来承担恶果。
　　陆叙隐隐觉得，只有让这荒唐的一切都结束，他和陈霁的人生才会回到正确的轨迹上来。陈霁应该也意识到了，所以她想背着自己填报桐镇的大学志愿，好和他未来的人生尽量再无交集。但是他，不愿意，不甘心。
　　那是他第一次真心诚意爱了那么久的女孩儿。
　　良久，陆岸终于平息了刚才的一腔愤怒。陆叙靠着车身看着他，淡淡的开口。
　　“你以为戴阿姨能帮衬你多久？她能给你多少切实的帮助？她到底是个女人，缜密有余，胆识不足。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一年前的商业危机时不应该把企业的股票抛售，而是压低存货，等到点数高的时候再抛出。但戴琳没有这样，因为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运筹帷幄的本事。她怕，怕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二叔的企业在危机后势如破竹，而你，只能强稳底盘缓慢前进。”
　　“你怎么知道……”陆岸震惊，那时他已经把陆叙送到了德国学习，并断了他以为的陆叙和国内的一切信息联系。
　　陆叙料到陆岸的反应，微笑着继续说，“而且我亲爱的父亲，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城南的那一块地之所以后来不了了之，并不是因为政府插手投标，而是有人暗中操盘并放出了虚假信息。那片地的最后中标者，不是区政府，而是——戴阿姨。”
　　陆岸震惊，“不可能！戴琳她从头到问都没有插手城南的地的事！就算有，她为什么要买下那片离市中心那么远的地皮？”
　　陆叙惋惜的看着陆岸，叹了一声。
　　“戴阿姨真是聪明，把消息屏蔽的让你这个枕边人也不知分毫，那片地皮下面有一口上号的温泉眼啊陆董！戴而且，她那么有远见的女人，可能对你打的如意算盘一无所知吗？戴阿姨知道你爱的不是她的人，万一有一天你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她总要为自己的后半生谋一条出路。”
　　陆岸仿佛才被陆叙的话点醒，僵立在原地，久久思考着。
　　陆叙走近陆岸，目光怜悯。
　　他的父亲，是陆家少见的愚笨的孩子，不擅经商。偏偏还是陆庆长子，生来就落在一个颇招人嫉妒和觊觎的位置上，一举一动皆被人拿来对比。这也使得陆岸敏感自卑，更加多疑善妒，也极易为人所操纵。
　　陆叙眸子一深，说的话也如蛊惑一番。
　　“爸，无论戴阿姨是否有二心，多提防一点总是没有错的。以后的家业，就让我来运筹吧。你只需要安心去获得就行了。”
　　陆岸被说动了心，戴琳毕竟是外人，还带来了一个狐媚胚子陈霁来瓜分他的财产。而陆叙就算再难猜，也终究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陆家数十年对陆岸的培养还是起了点所用，陆岸并未被陆叙的话完全说服。
　　他冷笑着，“就凭你？想起到戴琳对企业起的作用？也不知道你的能力能否配得上你的大话。”
　　陆叙也不生气，反正现在挑拨陆岸和戴琳的关系的意图已经完成了，这样就已经一定程度上断了陈霁的退路。
　　“您知道AK集团吗？”陆叙漫不经心的问。
　　“怎么？”陆岸警惕地问，“这个集团可是你二叔企业的死对头。”
　　陆叙点点头，“三个月前我把它收购了。”他笑得和煦，却让陆岸觉得高深莫测的森冷，“我把它用来拖垮二叔的企业。这样爷爷就会更加重视你了，父亲。”
　　陆岸从来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竟然如此迅速的成长成为了这样一个能够独挑大梁却又成熟难懂的男人。
　　他对上陆叙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忽然觉得陌生可怖。莫名的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那俩巴掌，现在手心开始隐隐烧灼，钻心的燎。
　　陆叙笑着说，“所以以后，我和阿霁之间的事，父亲就不要再插手了，至于戴阿姨那边……”他眸色森然，“我会处理的很好。”

　　*
　　“怎么？不解释一下？”陈梧扶着陈霁坐到床上后，站在陈霁身前，双臂交叉，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陈霁仰头看着陈梧，有点心虚地错开眼，嘴上却依然逞能。
　　“怎么了，没见过一男一女□□焚身情不自禁啊！”
　　陈梧狭长的眼睛一眯，更小了。这么说来，陈霁是自愿的，妈耶，少爷这下可悲情了。
　　不动声色地换上一副疑惑的表情，他皱着眉。
　　“你说什么呢？我是想问你你一个穷酸丫头怎么能在陆家？富得流油的陆家！”
　　陈霁囧了一下，阿嘞？原来在旁人看来贫富差距比香艳车震更具探究价值吗？
　　眼神复杂的扫过一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陈梧，男生瞪着绿豆大的眼相当正经。
　　陈霁无奈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真是高估了陈梧的情商，亏她还一直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向他解释他看到的一幕。
　　“你一个高考都作弊的人都能站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出现在陆家了？”
　　“我是来打工挣学费的，签了正规合同的！”
　　“哦？是吗，打工做什么啊？”喝口水润润喉。
　　“保镖。”
　　“噗——！！！”陈霁还未咽下的一口水一滴不剩地全喷到了陈梧的□□上。
　　她震惊又嫌弃的重新看了一眼陈梧瘦弱的小身板，无视对方那一张□□遭突袭后生无可恋的脸，不相信的问，“就你？瘦得跟猴一样，胳膊都有我细了，保镖？忽悠谁呢！”
　　陈梧瞪了陈霁一眼，四下寻找擦拭的纸巾，环视一圈之后什么都没看见，目光一锁，盯上了陈霁裹着身体的空调毯。
　　察觉到陈梧的目光，陈霁一慌，威胁道，“你敢——”
　　陈梧敢了，他‘咻’的一下扯掉陈霁身上的空调毯，陈霁衣衫不整的身体瞬时露了出来。陈霁慌了，她的上衣是完好的，但是牛仔裤被陆叙脱掉后碍于身边一直有人就没时间穿上，下身除了内裤就光.溜溜的。
　　陈霁在空调毯被扯离的一瞬间就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身子，十万警戒的观察陈梧的表情，准备在此无赖震惊的下一秒就撕烂他的嘴。
　　然而，陈梧的注意力真的就只是自己的□□。他扯过陈霁的毯子后目不斜视的去擦裤子上的水，陈霁松了一口气。
　　陈梧则是一脸哀怨的在那里碎碎念，“你恶不恶心啊，吐我裤子上！我怎么就不能做保镖了？要不要这么以貌取人啊。再说我做保镖关你什么事啊，陆先生是雇我来保护他女儿的，又碍不着你……”
　　陈霁深呼吸，想抬头望天，看到头顶是高高的天花板时，又自暴自弃的开始望天花板。
　　等到陈梧碎碎念的差不多了，□□也擦的差不多了，她思虑着开口。
　　“其实吧陈梧，我就是你要保护的那个人。”
　　陈梧不信，“你是陆岸的女儿？！切！我是笨，但我不傻。你一个姓陈的和姓陆的瞎攀什么亲？”
　　说者也许无心，但听者却是有意了。
　　陈霁也不知道自己的气往哪来，冷哼一声。
　　“我拜金，我上赶着姓陆行吗？！滚，我好得很也安全得很，用不着保镖！”就要赶人。
　　但陈梧很清楚，自己好不容易取得陆岸的信任，必须得留下来。
　　他有点不情愿的挽回，“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好奇你是陆岸的女儿怎么会姓陈，你别介意也别生气啊。”
　　“滚不滚？”陈霁才懒得听他废话。
　　陈梧懒着不走，一米八的长竹竿子头一低，可怜巴巴的，也不说话。
　　陈霁白眼一翻，身子往床上一滚，把自己包成了个鼓鼓的蚕宝宝，也没了声响。
　　她自然是赶不走陈梧的，陈梧和陆岸签了合同就是陆岸的员工，陈霁管不着。刚才的话也只是想赶陈梧出去自己好换衣服。但这样示弱加羞耻的话她可说不出口，没办法了，就这样直接睡吧，今天累死了。
　　不一会儿，陈梧听到床上传来的一阵轻小的呼噜声，终于抬起头。
　　微长的刘海下，长着几颗小雀斑的脸上是思虑的神情，与平常展现的二吊子的欠揍性格截然相反。
　　床上的少女不安分的翻了个身，裹着她身体的被子开了个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陈梧眯了眯细长的眼睛，没有上前去帮陈霁遮上。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陈霁的卧室。
　　他踏进这间卧室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这间明显被人精心装潢的少女风格的卧室里，隐藏着各方位的摄像头，因不同方位的灯光反射着镜面的亮。
　　密密麻麻的如同人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