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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友归 圣意难猜 ...

  •   无论是未开封的利刃,还是经验老道的铸剑师,始终得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白雪皑皑的燕北被一道快马而来的圣旨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魏帝同时赐封了定北侯的两个儿子,要他们镇守燕北,而燕世城则加封为定国公,即刻动身前往长安不得有误。
      与旨意同来的,还有一封魏帝给燕世城的亲笔书信。
      在宣旨的內侍去了偏厅后,定北侯的夫人白笙与两个儿子齐齐围住了燕世城。
      “三弟已经在长安为质多年,皇上难道还不信任父亲吗?”燕啸很是不满地锤了一下桌子。
      “就是,马上便过年了,皇上宣父亲入长安所为何事?”燕霆紧蹙的眉头昭示出他的不安。
      燕啸冷冷一笑,“还能有什么好事?”
      “好了。”燕世城沉声斥责了儿子们,“皇上的意思,轮不到我们为人臣的来揣测。你们都出去吧,为父有话与你们母亲说。”
      “诺。”
      待儿子们离开后,燕世城打开了书信,迅速阅览完整三页纸,他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夫人,这一回入京,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大事?”
      白笙取过书信仔细研读,心中十分复杂,喜的是魏帝多年的疑虑终于淡去,开始信任丈夫,也允诺放小儿子自由,忧的是魏帝的野心太大,侵吞南梁,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夫人。”燕世城揽过白笙,温柔的拂开她额前的发丝,“为夫老了,也该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可……”
      “为人臣子,只需尽忠职守,旁的,不做他问。”
      白笙叹了口气,默默靠向丈夫怀中。
      与宣旨內侍同来的暗卫之一悄然离开屋顶,墨记下燕世城与其夫人的对话,快马送去了长安给魏帝。

      早在燕世城与夫人要到长安前三日,燕洵就浑身难受坐立不安,既有即将见到父母亲的喜悦之情,又怀着浓浓的担忧,生怕父母也如自己一般,要被困在这红墙瓦砌的大笼子里。
      风眠被他转的直眼晕,“世子,您已经转了一早上了,坐下歇歇吧。”
      “父亲母亲马上便到了,你让我如何冷静。”燕洵又转了几圈,自己也有些晕了,不由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架子,“房间都布置好了吗?”
      “都好了,全是按照定国公和夫人的喜好布置的。”
      两日前,燕洵府门上的牌子被摘了去,换做了魏帝亲笔提的“定国公府”,在外人看来的殊荣,实则一道枷锁。
      交出了兵符手无实权的定国公,不过一个虚名罢了。
      然而令燕洵费解的是,倘若魏帝真的对燕北忌惮,又何必将兵权悉数交到哥哥们手中?难道真心是为了让父亲养老才让他来的长安吗?
      这一道旨意,不止让燕洵捉摸不透,其他的门阀世家也惴惴不安,无法揣测魏帝的心里。
      而魏帝本人却窝在魏贵妃的宫里与爱女于棋盘上厮杀的激烈。
      “淳儿的棋艺有涨进。”
      “是父皇教的好。”在坦诚了自己的想法后,元淳终是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与棋盘上也几回将魏帝杀的片甲不留。
      “少拍马屁。”魏帝冲爱妃一笑,落下了最后一个子,“朕输了。”
      元淳欢喜的奉上自己刚学会的点心,“父皇和母妃尝尝,这枣泥糕淳儿第一回做,若觉得味道不好,淳儿下回再调整。”
      正说着,元嵩也恰好前来,给魏帝和魏贵妃问了好后便盯上了妹妹手里的点心,“淳儿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不给哥哥尝一尝。”
      “哥哥整日在外饮宴,什么珍馐美味没尝过,岂会在意淳儿的一盘点心。”元淳极快的闪开不让他动。
      “你不让我尝,我偏要吃。”
      他们兄妹二人在院中追逐打闹闹开来。
      魏帝与魏贵妃笑了一阵,聊起了他们二人的婚配,“嵩儿也大了,你留心着,朕想等过了年就给他选妃,也好在身旁照顾他。”
      元嵩是皇子却不是太子,到了年纪就该出宫建府,魏帝只提王妃却不说赐府,魏贵妃心里拿捏不准魏帝的意思,只能乖巧应下,“是。”
      元嵩与元淳差不了几岁,魏贵妃遂问道,“淳儿到明年也及笄了,不知陛下对淳儿的婚事有何打算?”
      “淳儿啊。”魏帝看向女儿的眼神有无限赞赏,“朕还想多留她几年,给她选个最好的,不急,慢慢选。”
      这么聪慧剔透又忠心耿耿的女儿,魏帝才舍不得这么早就送出去。

      燕世城与夫人到长安的那一日,魏帝亲自设宴款待。
      连元淳也拿出了玉璞酒来,“这本是定国公酿的酒,今日开封为您洗尘,再合适不过了。”
      “多年未见,我都快认不出淳儿了。”坐在燕洵身边的白笙亲切的拉着元淳的手,“让姑姑好瞧瞧。”
      元淳不排斥这样的亲近,却也不想与燕家过密,就这么安静乖巧的笑着,任由白笙拉着她的手说话,不时应上一句,恬淡有礼豪不逾矩。
      瞧着女儿的表现,魏帝与魏贵妃都是极为满意的。
      但白笙却不这么想,打从宴会一开场,自己小儿子的目光就止不住往元淳那儿飘,白笙刻意拉着元淳说说话,想给儿子制造机会,哪知小儿子却又低头吃菜去了,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瞧着真让人心急。
      待元淳回座之后,燕世城在桌下暗暗拉了一下夫人的手以作安抚,示意她,儿女的事不必过于操心。
      今日的元淳身着浅色的衣裙,妆容也比寻常时淡了许多,恍如几月前那个率直可爱的小公主又回来了。
      酒过半巡,魏帝与燕世城等老一辈的大臣们讲起了当年的事,元淳听得无聊,悄悄离席。
      在她走后,燕洵也尾随其后,借着醒酒溜了出去。
      “公主,这是御厨刚送来的饭食,您用一些吧。”采薇将元淳引到一个亭子中,从食盒里拿出热腾腾的饭菜。
      宫中宴饮,所有的饭食都是统一备下的,更有燕世城大老远从燕北带来的野鹿制成的烤肉,元淳不好推拒,便用小刀将鹿肉一一切小,却从不动筷,只靠着不断喝酒来压制胃中泛起的难受。
      碟子中模样精致可爱的小点心具是出自魏府那位厨子之手,他终究还是被魏舒烨送进宫来了。
      雪白可爱的小兔子还有一双灵动的黑眸,活灵活现,不由让她想到了寰寰。
      那是燕洵送她的礼物,亦是她却珍贵的东西。后来仔细想想,哪里又是给她的?分明是被她自个抢了罢了。
      嘴角的浅笑除了对往昔的怅惘,还有点点苦涩,捧着暖炉的双手拿起了一只小兔子,元淳轻抚着点心上的糖粉,似乎没有将它送入口中的想法。
      远远的望见元淳坐在亭子里,燕洵被那张满是柔和的小脸吸引,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臣燕洵,参见公主。”
      乍然在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元淳一跳,她手中的小兔子险些掉了。
      当她不满的回头欲斥责时,扬着笑脸的燕洵已经踏入了亭子来,“原来公主避席是来享用点心的,不知可否让臣也在此小歇?”
      “人都进来了,还问本宫许不许,世子做事,向来都是这么随心所欲吗?”元淳将手里的点心放下,已经彻底从回忆中剥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世子既然喜欢,便多歇一会,本宫要回去了。”
      真是不可爱,脸可变得真快,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她只是燕洵的错觉。
      燕洵在元淳对面坐下,瞧见那雪白可爱的点心不由在心中暗暗发笑,看起来傲娇高冷的小公主到底还是尚未及笄的小丫头,喜欢的东西也十分可爱。
      他拿起一枚点心放到口中,软糯香甜的口感让他胸腔内泛起的酒气淡去不少,“公主不尝尝这点心吗?”
      “世子喜欢,拿去便是。”
      元淳抬步要走,燕洵急匆匆放下点心站起来拦她,“公主请留步。”
      元淳停下,回眸看他,似是在等他的下文。
      其实燕洵喊她,不过是一时脑热,等她停下,当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世子想说什么?”
      “呃……我母亲从燕北带来一些特有的香囊,公主若……”
      “不必了,本宫不喜欢佩戴香囊。”香囊是贴身之物,也是最为寻常的定情信物,怎能轻易收取?元淳冷冷的拒绝后,迈出了亭子。
      燕洵在她这儿连碰了数回钉子,越想越气,偏偏对方又是公主,让他全无办法。
      “公主。”不死心的燕洵又追过来了。
      “世子还有事吗?”
      “臣想知道为何……”
      “哦,原来你们在这儿。”同样溜出宴席的元嵩挤到了两人中间,左右打量了一番,指着元淳说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喝多了缠着燕洵?好妹妹,今日是定国公的洗尘宴,燕洵不能离席太久,你们说完话就尽快回来。”
      交代几句之后,元嵩就像来时一样,匆匆走开了。
      元淳莫名挨了哥哥数落,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对燕洵勾了勾嘴角,笑意渗人,“是本宫的不是,扰了燕世子的清净,下回世子要醒酒,请提前告知地点,本宫绕着走就是。”
      “我……”
      燕洵的手对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力的垂下,他真的无意与她交恶,可惜每一回都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席间,燕世城与魏帝都饮了许多酒,两人忆起当年推心置腹携手进退的日子,都不禁感慨时光易老。
      好在他们的儿女身上还能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
      元淳与燕洵相继回来,白笙敏锐地察觉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于是暗暗问了儿子,“你和公主吵架了。”
      燕洵苦笑,他倒是想吵,最少告诉他,他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公主,总好过被她视而不见,自己这么大的活人,愣是还不如一块兔子模样的点心。
      说到兔子,他双眼一亮,问道,“母亲,您和父亲这次前来除了带来野鹿,可有捉到兔子?”
      “兔子?”白笙表示疑惑,“这野鹿是你父亲亲自去捕猎来的,如今寒冬,吃了可以补身,那野兔又小又难抓,况且寒冬腊月的,你让你父亲去哪儿找。你若想吃野兔,等来年开春,那时候兔子就多了。”
      “没有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一只兔子而已,能有多难找?
      燕洵饮下一口酒,心里盘算着明日便去野外捉上一只来给元淳,她最喜欢这种雪玉可爱的小动物,到时候,就算他有什么惹恼了她的地方,也定然能当做赔罪了。
      春节是大节,普国同庆,魏帝今年尤其开怀,赏赐如流水般,往元淳的宫里塞。
      时值初二,魏贵妃禁不住白笙的哀求,将一盒备好的礼塞给元淳,要她亲自送去定国公府。
      元淳不满,“母妃,这等事,让哥哥去做岂不更好?”
      “淳儿,你真当母妃连你的心意都看不出吗?”魏贵妃怜爱地抚摸着爱女稚嫩的小脸,“以往母妃总担心你父皇忌惮定国公手中的兵权,不愿你与燕洵交往过密,如今看来,你父皇已经放下疑虑,你若喜欢燕洵,不必再藏着掖着自己的感情,等你及笄,母妃自会为你打算。”
      元淳倚在母妃怀里,唇边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看啊,全世界都明白她的心意,燕洵那么聪明,不是故作糊涂装聋作哑,还能作何解释?他的真心从不曾分给她,又何必拖拖拉拉从不明说?徒留她一人在幻想里沉溺。这便是他的待她如亲妹吗?这样的兄妹情,她高攀不起。
      起身时,元淳已收敛好自己的神色,轻轻应下,“淳儿知道了。”
      马车到定国公府门口的时候,燕洵正要出门,元淳还在马车里就听他嚷嚷着青山什么的,想必是要去找宇文玥,或者说找宇文玥的婢女更准确。
      见她来了,燕洵当即将马鞭回扔给风眠,吩咐下人,“来人,快去通报父亲母亲,还有,快取一个汤婆子来给公主,去看看屋里的碳够不够热,再来两个炉子来。”
      采薇扶着元淳下车时听见燕洵细心的吩咐,暗暗发笑,这燕世子总算懂得心疼公主了。
      可元淳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扫了一眼风眠手里的锦盒,出声止住燕洵的吩咐,“本宫是替母妃来看望白笙姑姑的,世子有事,本宫就不耽误了。”
      燕洵愣了,元淳这是站在他的家门口给他下逐客令了?
      元淳还真就是这个意思,与他一同站在门口相对而立,大有他不走,她就不进去的意思。
      两人静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燕洵的孩子心气儿上来了,夺过风眠手里的鞭子,唤道,“好好伺候公主,我们走。”
      燕洵与元淳同时转身,一个朝里,一个向外,两人都倔着不肯回头一眼。
      元淳也根本不会知道,那个锦盒里空无一物,燕洵去的也不是青山院,而是郊外的山林,为的是捉一只兔子来讨她欢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友归 圣意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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