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璩觿翎

13、尴尬

　　等路欣然回答完这个问题，不仅抓住她手的易斐有些惊讶，连易遥和江语年都很是惊讶，事实上这件事除了方励以及几个平常玩的比较亲近的人和法律程序上必须知情的几个人知道之外，路欣然其他的一个也没告诉，她不想看到别人同情的眼神，特别是平时就和自己不对付的人，就像易遥现在的眼神。
　　“可怜见的，那你祖父母们呢？你过年去哪呢？”易遥的母亲最是心软，问了一半又问不下去了，眼睛里顿时就噙满了泪花。
　　“祖父母那辈儿也都没人了，老家还有我姑姑和我舅舅我二姨他们三家，其余的也都不怎么走动了。”路欣然乖乖站在那儿答话，江语年往她身边挪了挪，到底还是保持了些距离。
　　这样的场面他从没经历过，明明知道路欣然估计就是仗义帮自己撑撑场子，也知道自己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不应该存在，却又贪念那些存在，只把它们的存在归结为没有经历过。
　　看着老妈对路欣然越来越满意的样子，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暴露在众人面前。
　　易斐在通过易遥知道自己儿子终于开窍，不再死守着一个得不到的柳真真度日的时候，几乎欢呼雀跃、烧香拜佛，高呼哈利路亚感叹终于有女生能够让他放下了。
　　于是哪怕听到对方喜欢柳真真老公十年的事儿，她也忍住了，想着说不定有共同经历才是两人走近的原因，只要自己儿子不是为了那个柳真真，就算找个男人回来她也是举手赞成的。
　　今天一见，看见对方一头淡紫色的短发，行事做派跟柳真真完全不一样，而自己儿子不仅身上和她穿着情侣装，还一直乖乖跟着人家后面，说两句就哭，哄两句又好了，她就知道，这回估计是真的，就算不是，这也有戏。
　　等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不就是相亲那天远远见着一面的姑娘吗？又听到对方的身世，对方的经历，谈吐和待人接物，越发满意这位姑娘，余光瞥到自家儿子那个不争气的样子，只知道躲在一边偷笑，一点都不会干脆霸道一点讨女孩子喜欢。
　　这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适合的，可不能再放跑了。
　　等到易斐和路欣然的“简单”聊天结束，已经下午两点半，他们倒是说不急，易遥把江语年的车开过来了，还带了些换洗的衣服，他们先回去，至于江语年和路欣然，这个假期里，他们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只要能赶得及十五的时候一家人吃元宵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路欣然脸上笑眯眯，心里mmp，怎么撑一次场子不够，这家伙还想让自己十五也去友情出演吗？紧赶慢赶回屋把东西收拾完，大巴和江语年家里的那些人也都还是离开了，就剩一个江语年和一辆中看不中用的跑车在楼下等她。
　　跑车炫酷是炫酷，可是就只有两个座位，驾驶和副驾驶，路欣然想一个人独占后座，吹吹风安静一下的操作完全失败，这要是敢开窗非得冻死不可。两人路上也没说话，路欣然有些晕这车，再沉默下去估计会吐，于是想着要不然跟这位司机朋友沟通一下。
　　“慢一点，再快我怕会吐在你车里。”
　　“车里座椅都是小牛皮的，弄脏了你可得大出血赔钱。”江语年话是这么说，车速还是减了一下，他余光看了看路欣然，发现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心里多少有点愧疚，语气倒慢慢柔和了些。
　　“我帮你撑场子，你还想管我要钱，真是万恶的资本家。”江语年稍稍开了点缝，风吹进来，路欣然整个人好受了些，说话声音也大了一点。“你家里不会真相信你参加个三天的活动就能找到女朋友吧？这么不现实。”
　　“张娜她们不就成了吗？真要找，哪用得着三天。”
　　“祝你成功吧，只能说你家里也被你对柳真真的痴情吓到了，一发现你和别的女生有可能性，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这下换江语年沉默，他知道事实的确是这样，想要去反驳一两句，或是回敬路欣然几句，又想起人家家里没什么人了，只好闭嘴。
　　“对了，那个坐你妈妈旁边特帅特成熟稳重的那个人是谁啊，你表哥吗？他有女朋友吗？你有他联系方式没，我觉得他还挺不错的，留个联系方式也好啊，一时都忘了。”
　　“你别惦记了。”江语年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就还没把方励放下，就到处想勾勾搭搭，薄闻道那边事都没了，竟然还想再留别人的联系方式“你不是挺中意那个牙医吗？怎么还要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欣赏是欣赏，能不能继续发展还不一定啊，再说了广撒网，多捞鱼，再选几个重点培养，不是很通用的战术吗？你没听过。”路欣然不以为然，只当这家伙喜欢柳真真把脑子喜欢傻了，连相亲交友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我们前两天去剪头发的时候和那家老板也聊的挺好的，他还说给我介绍一开民宿的哥们呢，其实吧，这相亲交友就这样，多多接触，不一定非要个什么结果，但多认识些人说不定就遇上喜欢的了。”
　　江语年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他妈也在他耳边反复催眠过很多次，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接受这一套，他是一个有点死心眼的人，喜欢一个人眼睛里就只会去看那一个，在没有彻底把人放下之前，对任何人产生一丁点儿的好感都会让他很有负罪感，比如他和路欣然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很清楚从那天路欣然在KTV里和方励划清界限之后，自己就对人家产生了些好感。
　　当时自己把那些东西归咎为敬佩，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以前印象里那个嘴毒刻薄的路欣然，只不过是自己了解的冰山一角。这个人实际上很仗义很温暖，很可爱也很小心翼翼。他了解的越多，就越想靠近，可是越靠近，就会越有负罪感。
　　以前会觉得对不起柳真真也对不起自己的心，现在还是会觉得有些对不起柳真真，但是更多的，是觉得对不起路欣然。她值得更好的，更完整的心，不是方励那种施舍一点的喜欢，也不该是自己这种溺水之人对着救命稻草的依赖，这样一想，那个薄闻道其实真的不错。
　　至于自己，实在不想在把一个人放下之前去接触其他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人，对方好，那么自己内心又是满满的负罪感。对方不好，那自己就会感觉时间完全被浪费了。
　　“喂，绿灯了。”路欣然看见这家伙有些放空，生怕出交通事故，只得出言提醒，“你说你都在瞎想些啥啊，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啊，快。”
　　“那个是真不行。”江语年回神，看着路欣然闻言皱起的眉头和怨念的小眼神，心里更加讨厌那个姓黄的了，“那是我妈的现任丈夫。”
　　“啊？你后爸啊？挺，挺年轻的，哈哈哈。”路欣然这一下踩了雷，生硬地想转移话题，“现在离十五也没几天了哈，还是祝你成功吧。”
　　“成功什么？”
　　“找女朋友啊，你不是说你都不用三天的。我祝你成功，想想你一家人殷切的眼神。”转移话题成功，路欣然窃喜，又小小地嘲笑了一下江语年，看着A大快到了，心里放松起来，竟然有些忽略下腹的一股热流。
　　这里离A大近了，江语年又放慢了些车速，听到路欣然的话，想起自己母亲的眼神和易遥看热闹的眼神，想起自家和柳家是邻居，这次这件事自家老妈肯定会有意无意宣扬到柳家，这要是十五不带人过去，又让老妈在柳真真妈妈面前抬不起头来，她估计又得对自己短信轰炸。想到这些，不仅眉头紧锁。
　　“你也不用太害怕，网上有女友租赁公司，专门应付这些的，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去租一个。”
　　“我看你挺熟练的，怎么去租赁公司上过班啊。”江语年本来只是反射性怼一句回去，脑子却突然想到这家伙好像跟方励是老乡来着，该不会是
　　早就给方励假扮过女友吧，一时情急竟然把早就该扔出脑子的想法说了出来“不如那天你陪我去。”
　　反应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心里默默有点小期待，却又怕对方拒绝，这时脑子转的飞快，临时补充了几句“就去演一演，我高价请你去。”，“那天我亲自做饭请你再加钱行不。”
　　“不去。”路欣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自己还有事儿呢，干嘛趟你们家那蹚浑水。”
　　“高价。就一顿饭。”
　　“不去，停车，我到家了。”
　　“你很忙吗？学校都没开学啊。”
　　“我要相亲啊，吴悠拍胸脯给我保证那个局有帅哥的。”车安稳停下，路欣然伸了个懒腰就去开车门，本来她不说这一句还好，说完这句江语年忽然就有些生气，竟然拽住路欣然的一只胳膊不让她离开。
　　“天天相亲有意思吗？你以为这样就能……”就能忘了方励吗？！江语年话没说完，却见路欣然皱着眉头，视死如归地看向自己。
　　“你这个车内饰这些多少钱来着？”
　　“不贵，就几十万吧，顶多一百来万，怎么了？”他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噎住，那一些忽然冒出来的怒气一下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听路欣然小声地说“完了，真的要大出血了。”他有些疑惑，眼神打量了她周围一转，这次发现车座下的一小滩暗红色。
　　所幸车里暖和，她的白色羽绒服是搭在椅背上的。他看到这些脸上发烫，耳根都有些发红，路欣然也知对方一定看到了，这本来想溜之大吉的，一时之间竟然走不掉了，就算土豪不让赔钱，也得赔礼道歉。
　　“十五那天去吃饭，我就不跟你计较。不然，原价赔。”
　　路欣然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心里mmp说了好几遍，想要有骨气一次又实在舍不得这么多钱，也不想跟人闹，只得认栽，捏着鼻子答应了这件事，心想不就是一个饭局，还能麻烦到哪儿去。
　　江语年见人答应，也就松了手。目送对方下车上了楼，这才慢腾腾把车往家里开，看见垫子上一小滩血迹，总归留着那里不好，但是自己又不大会处理这些，于是就先开去店里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他完全忘了这家店长是自己后爹的好基友，对他的情况也了如指掌，他们家一天前才到处宣扬江语年总算放下柳真真交了女朋友，今天车里就出现一小滩不明的血迹，车里挺凌乱的，看来不仅是初次，战况还很激烈嘛。
　　他兴高采烈把这件事告诉了好基友，黄后爹知道消息后也火速禀报了爱妻，易斐知道消息之后笑得都合不拢嘴，自己儿子离了柳真真，果然什么都好了起来，也不是不举，真好，心情开心，就隐晦地跟易遥她妈说了几句。
　　于是江语年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这一大帮子人又一起聚在他家里，还都挂着迷之微笑，时不时往自己下身看去，连原本看戏表情的易遥表情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