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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罗网之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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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新捂着胸口跪在地上,断断续续道:“多谢二位相救之恩。”
卫庄冷眼而视,讽刺道:“不至于感激到跪在地上吧。”
盖聂呵斥:“小庄。”
卫庄不再言语,秦山新暗暗讶异,原来传闻也有不实,传言鬼谷两位弟子不合,不过照她看来,卫庄对盖聂算是言听计从?
盖聂扶起秦山新背到自己背上,与卫庄一道回大泽山中的藏身之地。秦山新受宠若惊,若不是章邯不在,她真该让他看看,先前他说的话是不是打了脸。
回到所在山洞,盖聂迎着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把秦山新放下,简短道:“人质。”
秦山新趴在草席间喘气,时不时再吐两口血沫子,和刚才张扬跋扈不可同日而语。刚才她打斗中腿软时盖聂已看出不对,此时找到时机,问道:“你可是用了玉血丹?”秦山新勉力擦了擦嘴角,道:“不管是什么,先搭把手救我一命可好?人质死了你们拿什么和章邯换?”
她的伤包扎尚好,卫庄塞了丹药助她止血,又灌了点内力,她的唇上才泛起血色。她确实用了玉血丹,此药可在短时内使人功力恢复如常,失效后会损人经脉,是以她方才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好在她只服了半颗,还不至于十分伤身,方才一身疼痛暂缓,如今却又疼得不轻。
冷汗渗出额头。
墨家一行虽与章邯暂为盟友,立场却始终对立,墨家还不至于费力救一个对手,只保她不死便好——半死不活也是不死。
盖聂见状道:“玉血丹损伤经络,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你还如此年轻,怎可如此伤害自己的身体?”
秦山新语塞,茫茫然望他。
卫庄对盖聂果然是言听计从,见师哥训人,他也不甘落后:“他请我们救你,不是为了看你死。”
秦山新一愣,问:“什么?”
卫庄冷哼。
她记起来,被惊鲵当做人质那一回,盖聂卫庄都来了,先前她还疑惑盖聂卫庄为何会来,原来真是章邯请的。
两人也算是给足了章邯面子。
她想了想道:“将军救我回来也不是为了养我一个废物的。”
两人亦语塞,想纵横家凭借绝世武功与不世口才立足,竟被一个小小副将说的不可辩驳,有些丢脸。
不过境界如卫聂二人,脸面已然并非多么重要,是以卫庄只是冷哼了一声。
大泽山已被王离军队包围,是要翻山搜出楚国残余兵力以及墨家余孽,卫庄绑走秦山新要挟章邯说服王离退兵,三日期限不长不短,秦山新相信章邯有能力解决此事——而她更相信卫聂二人不会对她出手。
盖聂言出必行毋庸置疑,而卫庄虽是不择手段,却不屑于阴谋诡计,何况有盖聂在,秦山新也不怕没有人镇住卫庄。再者,以卫庄对她的态度,似乎是格外的……有人情味。
秦山新叹出口气,觉得眼皮沉沉,头也沉重,摸了把额头大概是又烧了起来。如此也难怪,这些日子她跟着章邯东奔西走,劳累二字不足以形容她的生活,简直是生不如死。
她揉了揉脑门,心道不过是发烧,自己也不娇气,躺两日再不好,就是自己命中该死。
夜半卫庄与盖聂换岗守夜,两人无声无息,却惊醒了秦山新。
秦山新一旦病起来,夜里睡眠极差,动静再小她也能分辨。
黑夜里一双亮堂堂的眼睛盯着卫庄,卫庄走去踹她一脚:“睡觉。”
秦山新吃痛,呜咽道:“我们谈谈?”
卫庄不语,居高临下俯视她。
秦山新问:“你冷不冷?”
卫庄:“……”
秦山新继续道:“你不冷?”末了又忧愁道:“羡慕你们不怕冷的,大半夜睡觉没有被子盖,好冷啊。”
卫庄:“……”
秦山新忧愁片刻,继而鼓足勇气作死道:“既然你不冷,把外衣给我吧。”
卫庄见她确实在发抖,心说如今已过初春,天气并不寒冷,就算夜里温度下降,她是习武之人,不该冷得夸张。
如此一想便觉异常,探手欲试她体温,被她躲过。秦山新眼神惊惧,道:“男男……授受不清。”
卫庄只觉胸口一阵窝火,心道他多少也能了解章邯这些年来的辛苦了,部下废物不算,还这么欠收拾,章邯的影密卫统领位置坐的一点也不舒服。
医家讲究望闻问切,卫庄师从鬼谷,诸子百家学派皆有涉猎,他打量秦山新一二,看出问题所在。
卫庄一皱眉头:“发热了?”
秦山新嘴硬:“没有。”
卫庄冷笑:“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但不要影响我们和章邯的交易。”
秦山新翻翻白眼,道:“躺两日就好。”
卫庄一扬手,外袍落到秦山新身上,他复抓起她的手腕,硬生生灌了道内力进去。
他的内力并不如秦山新猜测般横冲直撞,卫庄灌进去的内力温润平和,一丝一缕把她受伤的经络熨服帖。
末了秦山新咳出一块血痂,脸色白过一阵红了回来。卫庄见状起身离开,秦山新拽住他衣角,道:“多谢。”
卫庄踢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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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楚军暂退,只留龙且几人卸甲常服,视东郡情况再做定夺。
王离的军队再未攻入大泽山,章邯向其言明利害——大泽山中不过楚军部分兵卒,清剿也非特等军功,唯有先任其离去,诱出身后楚军主将再做围攻,楚军说到底不过是残兵败将,以帝国之精锐百战穿甲兵,要灭楚军轻而易举,王兄如今忍耐,是为今后筹谋。
王离笑得阴阳怪气,老弟的事我也大概听说了,老弟手下那个宝贝得很的副将落到他们手里了吧。
章邯一愣,不语。
王离笑了片刻,忽然爽朗道,此番便算是卖老弟一个面子,让楚军撤就撤了,秦军能抓到他们一次,何惧再抓他们一次。
是为章邯说动王离退兵。
待三日期限一至,章邯急急赶往隐秘山洞,甫一靠近,被卫庄提剑拦在洞外。
章邯笑:“卫庄先生也不必每次都这样对章邯。”
鬼谷弟子,觉察身旁有动静,剑永远比判断更快。卫庄收起鲨齿,转身进洞。
章邯亦跟进去。
卫庄忽然道:“她还未醒。”
章邯皱眉:“还没醒?睡了三日?”
卫庄道:“醒过数次,又睡过去了。”
章邯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卫庄又道:“她在我们面前和在你面前很不同。”怕章邯不了解其中深意,卫庄少有地解释道:“伤重如斯,三日里,她未掉一滴泪。”
盖聂亦来,劈头盖脸问:“你可知道她是女子?”
如此一问章邯并不意外,只淡然道:“我知道。”
换做盖聂微微一讶,却见章邯神色笃定,便知他们二人之间必然还有渊源,远非如此简单。于是他又问:“知道多久了?”
章邯目光远远,落在秦山新身上,道:“一直都知道。”
卫聂二人交换了一番目光,盖聂继续道:“那你为何始终留她在影密卫军中?”
章邯叹气,边向秦山新走边道:“我虽不知她为何从军,但如若她不在我身边,谁来保护她?”说罢拍了拍秦山新的脸颊,道:“醒醒,我们回去。”
秦山新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见她脸色异常,章邯约莫猜到,打横抱起她,对纵横二人道:“二位代章邯照料她,章邯感激不尽,这个人情欠下,必定会还。”
卫庄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装模作样,大概从他跨出山洞那刻,东郡农家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他们之间盟友关系自动结束,从此以后相见,是敌是友无需多言。
章邯知其意,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秦山新在颠簸中醒来,意料之中靠在章邯怀中,她道:“将军……”
章邯轻轻吻了吻她发顶,道:“辛苦你了。”
秦山新微微一颤,平时不细想,此时却觉得章邯此举暧昧无比,再回忆平日里他对待自己的一系列细节动作,她竟莫名心慌。秦山新天生直觉出众,她觉得此事无非两种可能,其一,章邯知道她的身份,如若是此,事情很糟糕。其二,章邯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此一来,就更糟糕。
她细细一想,觉得自己未曾做过什么暴露身份的事,但如若当真是这样,莫非章邯是个断袖?
秦山新抖了抖。
章邯低头,沉声道:“怎么了?”
秦山新一向不知道脸红是怎么一回事,听他一问,实实在在脸红了。章邯的气息萦绕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
“到底怎么了?”
秦山新神使鬼差,问道:“将军您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章邯神色如常,动作流畅,却并不回答秦山新的问题,道:“再撑一会儿就到了。”
秦山新握住章邯手腕,道:“回答我。”
章邯轻笑安慰:“没有。”
秦山新的手欲松仍握,道:“我也觉得是这样。”
章邯一笑,抬手揽她入怀,秦山新一惊,自然而然回头,章邯俯身吻她眉心,气息扑面。
秦山新僵住身子,一动不动。良久,她缓缓闭眼,道:“将军,就此一次。”
章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