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霜旦 若你为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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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木春至此杀青
后来，苳死了。
霞也死了。
苳临死前转着眼珠，那双漂亮极了的蓝眼睛还映射出幽幽的光。她是因为开天的失败，抽空了生命力才死的，但她的生命力供应不足，被灵婆湫抽走的那一半生命便又自己飞了回来。而那些抽干之后残存的生命力，还留给她一些时间。
无数的光线通过玻璃体，晶状体和房水，折射在她的视网膜上。她看见了大大小小的人们，看见了黑发的少年，看见了不远处坠落的红鱼。
哦。
时间过得这么快呀。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真好啊。
她的故事被人记住了啊。
苳由衷地感到快活。她不由得从头开始回忆一遍这些过望。她疯狂的一年，对她来说，就像是鹿神的美酒一样。一遍，又一遍，每想一次，她脸上的甜蜜就多一分，到最后，眉梢眼角都艳若桃花，嘴角挂满了甜腻腻的，满溢的快乐。
那是一种孩子般天真的快乐——没有残忍，没有冷漠，而是一种饱含了纯真与无邪的，孩子般的笑容——就像是娇蛮的女孩得到了觊觎已久的金发洋娃娃一样。
现在算算，一年前，她才刚刚把那个少年拉下海，一年前，她才刚刚向灵婆湫做过交易，一年前，她才刚刚见到了那个和书籍里面的椿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她今天也来了吗？
她今天也来了。
她被那群愚昧无知的，只知道迁怒的村民欺负着，毫无还手之力，也不张嘴辩驳。也许她能还手，但她只是太过于迷茫；也许她能辩解，但她只是不知道从何辩起。
苳动了动手指，想要再凝结出一小片雪花出来。但她太虚弱啦，那一小片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冰晶的小东西才刚刚面世，就消融在了她的掌心。
她的经历和春都一样，都一样——但她失败了。她费力地把目光向上移了一下，看见了霞。
那是多么英俊秀美的一个男孩子啊。如果没有她，他就会平安地长大，然后再过几年，娶一个也许并不十分美丽但却贤惠的姑娘，生几个孩子，再过几百年，安详地消失在世间。
可是他遇见了苳。白发的苳，给人带来灾厄的苳，自私的，幼稚的，毫无同情心的苳。
苳把他拉到了这条注定死亡的小路上。也许他至今还记得，在一年前的下午，天气晴好，白发的苳抱着水缸，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需要说一句话，就已经能让这个男孩儿毫无抵抗。这是为了什么？他也说不清。
也许是为了爱好相似的糖葫芦，也许是为了她的特殊对待，甚至可能是为了她的那张精雕细琢一般的脸……
他不明白，就这么一头倒了下去。明明他的朋友并不缺少，却对这一个白发的怪胎百呼百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带糖葫芦的。
后来啊，他的事情更像是一场梦。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帮她找鱼，帮她隐瞒所有人，替她抵抗全世界……最后，为了她，偷了奶奶的手杖，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百年前的湫身为天神才勉强开天，现在这个普通的少年又怎么可能做到？
没人预见结果，或者有人预见了结果，却心甘情愿去做。
他为了什么呢？
没人知道，没人应答，没人理解。
苳不知道，苳也无法回答。也许她始终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始终一步步地专注于那个在她心中盘踞的故事。事实上，她最终也拥有了它，不过是结果不同而已。
她要一个一模一样的故事，于是她拥有了。
说她残忍吗，说她天真吗，说她自私自利吗。
似乎都是，却又似乎都不是。
苳费力地把头转向另一边，那边躺着巨大的红鱼，双目紧闭，曾经像小山一样高大。
而现在，它像一个戳爆了的气球，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浅。
他曾经是一个风华正茂的人类少年，却两次被拿下下界这趟浑水。他的命运一次次被摆布，却毫无偏差地相同——甚至拥有同一个名字。但他第一次尚且有椿湫保驾护航，第二次却只能魂飞魄散。
生命啊。
是多么渺小的一个东西呢。
曾经像山一样的生物，也不得不对它低头。
而苳呢，她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不满。死了，死了又如何呢？她有她的故事就行了。
在她的故事里，她不是怪胎，霞不是最受欢迎的男孩儿，鲲不是第二次被拉下水上人类。她是故事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里，没有嘲讽，没有分别，甚至没有她自己本身。
因为，有一个高潮，让所有人记住的故事的高潮，那就够了。
高潮过后，世界破碎也不要紧。
只要她被人记住就好。
不是以一个怪胎，一个活该被嘲讽的对象——
而是以一个把下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其他人”的身份。
没有黑发与白发的分别，没有群体与个人的区别，没有孤立，没有讽刺，没有评论的分别。
苳轻笑一声，最后一次扭头，将眼睛朝向天空。
初升的太阳光透过水面折射进她的眼睛。
——好亮啊。
时节正是冬日。
是难得的一个晴天。
苳和霞的生命静止在了这一刻。
在她停止呼吸之后，她似乎感觉自己飞得越来越高。
迷茫间，仿佛听见了霞的低语。
若你为冬日，那我便做朝霞。
她想——
这也许是完善了她的故事，她的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1817个字，超感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霜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