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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救人- “所以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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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弋和周林澈走后,谢寻觉得简直度时如年,一桌人还像刚才那样坐着,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沉默又压抑。
谢寻不停地看时间,漫长的十分钟过去后,她再也沉不住气了,打开手机就要拨电话。
李启赶忙说:“熊儿你现在就要打电话吗?刚弋哥不是说半小时内他们没回来再打吗?”
谢寻紧张地皱着眉:“如果打这个电话能救他们,那为什么必须半小时才打呢?万一打得太晚了,他们……”
她抿着唇,脸色苍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几人相互对视了几眼,觉得有道理,便一拍即合让谢寻现在就打。
谢寻舒了口长气,拨出了刚才陈弋在她手机上留下的电话。
漫长的几声“嘟”声后,电话无人接听。
谢寻又打了过去,直到第四遍,听筒里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喂?”
谢寻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道:“喂,您好。”
“谁?”男人惜字如金,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
“是……是陈弋让我打电话来的。”谢寻紧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他现在遇到了危险,让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问:“你是谁?”
谢寻:“我叫谢寻,是陈弋的同班同学,也是他的同桌。”
“谢寻?难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陈弋也有主动求我的一天啊。”
谢寻听得云里雾里,对方知道她的名字,难道也是她认识的人?
可她这会儿没心思去追究对方是谁,知道对方可能是认识的人后,急切道:“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忙吗?刚才有两个人骑着摩托抢了我同学的钱,陈弋和我同学就提着酒瓶追过去了,现在他们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他们现在真的很危险……”
“你们现在在哪儿?”对方问。
“在北郊知行中学旁边的烧烤摊附近,就在学校北门向东走大约两公里。”
“知道了。”男人又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然后说,“在那儿等着,我五分钟后到。”
漫长的五分钟后,刺耳的轰鸣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辆蓝色的重机摩托停靠在了烧烤摊的路边。
谢寻闻声看过去,身穿铆钉皮衣的男人卸下厚重的头盔,长腿一跨下了摩托,迎面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男人剑眉星目,眉骨处一道刺目的褐色疤痕。与上次见面时一头杀马特黄毛不同,他染了黑发,又剃了寸头,右耳垂戴了一颗黑色的耳钉。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朋克与匪气,朝谢寻他们一步一步走来的时候,仿佛自带摇滚BGM。
西城职高,顾时野。
每次见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少年张扬,总能让人过目不忘。
看到又一个摩托男忽然走近,李启自然而然以为他跟刚才那两人是一伙的,于是飞快地站起来,老鹰般张开两臂护在谢寻和姜禾面前,色厉内荏道:“你……你干什么?”
徐扬见状也赶忙护在前面,一边发抖一边附和:“来……来者何人?”
顾时野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谢寻旁边,状似随意地挑了挑眉:“谢寻,你好,又见面了。”
李启和徐扬、姜禾对视了几眼,狐疑地皱起眉:“你是刚打电话那人?”
顾时野闻声回头,又挑了挑眉:“怎么?我不像么?”
李启不敢说话了,缩了缩脖子:“没……像……太像了……”
“我靠!大拽王!大帅逼啊!”姜禾拽了拽谢寻的袖口,眼冒星星,不合时宜地犯起了花痴。
谢寻:“……”
谢寻救人心切,虽然她知道顾时野名声很大,打架也很厉害,但他的状态实在是——太随意太漫不经心了!
那边陈弋和周林澈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也不知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皱着眉看向顾时野:“顾时野,我们现在能去救人了吗?”
顾时野看她一眼,勾起一边唇角:“这么担心陈弋啊?”
“我……”谢寻被噎得没话,一抹绯红悄悄爬上耳朵。
“行了,不逗你了。”顾时野笑了笑,“你跟我一起去么?”
谢寻正要答应,李启上前一步,男子汉般拍了拍胸脯:“我去!我去!谢寻是女孩子,女孩子留在这儿就好!”
“你去干什么?”顾时野嫌弃地看了李启一眼,“陈弋又不想见你。”
李启:……
谢寻:……
最终顾时野带着谢寻,骑着摩托消失在了街角。
谢寻也不知道陈弋他们去了哪儿,只能沿路找过去,每一个街角,每一条小巷也不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寻也越来越紧张。晚去一秒,陈弋和周林澈就可能多受到一分伤害。
察觉到身后少女的不安,顾时野安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陈弋比你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我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那几个人。
谢寻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拧了拧眉:“你……”
“别误会,今天这事跟我可没什么关系。”顾时野笑了一声,“其实很多时候一群男生凑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们三观有多一致,兴趣有多统一,只是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孤单罢了。”
“少年的世界弱肉强食,谁愿意当被孤立被抛弃,被可怜被欺负的那一个?”
“所以有时候,我挺佩服陈弋的。”
谢寻似懂非懂,没有回答,脑海里却浮现出少年孤单的身影。
他趴在教室最后的课桌上午休,蓝色窗帘卷起又落下,在他的侧脸投射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在黄昏后蜷缩在狭小的沙发里,屋外是万家灯火,屋内一片昏暗,安静无声。
他骑着纯白色单车只身穿过梧桐小道,惊碎悠长的午后时光。
他倚靠在厕所外的走廊,颓废而沉静地抽着一支烟。
他站在漆黑的操场对面,满脸伤痕,疲惫又憔悴地对她笑着。
……
相遇后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刻在了心底,可即便靠得再近,谢寻似乎还是看不透那个孤单的少年。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夜风抚过脸颊,眼框忽然有些湿润。
她好想抱抱他,像他曾经很多次做的那样,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陈弋,我在呢。”
顾时野骑着摩托拐进暗黑的小巷,虽然没看到人,但隐约可以听到打斗的声音,他回头看向谢寻:“应该就在附近。”
谢寻赶忙擦干眼角的泪痕:“我们快过去吧!”
顾时野长腿支在地上,偏头说:“捂耳朵,扶稳了。”
谢寻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捂上了耳朵。
顾时野将摩托转了个方向,使劲儿将油门拧到底。
沉闷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个道路,谢寻紧紧闭着眼捂住耳朵,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摩托车嗖得一声飞了出去,顾时野上身微曲,直直朝着小巷尽头冲过去。
刺目的白光从另一个方向照亮幽深的巷子,顾时野停下后,谢寻飞快地下了摩托,看到巷子里的景象,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巷子尽头,小混混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齐束捂着胳膊在地上嗷嗷乱叫。周林澈脸上有好几处伤痕,此刻正捂着肚子靠在墙上,紧紧皱着眉。
陈弋拎着半截钢管,目光狠厉,和一个卷发男生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卷发男生的状况十分惨烈,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角全是血。
汗水浸湿了陈弋额前的碎发,脸上旧伤未痊愈,又添了几道新伤。他的白色T恤上全是棍棒的痕迹,鲜血顺着耳后一路流下来,划过修长的脖颈,最终在白净的T恤上绽出一片红花。
这就是陈弋当校霸时的样子吗?
这就是大胡子口中陈弋受伤时的样子吗?
在不认识不熟悉他的日子里,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想到这些,谢寻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涌上泪腺,她唇齿颤抖,对着巷子里大喊:“陈弋!”
虽然只离开了很短暂的时间,但这熟悉的声音仿佛跨过了千山万水,直直地撞进了心房。
陈弋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慢地回过头去。
少女的眼睛和睫毛皆是湿漉漉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只觉得心口狠狠抽了一下,那些泪珠就好像无形的利刃,将他的心割成了无数碎片。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卷毛忽然咬紧了牙,高高举起手里的钢管。
他看着陈弋的后脑勺,眼里浓墨翻滚,是厌恶,是嫉妒,是想要毁灭。
意识到卷毛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谢寻瞪大了眼,张口大喊:“陈弋!小心!”
她的声音很快被卷进刺耳的轰鸣声里,就在卷毛的钢管距离陈弋的后脑勺只剩一厘米的时候,疾驰的重机擦身而过,他手里的钢管被一脚踢飞,咣当一声落在了旁边的地上。
重机的力道太大,卷毛根本来不及站稳,整个人直接被拽倒在地。
摩托快撞墙的一刹那,忽然紧急转了个方向,前轮扬起几公分,又重新落了下去。
谢寻飞快地跑到陈弋跟前,惊魂未定地握住他的手,吓得脸色煞白:“你没事吧?”
陈弋低头看着眼两人自然而然拉在一起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我没事。”
卷毛顺着那束刺眼的光看上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时野眸色暗敛,跨坐在蓝色摩托上,正居高临下地睥视着他。
他笑的时候张扬放肆,不笑的时候又拒人千里。
黑色的睫毛在眼睑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仿佛被阴暗的戾气笼罩。
“野……野哥。”卷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扶着墙,缓慢地站了起来。
“当初我救你,是看你可怜,堂堂七尺男儿被打得爬不起来,任谁估计都看不过眼。” 顾时野看着卷毛,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两年,没人欺负你了,你倒成了仗势欺人的那个。”
卷毛眼里闪过一丝否认,他抬起头,为自己辩解:“野哥,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为了帮齐束出气?”顾时野哂笑一声,满腔嘲意,“是替.人出气,还是找个借口宣泄自己的妒忌,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卷毛握着拳,想为自己辩解,又什么也说不上来。
“今天的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人是你带来的,受了伤,你也负责带回去。”顾时野觑了眼正在地上打滚的齐束,“估计得快点,他那胳膊八成是骨折了。”
顾时野说完,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叼上。
卷毛习惯性上前给他点烟,恭敬道:“野哥,你放心,我肯定把兄弟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还有……”顾时野看了卷毛一眼,就着火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去,“我的兄弟虽然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从来不抢钱,也不背后捅刀子。”
“如果跟着我让你很不爽的话,以后就不用再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