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新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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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旅店的路途中，叶子归注意到，主街道上的彩灯好多都被取了下来，温暖的灯光从街道两边的房屋中透出来，比之灯笼的光亮亮堂得多。
叶子归这才想起来，晏城灯会，已经进入了尾声。
滞留在晏城的游人最近两天也将陆陆续续离开，可是街道上并不显得空旷，因为随处可见笑得一脸幸福的晏城城民，在挺过了那段充满怀疑和愤懑的日子后，晏城又恢复了以往的和平安定。
面巾下的嘴角，不自主的翘了起来。
路云琛也察觉到他的情绪，柔声问道：“很开心么？”
“嗯！”叶子归回他一笑，“这里比城堡要热闹得多，更好玩儿。”
路云琛不由失笑：“你是说城堡里的生活很无聊？”
“额，我没有这么说。”
路云琛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展开讨论，而是带着点探究意味的询问道：“刚刚，你和苏宴白都在走廊上说什么呢？”
“没说啥啊，他有点喝醉了，我借他肩膀靠。”叶子归省掉最后，只说了开头，直觉告诉他，现在还是不要去细想苏宴白的话比较好。
路云琛明了，也没继续问，两人便并排着安静的走在街道上。
另一边，提早回到旅店的顾潇准备和余客打声招呼就回房，余客却截住了他，“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顾潇抿唇，没有说话。
余客说：“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事情，我愿意当你最衷心的听众。”
顾潇终于动摇了，看着女孩儿柔和的面庞，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好。”
余客跟着顾潇进了顾潇的房间，顾潇将窗户打开，凉薄的夜风一吹，很快便将他心中的那丝烦躁吹散，只剩难以言明的凄凉感。
余客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便听顾潇讲道：“南城城主顾城南是我父亲，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我前面还有两个比我大一岁的双胞胎哥哥，我是最小的一个，同时，也是最不听话最调皮的一个。”
“从小，我就对那些看起来充满着神秘色彩的东西很着迷，好奇心折磨着我，可从小受到的礼仪教育却束缚着我，我很想遵循内心，因此饱受折磨。所以我跟自己说，悄悄拿了看看，看完了就放回去，然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说南城来了个奇怪的贼，偷了家家户户最值钱的东西，但往往过了几天又还了回去，像是突然有了兴致又突然不感兴趣了，但是大家都很害怕，毕竟要是哪一天这个小偷兴趣不减偷了就不还了呢？”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闯进父亲的书房，父亲从不准我去书房，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穿了平时的夜行服后，潜进了书房后，我发现最里面的架子顶端有一颗蓝色的珠子，珠子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硬纸片，纸片在蓝色珠子光芒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五彩斑斓，世间所有形容美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出我当时的感觉。”
顾潇一手捂着心脏，脸上的表情无比虔诚，而后，逐渐归于死寂，“我拿起了硬纸片，但是在这过程中碰到了那颗蓝色珠子，珠子掉落在地，摔碎了。然后接下来的三年中，南城再没下过一滴雨，土地干涸，庄稼枯死，那三年是南城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南城向来独立于整个归锋大陆，自成一片，不太需要外界的东西，也就没有多注重和外部的来往，不过，还好当时的禾城城主林启先生愿意低价卖给我们粮食和清水，晏城城主也愿意接济南城部分灾民……我们总算是挺过了那段时日。”
听完，余客心中有了猜测：“难道说，那颗珠子跟南城降水有关？”这么大胆的想法，她也是将信将疑的。
顾潇点头：“后来我才知道，整个南城跟其他城池不太一样，书房里不仅有那颗控制雨水的蓝珠，还有控制植物生长的绿珠，还有控制空气的白珠，以及控制土地的黄珠，和控制阳光的赤珠，把它们摆在书房五个角落，便能维持着南城的环境。这五珠就是南国之本，牵一发而动全身，五珠之间相生共存，只有五珠完好，才能保证南城的存在，所以南城根本不需要同外界进行任何交流也能独立存活，只不过这件事过后，倒是加强了南城的对外贸易诸如此类的。”
余客怔怔的看着他，顾潇肯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她一个南城之外的人，这其中的信任，又怎可细说？
像是看出余客的惊讶，顾潇笑道：“我能这么大方的告诉你南城的秘密，也是因为根本不怕你去找，因为后来我也找过了，根本找不到，父亲似乎把五珠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保存。”
余客：“哦。”原来是她自己想多，什么信任不信任的。
“那你不小心打碎蓝珠的事情，被发现了吗？”余客追问。
顾潇说：“当然被发现了啊，我那时正举足无措呢，父亲就带着一大帮人进来了，正巧看见了我。”
“那可真是太悲惨了。”余客同情道。
顾潇苦笑：“是啊，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家人发现了我的毛病，也有人指出我就是那个奇怪的贼。你不知道，当时父亲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仿佛我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行为不检点的小偷，还是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的小偷。”
余客很想安慰他，但是她知道，这种时候再多的话语都是嘲讽了，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顾潇犯了错，他在行为上是有毛病，性格上也有瑕疵，而他本人也清晰的认识到了，所以这时候说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她选择安静倾听。
果然，顾潇隔了一会儿又说：“三年过去了，总算找人修复了蓝珠，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我父亲也不再跟我说任何有关南城的事情，再然后，就是归锋塔第一次出现在南城，我的两个哥哥都去了，南城勇士也被派遣进塔。我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也偷偷去了，跟我一起进塔的还有我的挚友，在知道我的小偷行为后依然笑着接受我的唯一的挚友，他叫简繁。”
顾潇的表情又变得麻木，像是在述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归锋塔里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进去没多久，我们就被跟在身后的人偷袭了，勉强算是躲过了，我们一面逃路，一面闯塔，误入了守护者的领域，发现了被困在那里的南城勇士和一些有野心的外来者，我和简繁商量后，简繁决定救人，而我不同意，第一次的偷袭让我对进入归锋塔的闯塔者有着十二分的敌意，但是简繁说，那始终是我们的同胞，我拗不过他，只好留下来跟他一起救人。”
“过程我就不多说了，废了好大力气救出了那些人，却依旧没有得到他们的好脸色，也是啊，南城勇士都是刚正不阿自诩正义的护卫者，怎么会给我这个小偷小摸的人好脸色，但是我生气的是他们对待简繁也没有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于是我就拉着简繁走了。”
“之后的路程比较轻松，我们运气好斩杀了另一片地域的守护者，那是一条变色龙，我的能力也是因为吃了它守护的变色果才得到的，但是当时的我们谁也没发现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人，就在我去摘变色果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简繁反应过来把我推开，还摘了果子扔给我，但是他自己却被那人的小刀贯穿了胸膛，最后那一刻，我发现他是笑着的。”
顾潇突然双手捂住脑袋，痛苦不堪的低吼道：“他当时明明是可以躲开的！但是这样一来变色果就落入他人手了，他在那一刻，依旧选择了成全我，只要我将果子完整带出去，父亲肯定就能理解我的所有努力，并且再次认可我，可是为此，他却付出了生命……”
余客叹了口气，起身抱住他，一手轻轻环着他的肩膀，一手拍打着他的脊背，这动作她以前在朝阳村照顾邻家小孩的时候经常做，她知道顾潇不是小孩了，这种安慰，也是聊胜于无。
但是看见顾潇痛苦的神色，她很不忍，想为眼前这人做点什么的想法占据了整颗心脏，于是她行动了。
好在这些往事已经发生了很久，久到顾潇只是一时失态，很快便推开了余客，“谢谢，我没事的。”
余客放开他，叉腰佯装生气的说：“你知不知道，人类在说‘我没事’的时候，通常都是有事的，你骗自己可以，骗我可不行！”
顾潇哭笑不得：“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啊？”
“小叶子说的。”
顾潇：……服。
余客突然又说：“你骗自己可以，骗我不行，因为我会相信的。”
——“你信我吗？”
——“信！”
顾潇的心，终于裂开了一条细不可查的裂缝。
“说起来那天清晨还要谢谢你返回来救我，你若是不回来，我恐怕就撑不下去了。”那天余客在倒下前，除了看见人面猴挥舞的手臂，山洞外透进来的日光，还看见了逆光朝她奔来的顾潇的身影，在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什么担心和忧虑都放下了。
顾潇终是抿唇笑了，“你信我，我总不能辜负。”
不能辜负什么？自然是不能辜负余客的信任了。
可话是这么说的，然而余客还是忍不住一阵脸热，总觉得顾潇意有他指，咳嗽了一声，正色道：“那什么，我有点想去南城看看了。”
顾潇：“嗯？”
余客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想去看看，你曾经生长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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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昨晚滞留在晏城的三城之主也准备动身回程了。
林启带着女儿林清初率先向众人告别，紧接着莫须有也跟几人挥了挥手离开了。
叶子归看着林清初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古怪，可他也确实没在禾城一行人当中看见林千面的身影，只不过凭着林千面的本事，换个模样混进去总不是难事，林家到底想不想交出林千面也很难说。
终于等到只有一个顾城南了。
顾潇扭过脸。
顾城南却在走前忽的开口道：“漂了这么多年，真不打算回来？”
没有对着某个人说，但大家都明白顾城南问的是谁。
顾潇心里暗讽，怕是因为他这次晏城的事情做得还算不错，意料之外的展开却让南扇面拉拢晏城的计划又进了一步，所以顾城南对他还算和颜悦色。
苏向来也趁机劝顾潇：“贤侄，你母亲和你两个哥哥，都很想你，你好些年都没再回去过了吧，趁着这次，也跟你父亲一同回家看看吧。”
顾潇摇了摇头，拒绝了苏向来的提议。
顾城南见此，撂下一句冷哼，转身走了。
苏向来叹了口气，留下苏宴白，一个人先回城主家了。
余客看了眼顾潇，又看了眼叶子归，说道：“小叶子，你不如也和路叔叔回去看看怎样？”
叶子归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要回去！”说完才发觉说错，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侧的路云琛，好在对方并没有露出不愉快的神色。
叶子归这才敞开胆子，反问：“余客姐你们又要去哪儿？”
“我们？”余客笑了一声，“只是我想去南城看看罢了，怎么，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叶子归不满的等着她：“当时说得好好的你跟着我，我们一起闯天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抛下我了！”
在场不少人咳嗽起来。
苏宴白咳完，说：“叶子哥你让余客姐跟着你？你们……年纪不会相差太大吗？”
叶子归：“年龄不是问题！”
“咳。”
路云琛一出声，叶子归就消停了。
“你跟我过来。”说罢，路云琛揪着人领子去小道里单独教育了。
苏宴白皱了皱眉，又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顾潇，问道：“顾潇哥，这次，你是想和余客姐一起回去吗？”
顾潇无奈：“是啊，昨天答应了某人。”
某人得意的比了个手势。
苏宴白心里忽的就理清了一些事，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你们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就先回去了。”
余客奇怪：“你不跟小叶子打个招呼吗？”
“啊，不了，就这样，再见啦！”
余客看着苏宴白跑远的身影，凑到顾潇身边，问：“你觉不觉得，小白有点不太对？他跟小叶子关系那么铁，这会儿却招呼都不打一个。”最主要的是，她知道苏宴白的心意，就这样不打招呼走掉，更像是落荒而逃，难道，他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了吗？可是从小叶子对小白的态度来看又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啊。
“是有点奇怪。”顾潇也就随口应了，更深的却是联想不到。
另一边，小道中。
叶子归一拐进来就看见了早就候在此处的李泽。眼尖的叶子归立马就发现，李泽手里握着的东西，那是被特殊布料包起来的长状物体。
叶子归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这是什么，回身惊讶的瞪着路云琛：“父亲，这……这是？”
“这是我从顾潇手里拿回来的，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路云琛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当时你不耍小把戏跟我回城堡，这东西早就回到你手上了。”
这么说，还是因为他自己的自作聪明，还设计陷害路云琛，不然早就拿回自己的小宝贝了。
想到这里，叶子归鼻子一酸，一句对不起又从嘴里蹦了出来。
路云琛微笑着，轻轻抚摸着叶子归的小脑袋，紧接着拉起小少年的左手，在他手腕上栓了一条红绳，红绳上镶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
迎着叶子归疑惑的视线，路云琛温声道：“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儿弥补吧……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你就是你，没人能替你决定以后要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当然也没权利阻断你追寻自由的脚步。我只希望，以后的你能脚踏实地，这一路上或许有艰难、有磨难，但一定要保持本心，坚定自己的道路。”
“想回家了就回来看看。这颗蓝宝石会替我一直看着你的。”
“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新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