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晏城风波-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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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异常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正午时分，太阳光并不强烈，照在人身上只感觉到暖烘烘的，墙头上的猫咪倦怠的打起盹儿来，尾巴轻轻摇晃着，似乎这样就能将不远处的喧哗隔绝。
晏城主街道的尽头，那是城民尊敬的城主家的所在。
早在上午九点过的时候，城主家门口就围起了层层叠叠的人海，在这片人海中，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义愤填膺的，他们人人都在喊，要城主苏向来出面。
原来前几日的面馆伤人事件终于还是没有控制住，谣言像是水流般渗透了每家每户，然而这些始终都是猜测，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对此感到惶恐的游人也连夜离开，本来这起事件可以就此沉寂下来的，然而昨晚，像面馆伤人事件却多处发生，目击者都声称看见了城主本人，再加上今早忽然有人说苏宴白昨日下午带着一支人马匆匆离开了晏城，看起来像是抛弃了整座晏城的城民。
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疑惑：一直以来他们所爱戴的那位城主难道是个怪物吗？
事态终究是朝着不可遏制的地步发展了。
许多人骂着苏向来父子没良心，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怪异事件从来都没有出面解释过，甚至也有城主家的下人在那里嘀咕抱怨，说苏老城主已经不对劲好几个月了，但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几个月来毫无作为，城主家的人看起来是那么没用。
时间渐渐向正午靠近，没有人关心本应该在此时举行的游街。
历年来，城主都会手执一种小巧便携的写有“晏”字的灯笼，从城主家开始，一路跟着游行的队伍，沿着主街道来到中央的广场，中央广场有座高台，城主会在高台上抛出十个灯笼，这种灯笼不仅是身份的一种象征，更是有着和平守护的寓意，晏城城民都以得到晏字灯为豪，抛完灯后历任城主会发表几句话，无非是希望晏城以后更加繁荣，城民更加团结友爱。
如果是不懂抛灯含义的小孩子，亦不喜欢城主讲的那些枯燥的话，在抵达广场高台前的游街队伍中会有精彩的表演。队伍两边是举着五彩灯的人，中间便是表演者，还有专门给小孩子散发糖果的舞女。
每隔三年的灯会展游街，都会将晏城灯会的气氛推向高潮，至于十五年一次的城主评定，这种事往常都不在城民考虑范围内，无非就是多多支持下喜爱的城主，让城主继续担任罢了，如果遇见不合心意的，那城主下台也是件好事。
在这一天，人们都会忘却烦恼，放声高歌。
这是一种传统。
可是现在，人们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传统，愤怒和被欺骗的不甘涌上心头。他们堵在城主家门口，想讨一个说法，然而从九点等到十二点，城主家也没有任何人出面交代解释。
晏城城民都非常失望，十五年来苏向来曾经做的一切事，在这一刻被全盘否定。
实在是因为太过喜爱这位苏城主了，以前有多喜欢，被欺骗被隐瞒产生的失望感就越高。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有个见识多的人说：“你们看那边，那些不是各个城池的城主大人们么？他们是出来看灯会展游街的。”
“嗨城主都不知道在哪儿呢，看个鬼啊。”
“不是啊，正好请他们评评看，苏向来这个城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当下去。”
此话一说，立即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对啊对啊，请他们来不就是为了这么个事儿么？”
围在城主家门口的晏城城民像是终于找到了正事儿，一个接一个跑到各城主附近，不多时，各城主周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晏城城民叽叽呱呱众口不一，还你推我我推你的。
好在，城主身遭都有尽心尽责的护卫，只有某个脸色深沉的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没带任何护卫，身后只一名管家跟着，但他身上所散发的威压，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莫须有机灵的来到路云琛身边，然后被路云琛给说回去了。
“做好你的事。”
莫须有摸了摸鼻子，只好又跟在林启后头，林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众人很快便走到了中央高台附近。
顾城南看了眼走在最前方的林启，又看向斜前方的林清初，问道：“不知道林城主喊我们大家伙出来，所为何事？”
“我想，虽然苏向来还未出现，游街可能无法如期举行，然而这次请我们来做的事，还是要尽责的，林城主应当也是这个意思。”接话之人是一个样貌儒雅的男人，长长的黑发在发尾绑了根青色的带子，一身修身青色长衫衬出他并不高大的身材，更显羸弱。
顾城南认出这人是东扇面启东城新上任的城主东方溯，近几年的东方家崛起，在东扇面的地位快赶超中部地区的林家，东扇面各城池的局势隐隐形成了以启东城为首的局面。
但是在顾城南心中，东方溯虽然是后辈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但依然很嫩，眼下形势还不可妄言，他不过晚辈，就已经直呼苏向来名字，作为苏向来的好友，顾城南自然是站在老朋友这边的，于是当即说道：“东方城主，现在形势还不明确，到底如何你我怎知？何况，你一介小辈，直呼长辈姓名，不妥吧？”
被直接怼上脸的东方溯却微微一笑：“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顾城主。”
避重就轻，丝毫没有面对长辈该有的样子。
顾城南心中憋了一口恶气，还想说什么，却被中央广场高台之上的声响打断了思绪。
只见高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远远看去似乎是个小少年。
小少年蹬着小短腿儿终于爬上了高台，叉着腰在那里喘气。
晏城城民也很好奇这个小少年站上去要做什么，历来也只有城主和表演者上去过，大家都很好奇，纷纷围到高台之下，各城主亦是不甚明白，林清初更是不动声色的皱着眉头，这与她预想不符的一幕让人心中很是不安。
而后，各个城主便坐到了专属的位置上。
既然有人上台了，那就且看这人要作什么妖吧。
被围观的小少年叶子归低头看了眼台下像蚂蚁般的人类，双腿有些打颤，他倒是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有恐高症了。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迅速的在脑海中将这之前路云琛交代他要说的话过一遍，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朗声道：“诸位晏城城民，先不要吵，你们想知道的一切事情，我都会为你们一一解答，包括此时大家最关心的事情，苏城主，到底是不是个怪物，一直以来，他都欺瞒着大家吗？”
少年的声音带了点不自然的沙哑，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病人，但是没有人质疑他一个病人为何还要逞能，因为他们都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凝神看着台上的少年。
叶子归说：“我是被苏城主的夫人拜托上来讲这些事的，本来这应该由苏夫人来说，但是几天前，得知自己丈夫的所作所为后，苏夫人便病倒了，但是苏夫人还是私下找到了我，请求我帮忙查找这件事的真实性和事后细节，苏夫人显然不相信，数十年来的枕边人会是一个怪物。”
“而我，了解到苏城主这十五年来所做的事情，再对比近来苏城主的诡异行为，也是不相信这个说法的，于是我便接受了这个请求。”
这时候，又有人开始问叶子归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虽然听起来特别威风，连城主夫人都要请他，可看上去，这特么不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么？
叶子归顿了顿，没有理下面那些质疑的声音，“我在几年前有幸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是动植物的天堂，就连某些较为暴戾的怪物也会选择和人类和平相处。在那里，我见到了一种叫做人面猴的动物，不，准确说来，应该是‘怪物’名号更为合适。”
“人面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据说这种生物会模仿人类的行为，在它们觉得模仿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会变成被模仿的人类的样子，身高体重样貌，完全一模一样，但是人类和人面猴的习性并不类似……”
以上这段照搬顾潇的话，叶子归还没想到真能镇住底下那些没见识的城民。
“……所以在苏夫人告诉我近来几月苏城主从不与她同房，只吃水果这些事后，我便把怀疑对象转移到了人面猴身上。人面猴虽然能够变换成人类的样子，但是没法长时间保持，然而经过训练的人面猴可以，但是训练人面猴的人必须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操控着人面猴的一切，不然本体只是只猴子保不准啥时候就坏事儿了呢？所以当时，整个晏城都成了我的搜查对象。”
说到这里，底下人群中又爆发出一声问话：“谁知道你说的人面猴是不是真的存在？万一你是来骗我们的呢？”
叶子归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位兄弟，你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么？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肯定是有实锤的。”
说罢，他便一左一右地从地上拉起了两只猴子，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少年脚边还躺着两只猴子。
底下又有人开始嗤笑：“不过就是两只普通的猴子嘛……”
话音未落，一阵摇铃声从远方传来，一声，两声……一直摇了十声，铃声便戛然而止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城主专属座位那边，突然变了脸色的林清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变化吸引了。
只见那两只猴子听见了铃声，身体竟然开始不断扭曲变长，毛皮退净露出光滑的像人类似的皮肤，一双腿也开始乱蹬。
叶子归拉不住它们，便放了手让它们在台上蹦蹦跳跳，两个没穿衣服的人在台上疯癫蹦跳，这一幕看着异常滑稽，不少人都笑出声。
这一转变，倒是让人相信了人面猴这种生物了，确实能变成人类。
不过随即又有人发问：“就算是真的有这种生物，你又是怎么找到他的呢？”
叶子归听闻粲然一笑：“这个啊，拜托小白查查最近的入城记录就知道谁带了猴子进来了啊。”
众人：“小白？”
叶子归说：“就是你们苏城主的儿子苏宴白，他昨天不是出城去接苏城主嘛，也怪他走得急，还是个小呆子，没有先告知你们一声，这才引来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我呢就趁着这会儿给大家说清楚了。”
众人：……
虽然大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就是想不出来，因为大家都感觉自己的脑回路似乎要被人带歪了，满脑子都是“苏宴白是个小呆子苏宴白是个小呆子”。
人群中也有负责登记入城记录的士兵，但是让他很疑惑的是，他在做记录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谁带了猴子啊，不过这人毕竟还是城主夫人请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这位士兵便没有说话。
叶子归笑眯眯的站在台子上，发现并没有人再质疑他，不由心情好起来，如果这会儿真有个聪明人问起城主是几个月前被掉包了还是最近才被掉包，那他就没法说了。
没错，叶子归的说辞中最大的漏洞便是，时间。
好在林千面想做的只是趁着灯会的时候闹事，降低苏向来在晏城城民心中的威信，因此前几个月冒牌城主都挺安分的，顶多奇怪了点，加上叶子归拜托小白查找“最近”的入城记录，诱导性的话语导致城民直接就以为城主是最近才被掉包了的。
毕竟在这之前，路云琛的说法是，不能抖出林清初。
所以从禾城回来这一时间节点就不能说。
下面也有人问：“那陷害城主的凶手找到了吗？”
叶子归摇摇头，叹了口气：“抱歉啊，在我们查到苏城主的行踪时，凶手就察觉到了，在入住的地方留下猴子来抵挡我们，在此之前就逃走了。”
“不过呢，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想，苏城主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吧，如果大家不嫌浪费时间的话，也可以在这里等着迎接城主，虽然这个时间游街是不可能了，但是城主准备的十个晏字灯，可还是要给大家的呢。”
底下的人又开始骚动，交头接耳的，时不时传来谁开心的呐喊。
不过叶子归都没有用心去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停留在更远的地方。
即便隔了如此距离，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道如炬目光，像是影子般一直追随着自己。
叶子归没由来的一阵脸红心跳，匆忙扭过脸，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大家不要相信他说的！这个人根本就是骗子！”
众人争先看去，只见高台之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相对而立，只不过一个穿得衣冠整齐，一个灰不溜秋，看上去才从土里钻出来，但是第二个才像是那种宁死不屈奋起拼搏最后挖掘真相的英雄啊。
叶子归先是心头一跳，而后又发现这人不是在问时间相关，又松了口气，可是现在的情况依旧很棘手啊。
那个冒牌货还在那里叫嚣：“大家听我说，这个人就是幕后凶手！我才是被苏夫人拜托来寻求真相，并且公之于众的人，这个人也是只人面猴，大家不要被怪物的谎言迷惑了！”
这时，也有人发现，他们身后的主街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队人马，为首的竟然就是他们的城主！
众人喜极而泣，纷纷涌了上去，也有人选择观望：“这上面的事情都没扯清楚呢，万一又来了一只人面猴怎么办？”
台上的叶子归远远就见苏宴白下马，刚想挥手跟他打招呼，身边的冒牌货又喊道：“大家别过去！那城主也是假的！他们见计划败露又想故技重施，大家千万不能相信啊！”
原本还惊喜的众人，瞬间就懵逼了。这反转，实在是太令人蛋疼了，到底哪一方才是真的城主方啊摔！
叶子归啧了一声：“林千面你有点儿出息，输不起吗？”
被识破的林千面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低声道：“谁输谁赢，尚未可知。不错，你就算从山洞里逃出来了又怎样，你打破我的计划又怎样，眼下的局面你解得开吗？”
“啧。”
确实解不开，而且感觉还很糟糕，本来就还没退烧，又被赶鸭子上架，叶子归这会儿虚汗已经打湿了背脊。
不过好在，叶子归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双臂弯，将他整个人都圈了进去，高大男人的身影便将他完全罩住。
叶子归听见头顶传来的轻笑：“做得不错，先奖励一下。”
叶子归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得一愣一愣的，“父亲？你怎么上来了？”
“看你遇到难题了啊。”路云琛挑眉的同时，便已经放开了小少年，对底下的城民说道，“我是西北扇面的势力统领人路云琛，在我旁边这位少年，便是我的儿子，我想，身为父亲总不会认错自己儿子才对。”
“但是呢，总有人不信，那我也说一个消息吧，归锋大陆上有一奇人，以变脸出名，通缉数年一直无法将他捕获，全因为这人每隔一天就可以换一张脸，估计也有人猜到了，他就是‘鬼魅’千面。然而千面的能力始终有缺陷，那就是只能变脸，却无法自由的变换身形。”
“有一冰鲛珠，传闻是生长在极寒地带的冰鲛死后所留下的皮的凝结体，其冰鲛珠带有的冰雪气息有宁定心神、止血美颜的作用，贴身佩戴在身上更是能塑骨，也就是能随意转换身形，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大家都知道，千面是个成年男子，对于无法改变身形这一事，千面也心有不甘，苦寻冰鲛珠数年，终于，在前不久，从某人身上得到了。”
某人挠挠脸，表示自己真不知道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装着的原来是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儿，冰鲛珠的冰雪气息就连装在盒子里都无法被完全隔绝，为嘛自己不早点发现这种用处呢！这样不就可以变成大长腿了吗！？
“咳。”像是知道某人正走神，路云琛咳嗽一声，便说道：“刚才那阵铃声是干扰人面猴的神经系统的，使他们不自觉变换成人，或者变回猴，既然两位看起来没被铃声所扰，那其中一位，恐怕便是拥有了冰鲛珠的‘鬼魅’千面了……不知道二位能否让在下验个身。”
台下的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什么神经系统，什么变人变猴，这都什么玩意儿，你们随便折腾去吧。
叶子归一脸坦然，率先接受了路云琛的验身，整个人被剥到只剩一条小裤衩了，尽管被风吹得直哆嗦，仍旧挺直了腰板。
至于那冒牌货，在路云琛距离他还有五步远的时候突然身形一闪，而后，一颗小球在空中炸开，洒下了无数白色粉尘。
叶子归光着身子被从头淋到脚，整个人都变得灰白灰白的，瞪着林千面消失的方向，眼神非常不友善。
他忽然发现自己特倒霉，只要身上有好东西，一定会被偷走。
郁闷之际，一件外衣忽的落到肩头，抬起头便对上路云琛深邃的眼睛，叶子归觉得之前上台时候的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又出现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以后在病没好全的时候，尽量还是别折腾了。
这是叶子归晕倒前最后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晏城风波-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