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人生》风先生

20、朝阳纪事-2

　　这位名叫叶子归的少年微笑起来有种阳光的味道，看起来单纯无害，一双眼眸干净明亮，在这样的眼睛里，似乎看不见任何阴霾。

　　一车人奇异般的平静下来。

　　一开始，他们还对少年将信将疑，可是当他们屁股下面的盒子开始快速跑动时，他们原先的担惊受怕全都变成了新奇与诧异，可是又怕开口询问会影响到前面少年的发挥，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那群雪怪终于不再满足于没有人类的小村落，对他们来说，人类绝望时发出的哭泣与惊叫会让他们情绪高涨，也因此，它们把折磨人类当做一种乐趣，此时怪物们发现整个村子竟然空无一人，怪物们的目标就落到了不远处的山腰上，那辆看起来如蝼蚁般渺小、却行进迅速的四方盒子。

　　叶子归通过后视镜向后看去，刚好对上一只鲜红的眼瞳。

　　据说这种类人怪物，天生拥有很高的智商，但往往残暴不仁，两只雪怪意见相左时就会大打出手，也因此，它们族群里会推荐一名领头者，要当好领头者，不管从智商，还是武力，都必须是最强的才行，为了表明自己能够率领整个族群，领头者会自废一只眼睛以表决心。

　　而这只隔着百米和叶子归对视的独眼雪怪，自然就是这群雪怪的领头者了。

　　叶子归心一横，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再次以无人能及的速度向前奔驰，只不过越高的地方积雪越深重，叶子归能感受到积雪的阻力在逐渐加大。

　　后座的余客从镜片里看见那独眼雪怪放弃蹂|躏村庄，竟然向他们这边跑来了！

　　余客不由担忧的掐着叶子归的座椅。

　　叶子归感觉到了后座人的不安，抿唇一笑，说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是开不上去了，但是距离也不远了，你们年轻的带着老人们和腿脚不便的一起去避难山头吧。”

　　余客立即问道：“那你呢？”

　　叶子归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去会会它。”

　　“它？”余客疑惑了一秒钟，登时反应过来，脸色刷的沉了下来，“你疯了！？”

　　见驾驶位的少年没有露出丝毫害怕之色，余客皱眉道：“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没必要为了素昧平生的我们……”

　　叶子归却打断她道：“时间紧急你们快下车往避难所跑！这也算……回报你把我捡回来还给我穿衣服的恩情吧。”

　　余客一愣，她显然是了解了少年的想法，她们带着老人跑几步就到了避难所，但是为了缠住雪怪，或者说转移它们的注意力，少年决定独身涉险。

　　下车前，余客忽的说道：“人找死，我也拦不住。”

　　生命是自己的，选择救人牺牲虽然伟大，但是这样的傻子很少，这世间，独善其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走了几步，余客说道：“谁说我给你衣服穿了，分明是你自己不要脸乱翻女孩子的衣柜……等下记得还我。”

　　这下愣住的人轮到叶子归了。

　　随即，叶子归轻轻笑道：“嗯，我记住了，大叔音的姐姐！”

　　余客扬手想揍人：“谁特么是大叔音的姐姐，你说谁呢！”

　　叶子归却不给她揍人的机会，麻溜无比的倒车，嗖的一下从她身边开了过去。

　　余客攥紧了拳，身边的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们也快走吧。”

　　余客最后看了眼少年离去的方向，终于头也不回的带着老人往避难所走去。

　　等到了避难所，刚把老人和其他老人小孩安放在一起，余客就听见遇难所前方传来的惊讶的吸气呼气声。

　　说是避难所，其实也就是一个山洞，村民们平日里会将珍贵的酒还有些材料堆放在这里，相当于一个仓库了，一旦出现今天这种状况，大家便会带上家用迅速撤离，虽然亲眼看着往日的家园被毁心里会很不好受，但是家没了，还可以重建，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以往来到避难所，大家都是垂头丧气的，只有今天，有些不一样。

　　余客费力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刚挤到洞口，抬眼就看见少年操纵着的那辆越野车仿佛有了灵性，不管雪怪从哪个地方落脚，都能准确无误的避开，就像是全身长满了眼睛，根本没有一处死角。

　　那盒子灵巧的从怪物脚底穿梭，甚至在怪物脚边绕八字，活生生地把那只雪怪绕的晕头转向，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笑声，都在嘲笑那只雪怪太笨，被少年轻而易举的绕晕，还有被绕得撞在一起的两只雪怪，摸着额头一副被撞疼的模样简直太搞笑。

　　余客悬着的那颗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看来那个叫叶子归的，确实是心里有数，才独自一人去的，不过，那也就是看起来罢了，毕竟那可是一群雪怪，绕晕了一只两只不足为怪，想绕晕所有雪怪，不仅得技术好，也还得对方真的是傻的才行。

　　果然，叶子归在雪怪群里转悠了片刻，那些最笨最傻的要不已经坐在地上了，要不就是还在晕，剩下的那些不傻的，听从了独眼雪怪的命令，将他团团围住。

　　叶子归扬起唇角，从车窗中探出个脑袋来，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其中一只雪怪的头颅。

　　叶子归甚至美滋滋的想着，这么近的距离，都不需要开镜的……

　　只听砰地一声枪响，那只雪怪的脑袋忽的爆开一团血花，血红的大雨纷扬而至，同时，一股黑烟从它脖子上方冒出。

　　而叶子归，早就一溜烟儿从那只雪怪胯|下开车跑了，一滴血都没溅到。

　　笑话，这车是路云琛的，他私自开出来肯定已经触到了路云琛的逆鳞，如果越野再有一丝损耗或者沾染了一点尘埃鲜血，叶子归可不敢保证自己下场会有多好。

　　他的想法是，起码过了这个隆冬，就主动把车送回去，然后两人彻底说拜拜。

　　雪怪们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同伴怎么突然就脑袋开花倒下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中间围困的人，早就跑到村子外面去了。

　　独眼雪怪似乎很生气，下令全员跟上去。

　　远在避难所的村民们，则目瞪口呆的看着雪怪群气急败坏的追在少年屁股后面，扬长而去。

　　余客更是心情复杂，不知道到底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XXX

　　几天后，朝阳村的重建工作徐徐进行着，房屋损坏挺严重的，但也有几间屋子幸运的得以保存，其他破损严重到根本无法重新入住的就到隔壁挤一挤，总算是捱过了最初最难受的几天。

　　大雪停了过后，那些来这里的三两旅人，便结伴离开了，冬天的绝美日出没看成，但见识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场景，大家都觉得此行不虚，他们回去后，甚至跟街坊邻居大肆宣扬自己的所见所闻，一名少年是如何操纵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周旋于雪怪之中的故事，又是怎样令雪怪脑袋开花的。

　　总之不一而足，传到最后，早就没了最初的真实，只余饭后茶间的吹嘘夸大。

　　这传闻一直到他们在问渠城城门口看见了一张通缉令，这才消停了。

　　视角转到余客这边。

　　朝阳村的重建这是第十天了，第六天的时候就有一支军队路过，表示得知了朝阳村的惨剧后，问渠城城主发下来了一些补给，领队的士兵装模作样的巡视了一圈，又拿出一张纸，顺手问了村子的人有没有人见到过纸上画的人。

　　村民们都说没有。

　　余客却知道，他们问的肯定是那个叫做叶子归的少年。其他人看见他操纵着越野和雪怪周旋的场景，却根本没见过他的真实面貌，当时在车上的人余客都提前打好招呼了，叫他们不要乱说，村民们比起远道而来的兵老爷，更愿意相信一直陪伴着他们照顾他们的余客，更何况，那天叶子归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救他们，他们可没忘恩负义到出卖救命恩人的地步。

　　这天夜里，余客被阵阵敲击玻璃的声音惊醒。

　　余客家很不幸的被雪怪给践踏了，然而位于朝阳村中央偏后的朝阳饭店却得以保存，余客便和老人搬来饭店二楼，也接济了一些房屋遭到毁坏无家可归的村民。

　　夜深了，疲惫了一整天的众人都睡下了，余客半梦半醒间，却听见了小石子砸玻璃的声音，她和老人住在当时放置叶子归的那间屋子，也只有这间屋子有玻璃窗，在这寒冬腊月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小动物夜里出来胡闹扰人。

　　这声音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了，为了保险起见，余客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

　　夜晚中的雪地是暗沉的白，盯久了眼睛会很不舒服，余客披着衣服向外张望了一会儿，没有看见雪地上的脚印，倒是看见了两行规整的浅浅痕迹。

　　这熟悉的场景让她猛地反应过来，不管自己穿得单薄，开了门就往之前捡到叶子归的地方跑。

　　果然，在朝阳饭店后面，余客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少年。

　　余客皱着眉把冷得快昏睡过去的少年叫醒，将他拉进了饭店。深冬里，他们这些偏远的小山村是得不到供电的，往往天黑了只能点起一盏灯，而此时，少年却止住了她点灯的动作。

　　叶子归冷得打颤，咬着牙说道：“没……没事，我……我就是、有有有有……有点儿冷，你的衣服……一点也不保暖啊。”

　　余客听他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也知道少年可能就是听起来惨了点，其实根本没多大问题。

　　面对这个可以说是全村的救命恩人，余客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还衣服吗？”

　　叶子归用力的点头，又想起来昏暗中对方看不到，颤抖着刚想说话，却感受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搭在了肩头。

　　余客深吸一口气，“不用还了，送你了。”

　　叶子归还想说什么，余客却把他推着上楼了，“太晚了你先去睡觉，储存室里正好还有张空床，你去那里凑合一下，其他屋里都有人了，将就着吧。”

　　其实能有个温暖的落脚地，叶子归就很安心了，这几天他先是开着越野跑到数十公里外的山头，在深山中和雪怪们打了一场游击战，晚上冷的时候就挨着雪怪的尸体凑合。

　　也幸亏它们智商不高，叶子归先用疲劳战术让它们跑得慢的掉队，再从小道绕回去纷纷赏一颗子弹，跑中间的就用游击战的方式利用树丛做掩体，绕过一个打另一个，当先头部队发现不对再倒回来的时候，叶子归心安理得的埋伏在树丛里，一枪一个准。

　　这就是智商上的碾压。

　　雪怪众多，有数量优势，被团团围住的时候叶子归根本不能放心瞄准爆头，因为在打第一枪的时候，叶子归就发现了，自己这武器发射速度是挺快，但有间隔，这个间隔的时间，如果在场有两只雪怪，他打掉一只，另一只一定能够在这点间隔时间里弄死他，叶子归不敢托大，这才绕来绕去专挑后方打，最后又反过来埋伏先头部队。

　　叶子归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全部打死，在他眼中，任何种族都有活下去的权利，虽然立场不同，但他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权利。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就隔空来两枪，如果雪怪们产生了害怕心理，也就不会再回头去祸害朝阳村，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去骚扰人类了，那么他也就不会去追，但是吧，也就怪那只独眼雪怪，非要跟他死磕，耗了五六天，最后带着剩下的手下灰溜溜的逃回了深山。

　　这几天，叶子归睡觉挨着雪怪尸体还要担心会不会从哪儿又冒出来一只雪怪偷袭，吃食也是雪怪肉，不知道究竟是他自己的手艺不佳烤得半生不熟，还是因为雪怪肉本来就梆硬，牙咬痛了才咬下一点点肉。

　　当然，这一切他不会跟余客吐露半点，她当真以为自己没听出那句“不用还了，送你了”里的颤音吗？

　　当然了，给女孩子留面子，这才是绅士的所作所为。

　　林启先生教的话，他可都好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