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楚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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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放假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晚上了，他从小区出来以后直接开车回了父母家，父母的房子和爷爷的房子在一个小区里，他醉心地质研究的父母终于赶在年前回来了。
当父母的见到儿子先是不要钱似的夸奖了一番，又拿出一堆从各地带回来的特产，王杰希享受着和父母在一起的开心感，突然就想起来顾妍，他走的时候沉迷学术无法自拔的学霸大人给自己下了把挂面准备当午饭。
“我和你爸听你爷爷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两个人是前天回的B市，自然先去跟自家老爷子打招呼，王妈妈对着儿子笑得特别开心，“据说你还是暗恋。”
“现在不是了。”王杰希给老妈削着苹果，面上有点小得意，“本来说带她回来给你见见的，不过姑娘脸皮薄。”
路过的王父听见了，夸了一句“咱儿子这行动力就是高。”
“有照片没，给我和你爸看看。”
王杰希把苹果放下，翻出当时他转过的顾妍工作证的微博，“这个。”
“孩子他爸快过来！”王妈妈拿着手机把照片放大，“你别说这姑娘长得还真不错。”
“我儿子眼光随我，看看他妈多好看，他的眼光还能差了？”
“去你的。”王妈妈推了自己老公一把，“感觉看着有点儿眼熟，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她父母去世了。”王杰希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她奶奶把她带大的。”
父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虽说我儿子的眼光肯定差不了吧，但是我和你爸还是希望你能找个家庭和睦的，毕竟家教这一块儿......”
王杰希早就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回头我把人带您见见，您先别给她贴标签。”
“行。”到底只要是儿子喜欢怎么样都好，当父母的也不在这方面说太多。
腊月二十九，顾妍是在临睡之前接到自己奶奶的电话的，“奶奶？”
“我回来了，已经在家里了，你明天过来一趟。”
“好啊，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去接您。我这边最近发生很多事情，我打算好好和您说说。”
“妍妍，有事明天再说，奶奶要先睡了。”
“哦，好的。”
顾妍挂了电话，想着奶奶既然都回来了，怎么也不能不回去住几天，找了个行李箱收拾了点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就回去，虽然这两年她觉得自己奶奶的态度好像有点冷，但是老人家嘛，多少有点小孩性子。而且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和自己血缘更亲的人了。
结果顾妍晚上一直睡的不怎么安稳，可能是因为好久不见的奶奶，可能是担心明天要告诉她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半梦半醒的，再一睁眼也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
顾妍从小和奶奶住一起，两个人的房子就在离T大不远的小区，算是老城区了。年代已久的六层单元楼因为过年的关系被收拾的还算整齐。顾妍家住二楼，楼梯的铁扶手上有一层厚厚的锈，楼梯间的玻璃从小就是破的，一到冬天呼呼的往楼道里灌风。
顾妍拿不准老太太现在的作息时间，行李就放在楼下的车上，说起来的她的车最开始还是奶奶的代步车，考上大学以后奶奶基本不在本市，渐渐就成了顾妍一直开了。
顾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却不想一进屋就看到自己奶奶坐在木质沙发上直直的看着她。
顾妍吃了一惊，看老太太的打扮怎么也不像刚刚起来的人。
“回来了？”顾奶奶从壶里倒了杯热水，示意顾妍坐下，“有什么话先听我说，我说完你再说。”
顾妍看她神情严肃，知道是要谈事，乖乖在侧面的沙发上坐好。
老太太从茶几上递过一个档案袋，“这里面是张支票，你收好。”
“啊？”顾妍一愣。
“收了它，咱们祖孙的关系就算到头了。”顾奶奶保持递东西的动作不变，“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顾妍直接跪下了，她小时候不听话就被罚跪，“我做错什么了，您说，我改。”
“是我错了。”顾奶奶把东西放下，“这么多年我也没和你说过你爸妈的事情，老人家骨子里还是觉得今天是除夕，还是旧年，就想着把什么都和你说了。”
顾妍跪在地上，不知道是被地板冷的还是被话吓得，她有点抖，“您是说，我爸妈？”
“你爸没死，活得好好的。你妈是因为他婚内出轨才自杀的。”
“你爸二十出头的时候，你爷爷就因为身体不好走了，我当时学医已经快二十年了，也没把他救回来。”
“你爸是在上大学时认识你妈妈的，你妈妈陪着他陪着我，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日子。大学毕业他俩就结婚了，没多久你妈就怀孕了。”
“你爸忙着拼事业，我当时医院也忙，基本上就是你妈妈一个人在家养胎。结果你爸有一次喝多了，和自己当时的女客户发生了点关系，后来就纠缠不清了。这事我和你妈妈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那个女客户也怀孕了，对方直接找到家里来。那个时候你还没满月，对方逼着你爸妈离婚，让你爸娶他们家闺女。”
“他们俩大吵了一架，你爸说他对不起你妈妈，但是那个女客户是个二代，能给你爸带来很多生意上的帮助，他求你妈签字。我在隔壁屋子里哄着被吓哭的你，就听见你爸一声尖叫，冲过去的时候，你妈用一把水果刀给自己胸上来了一刀，送医院的路上就没气了。”
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妍，“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后悔自己养了个这么不忠不义的儿子，我恨不得那晚上死的是他。所以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他们，让你以为自己父母双亡，和我相依为命。”
顾妍全身都在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奶奶老了，这几年东奔西走的，见了不少旧友，都是半只脚进棺材的年纪了。”
“你爸也老了，越来越像你爷爷的模样，哭着跪着求我原谅他，奶奶坚持了二十多年，到今年，坚持不下了。”
“奶奶想要享受一下儿子陪在身边，给我养老送终的日子。”
顾妍抬头，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什么。
“可是奶奶只要一想看到你，就想起你死去的妈。”
顾奶奶伸手摸了摸顾妍的脸，“你长的像她，比她还好看。”
“这笔钱，就当买断咱们祖孙关系的，奶奶被你妈妈的死折磨了半辈子了，想放下，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不看见你，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你拿钱离开奶奶，买我这老人家一个安心。”
“我小时候自称是父母旧友的那个叔伯，”顾妍咬着牙，“就是我爸对吧？”
“是他。”顾奶奶想了想，“他后来有个儿子，算是你弟弟。我见过一面，那个小伙子说怕你毕业以后找工作吃亏，他想帮帮你，签约娱乐公司都是他策划好的，就是想安安静静的养着你。”
顾妍猛地一抬头，胡天影视的老板是谁她还是知道的，而那个年轻老板又是谁的儿子根本不是秘密，“千度。”
“是。”顾奶奶笑了笑，“你爸搞了半辈子的互联网，结果你也跑去学计算机。还差点要去他们对手公司。”
“奶奶要搬家了，别找我。拿了钱就走，买奶奶一个安心。”顾奶奶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算我求你。”
顾妍知道自己在哭，她知道老太太这意思根本只是通知她，而不是要和她商量，伸手把眼泪一擦，“行，您养我这么多年，您说什么我都听。”
她拿起那个档案袋，“祝顾老夫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顾妍觉得自己已经哭成狗，她从小就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奶奶，结果今天还知道自己多了爸爸后妈弟弟，然后就是他们一群人谁也不要自己了。她浑噩噩的走回车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顾妍趴在方向盘上哭的天昏地暗，隐约听到有人在敲车窗，她心里隐隐期待是不是奶奶，结果抬头一看，挡风玻璃面前站着的是她前前任老板，胡天影视的年轻总裁，刚刚被说是她弟弟的人。
钟叶霖其实早就知道自家老爸的那些破事。老爸从刚进腊月就开始嚷嚷今年要接老太太回来过年，老妈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他自己也是该干嘛干嘛。
不过他到底还是差人盯着老太太的动作，知道她今天约了顾妍，他一大早就跑过来，看到顾妍的小车停在楼下，把自己的车停在旁边，就等现在这个机会。
他看顾妍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完全没动作了，不得已再伸手敲了敲车窗，结果人还是没动。
只好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打字。
顾妍看他打字，转瞬间就听到自己手机的提示音。
[钟鼓馔玉]：是我，开门。
那一刻，她觉得她的人生都活在一片谎言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楚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