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自己没重生？》崔歩亭

27、冬

　　戚玥腾地坐起身来，问：“他现在在哪儿？”

　　“女生宿舍楼下……”戚紫枫语气像日了狗般，捂着听筒小声说，“我刚才下楼正巧碰上他，他让我找你，我说你肚子疼在拉肚子，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戚玥“嗯”着，挂上戚紫枫的电话，退回到屏幕上才发现戚茂给她打了三通电话，还发了两条短信，时间就在刚才她跟贺凇“亲热”的那会儿。

　　“……”戚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给戚茂拨过去电话，“喂？”

　　贺凇通常有早上洗澡的习惯，由于在这里没有换洗衣服，他挑了条毛巾擦了擦上身，正擦后背时，戚玥敲门问：“快好了吗？”

　　“进来吧。”贺凇翘翘唇角，使了个坏。

　　戚玥就这么进来了：“……”

　　男孩宽肩窄腰，肌理紧实；运动裤松垮在腰间，蓦然遮住下面的风光。

　　“……”戚玥窘迫极了，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

　　贺凇落落大方地面对着她，问：“我需要出去吗？”

　　戚玥点头又摇头，偏巧这时戚茂那边接起了电话，她走到马桶边上，按下抽水键，趁着哗哗的水声，她答：“哥，找我什么事？”

　　“怎么了这是？肚子疼？”戚茂倒是没料到戚玥是这种情况。

　　“嗯……”戚玥把手机靠近马桶，让对方更听清抽水声，“吃坏肚子了，从昨天晚上开始。”

　　戚玥说得自己脸颊更热了，她不敢回头看贺凇的表情。

　　戚茂听得皱眉：“怎么搞的？吃药了吗？”

　　“吃了。”戚玥又心虚地补充了句，“我没什么大事，别告诉我爸妈。”

　　“行吧，那算了，我就先回去了。”戚茂丧丧然。

　　戚玥本想多问句“什么事”，但言多必失，没说几句便挂了。

　　浴室里顷刻间安静下来，贺凇套上毛衣，说：“没跟父母说就来了？”

　　“……嗯。”戚玥讷讷。

　　贺凇叹口气，又问：“今天几点的飞机？”

　　“五点半。”

　　贺凇点点头：“那今天还能去玩玩，你想去哪儿？圣索菲亚大教堂、中央大街？还是远点的太阳岛？”

　　“你今天不用训练？”戚玥诧异，“我陪你训练就好了，可以有外人观看吗？”

　　贺凇笑道：“你会不会无聊？”

　　“不会的。”戚玥瞪大眼睛以示真诚。

　　贺凇又笑了下，抬手摸摸她软软的发顶。意外地发现她的发被浴霸烤得暖烘烘的，手感好极了。他多揉了两下，略带遗憾道：“今天队里要去亚布力了。”

　　*

　　今天单板滑雪队是去距离哈尔滨197公里远的亚布力滑雪场，驱车前往也要两个小时，一来一回足要五个小时。

　　可戚玥偏要随队去，她向贺凇展示了她带来的一箱设备：主副两个相机、多个镜头、三脚架以及辅助灯光。

　　她不说话，无言地看着贺凇：你看看，我这些东西还没派上用场呢。

　　贺凇没了脾气，本来已经跟教练请好假，今晚归队。

　　捎上戚玥回到队里，陈民致的神情十分冷淡，让他们坐在大巴的最后。

　　贺凇言之有意，嬉笑着说：“教练，我女朋友晕车。”

　　“……”陈民致瞪他，“大庭广众秀恩爱？”

　　戚玥在旁边摇头：“教练，我是摄影师，我可以为队员们拍照的。”说着，她拍拍身侧的大行李箱。

　　陈民致最怕小姑娘磨他，正准备网开一面放他们坐前面，费赟气喘吁吁过来，绺绺刘海黏在一起，纤长可人的睫毛扫过刘海的尾端：“陈教！戚玥姐超级会照相的！让她跟上吧。”

　　陈民致：“……”顿了下，“都给我滚上去！”

　　10点，全体队员抵达了亚布力滑雪场。

　　戚玥下车时，陈民致瞅着戚玥身上这件羽绒服格外眼熟。直到她弯腰拎行李，他想起来了，这是队里前两年发的队服！居然被贺凇这小子给女朋友了！

　　陈民致看戚玥神情更冷淡了，他揪住跑得跟兔子似的费赟：“费赟，贺凇这女朋友是……他们俩是怎么好上的？”

　　“陈教，您这话……我怎么会知道。”费赟抓抓头，“我只知道戚玥姐是凇哥的同学。”

　　是同学啊……陈民致摸摸下巴，打算再观察观察。

　　然而事实有点出乎陈民致的意料，戚玥看起来竟然很是专业。

　　碧天朝阳下，雄伟的亚布力滑雪场静静地矗立如斯。银峰若玻璃冰川，又若晶莹冰塔。

　　女更衣室内，戚玥跟着女队员轻车熟路地换好雪服，又在小腹、手机上贴好了暖贴。熟练地把几个胶卷塞进外衣口袋时，一个圆圆脸蛋的女队友好奇地问：“你是专业摄像师吗？”

　　戚玥很正经：“以后的我是。”

　　……

　　贺凇一点都不担心戚玥会应付不过来。

　　上一世，他卫冕奥运会冠军后在新西兰参加商业比赛时，接到了《滑行天下》的专访邀请。导演要求在片子开头是他在U型池里做技巧反转，而抓拍这一系列动作的摄影师正是戚玥。

　　她当然很好地完成了拍摄，可事后居然没有管他要签名。甚至于，她从没有管他要过签名，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加油”。

　　男更衣室门口，一片冰天雪地里，蒋志宇总指导进行例行训话。

　　贺凇被冻得立得更直，倒真像他的名字，如一株玉立的雪松。这种刺骨的环境下，他想起在这一世起初的时候，他们在新西兰偶遇，她居然要了费赟的签名，都没有管他要！

　　“今天是多少号了，大家都知道吧？距离冬奥会，不过两个月了！你们自己什么情况，自己都掂量掂量，下个月，我们就要进行队内选拔了。所以趁着这一个月的雪上训练，大家务必要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以更昂扬的斗志，迎接冬奥会！”

　　蒋志宇瞥过贺凇，他眼眸盯着一处，不用想都知道在走神儿：“……贺凇，你留下来下。”

　　贺凇依言留下。

　　“我讲话这么没意思？还是你对能入选冬奥会很有信心？”蒋志宇笑眯眯地看着贺凇。

　　贺凇长睫微垂：“都不是。”

　　“那是什么？”蒋志宇做出刨根问底之态，但下一句话锋一转，“贺凇，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成绩好、身体条件好，觉得国内的队员都是不是你的对手？但冬奥会是什么？不是过家家不是儿戏！那是运动员一辈子追求的最高殿堂！一个运动员能有几届奥运会？”

　　贺凇眼底已经浮现出不耐。

　　蒋志宇见好就收，贺凇这种队员，唐僧念经是没什么用的，得让他碰碰壁才能长记性。于是他笑道：“下个月沸雪到了北京，陈教没给你报名，我知道你想去，我做主让你去。”

　　沸雪，Air&Style，国际顶级单板滑雪赛事。曾在欧美风靡了十多年，于今年首次来华，并在下个月月初在北京奥体举办。

　　贺凇曾经数次参加过沸雪，奖金拿过更是不少。可在他没有拿过奥运会冠军的前一年，他并没有参加沸雪在中国的第一场比赛。

　　贺凇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他猜到蒋志宇可能想打压他的士气，但这个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好。”他没拒绝。

　　蒋志宇笑呵呵：“去训练吧。”

　　贺凇到训练场时，队员们都已经开始练习。赛道上人来人往，他一时没看见戚玥。

　　他先找到陈民致，说了要去参加沸雪的事。陈民致沉默了片刻，让贺凇自行热身，便转过身离开了训练场。

　　贺凇瞧陈民致那样，就知道他要找蒋志宇理论。

　　蒋志宇掌控心理很强，亦想有一番作为。区区单板滑雪的总指导还是差点意思的，加之冬季运动项目在中国受众群体实在不广，出了贺凇这样的好苗子他太想抓在手里了。

　　可贺凇又怎么会如他所愿。

　　贺凇经常给蒋志宇找麻烦，今天也是，他把事情告诉陈民致，让陈民致去骚扰蒋志宇。

　　他不怕被陈民致搅得参加不了沸雪，蒋志宇那人顽固得很，难以被人说服。

　　*

　　戚玥跟随女队员出来没有见到贺凇，便做了热身抓拍其他队员。

　　亚布力滑道非常多，像贺凇这种重点队员，一般会和其他队员分开训练。

　　戚玥没有着重拍费赟他们，而是跟拍了一些并不出名的队员。他们各有千秋、又各有欠缺，拍出来是百态而真实的。

　　这么一拍，居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戚玥抬起机械表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她与贺凇的这次短暂的相聚又进入了倒计时，她要去找他。

　　这时也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各个教练组织好队员，朝山下的餐厅进发。

　　戚玥一路缓缓前行，在U型池旁边找到了正在和陈民致说话的贺凇。

　　费赟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兴冲冲地朝她跑来：“戚玥姐姐，底下有一家饭店特别好吃，咱们一起去吃吧？”

　　“可以。”戚玥点头应允，“那等会儿贺凇吧。”

　　费赟苦下明媚的笑脸，挣扎道：“……凇哥他不喜欢吃那家——”

　　不远处的贺凇和陈民致说完了话，踩着单板向他们这边滑过来，在费赟身边来了个急刹车，雪沫飞溅起来，洒在费赟的身上。

　　“我不喜欢的，她也不会喜欢。”

　　费赟翻了个白眼，段长勋叫他：“走了，贝贝！”

　　费赟却不走，见缝插针地问：“戚玥姐姐，你今天几点走？”

　　“吃过午饭。”戚玥答。

　　“这么快……”费赟呐呐，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好吧，那咱们十二月份北京奥体见，我去参加沸雪！”

　　戚玥眼眸含笑：“好的，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费赟约定般望着戚玥，然后开开心心地跟着段长勋他们走了。

　　戚玥把雪具还了回去，贺凇也将滑板放回更衣室，二人颇有情趣地坐着缆车下了山。

　　天幕忽然阴沉下来，像极了贺凇的臭脸。他转过头流连起伏的山峦，只留给戚玥一个线条凛冽的侧脸。

　　戚玥则抬着照相机，记录美妙的每瞬。

　　但雪山万般银裹妖娆，不如身边坐着自己心爱的男孩来得更加欣悦。她将贺凇俊逸的侧脸用镜头框住，说：“笑一下。”

　　贺凇：“……”

　　妈的，看不出男朋友在生气，还敢让他笑一个？

　　贺凇才不笑，他将脸转向戚玥，给了她一个完整的臭脸，让她自行体会。

　　怎么了这是？戚玥不明白，难道是她的语气不够好？那句“笑一下”太生硬了？

　　戚玥想想倒是有可能，于是她又轻轻说：“笑一下嘛。”

　　贺凇被她气笑了，稍微露出半缕笑意，又匆匆收了回去：“……”

　　但戚玥已经完美地抓拍到了。她放下相机，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贺凇高冷地“哼”了一声：“沸雪你就去看贝贝吧，不用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