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月物语》中二未愈

20、神明的玩笑

　　牛车缓慢地在泥路上前行着。偶尔碰到一块石头，颠簸一下。牛车上挂着一个小铜铃，随着车的摇晃叮叮的响着。车窗外是寂静的山林，月光瀑布般的通过树叶的间隙倾泻下来，透过稀疏的车帘照进车里。

　　车中，两人，静默。

　　彼此注视着，没有多余的交谈，仅仅眼神的交会，仿佛就了解对方在想什么。

　　其实，皓月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英俊的少年，或许已经可以称为男子的少年。男子的灵魂依旧是明亮的银白，夹杂着奇异的金光——真是异常的美丽。皓月看得入迷。

　　“麻仓叶王”这个名字皓月也是有印象的。不是青月的记忆，而是皓月在修行的时候从家里长辈的口中听说的：麻仓家史上最强的家主。他也知道：麻仓家是与安倍家齐名的阴阳师世家；麻仓家的人口比安倍家多得多，地位上金钱上也比安倍家更高更强；麻仓家的人都很脏，他不喜欢。

　　略带诡异的对视，一直持续着，直到山庙里的钟声响起，皓月歪了歪头，问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叶王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先打破沉默，笑笑说：“因为……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皓月理所当然地回：“我没有说话，你怎么听得到。”

　　叶王继续笑，带着点嘲讽，带着点无谓：“不，我还是听得到。”

　　[天生的力量吗？]皓月想。（[]内为心中所想的话，（）内是解说。）

　　叶王释然，他还是听得到的。“灵视。”轻轻回了句。

　　“哦。”皓月不在意地说。

　　叶王有点惊讶，眼睛稍稍睁大。[这没什么啊。]是皓月当时心中所想。

　　[你对于被看穿的无畏令我佩服，但是，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没什么’！]叶王眉头略微隆起，心中生出不屑。[就算有所经历，有所感悟，没有同样的处境根本无法体会他人的心情。]

　　[你干嘛生气？我想什么是我的事，你自作多情什么？]皓月略眯起眼睛看着叶王。

　　[！！！]叶王的惊讶已经无法隐藏。[他为什么能知道我想什么？！！]

　　[没必要那么惊讶，我并不能听到你心中所想的话。顶多通过你灵魂周边的颜色变化推测你的情绪而已。]皓月懒懒地把视线转向车窗外。[我并没有怜悯或是可怜你，更不用说害怕你，如果只是看穿人性的黑暗的话，我也行，龙眼的力量看得比你的灵视通透得多了。]

　　叶王怔住了，转而又笑了。“其实，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是同类呢。”叹息，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方。

　　“同类？什么同类？”皓月开口，“是指天生的特殊力量吗？那确实我们可以说是同类。”皓月懒懒地点点头。“但是，我和你的生活环境、心理态度、处世方式都不同，说不上什么同类。”

　　叶王平静地听着。皓月闭上眼，叹息：“知道世界三大法则吗？”

　　“不。”

　　“那是凌驾于世界之上，一切事物都必须遵守的潜在法则。也就是一切事物都在潜意识中在法则规定的限度内活动。不明白吗？打个比方：水往低处流是自然规定的一个法则，水不可反抗的受地心引力的吸引往下流动，就相当于人不可反抗的遵守世界法则一样。那不是人类制定的东西，而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只是自然的法则在人类的活动下可以一定程度的违逆，但是世界法则却永远无法违逆，忤逆的结果——便是‘死’。”睁眼，抬头，皓月深邃的酒红色眸子不带感情的望向天空中的满月。

　　“世界三大法则：第一条：所有的世界，所有的单个存在的内部物质可向任意方向调和的个体都必须阴阳守恒。”

　　叶王疑惑。

　　[也就是说：一个人心中的光明的一面与黑暗的一面所占的量永远是相等的；也可以说是一个社会里大好人和大恶人存在的数量相等或所能做的好事坏事效果加起来等于无效果；还可以说是一个世界中负的力量永远与正的力量持平；只有两中力量相互牵制，世界才能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全部都是光明的世界和全部都是黑暗的世界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意思是……？”叶王似笑非笑地问。

　　“人也是双面的，善良的人和奸诈的人一样活不长命。容忍人心的黑暗已经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看得比普通人更通透的阴阳师呢？”皓月温和的笑了。

　　“容忍……，我是在一直容忍着啊……但是总有人喜欢来挑战我的极限……”叶王对“容忍”这个词很感慨。

　　“你很在乎别人的话吗？还是在乎别人的想法？”皓月仿佛在叶王身上看到了作为青月的自己。

　　“不！我不在乎！”叶王坚定地否认。

　　“你寂寞了吧？”皓月紧盯着叶王的眼睛，继续说。

　　叶王稍稍有点动摇，又定下心神，反问：“你怎么会认为我寂寞呢？我怎么可能在意那些渺小的人的思想。”

　　“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你和以前的我很像吧。”皓月无谓的解释着。

　　“我怎么可能和你相象？呵呵，你不是一直被宠爱着吗？怎么可能会和我相象？”最后几个字明显声音渐低。

　　“很像啊，和我的前世的前世御行青月。”皓月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那时，我的龙眼是一直开放着的，每天看到的听到的可一点也不比你少。”

　　叶王很吃惊，通过灵视他知道皓月没有说谎，心底却不知怎么的十分欣喜，转而又十分悲伤。这恐怕是叶王当上家主以来第一对人流露真实的感情。“要是，没有这份力量就好了……”轻声呢喃。

　　“世界三大法则：第二条：等价交换。一个人拥有了什么就必定要付出相等的代价，在我看来你的亲情被用来交换了这份强大的力量。”皓月也很感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和他有相同经历的人。“你的灵魂中夹杂着美丽的金光，但是人类的灵魂中是没有金色的。那是神的力量，但是神没有给我们幸福……”

　　[我们的力量就像是神的玩笑……]
　　[我们的力量就像是神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