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阳镇街头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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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头买年货只多不少，知晓能有骡车坐，沈宁秀才算是安下心。
之前瞧着两个孩子可怜巴巴，她心软一口应下来，后来想到往镇上去要走远路，差点打了退堂鼓。
“我姑家的骡车大，”知晓沈宁秀头一回去镇上，柳嫂子顺路来陪她一道走，“赶巧我表弟要送他媳妇，有他赶车来回路上都省心。”
等他们走到里正家，里正娘子正细细的嘱咐儿媳妇，可得把她小孙子给看紧喽。
“我跟他爹都在呢，保管不错眼的盯着他，您还有啥可担心的。”里正家的小儿媳方氏个子高挑，同婆婆说着话也不忘同她们打招呼，气定神闲地，瞧着就跟寻常的农家妇人不一样。
许是见沈宁秀把小文斌也给带了来，里正娘子终于没再拦着，指着文斌同小孙子说话：“你沈二叔家的弟弟也来了，文辉同人好好玩。”
打过招呼喊了人，沈宁秀把两个孩子抱上车，几乎没坐过大车的姐弟俩东摸摸西瞧瞧很是新鲜。村头正好接上李嫂子，骡车晃悠悠闲搂搂驶上往镇子去的大路上。
“常听我娘提起你，一个人带俩孩子可还成？”为了赶个早集，他们早早的出了门，这会天才刚见一丝亮，坐车上风一吹正是冷的时候，把孩子抱在怀里捂紧了，方氏才有功夫同沈宁秀闲唠，“往后有啥难处只管家里来说，秋生同二郎哥还是同宗的兄弟。”
沈宁秀自然晓得，沈二郎出殡那会，抬棺里头有一个就是里正家的小儿子，孩子媳妇去镇上逛还要专门赶了骡车来送，想来也是个顾家的男人。
一车里的没外人，沈宁秀也没藏着掖着，“文斌他爹走之前给家里留了点傍身的，保俺们娘仨过日子也还成，就是没法往长远了想，这回去镇上也是瞧瞧可能找点事做，也好贴补贴补家用。”
这年头，寻常老百姓的日子都过的艰难，更何况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连庄稼都难种，尤其是沈宁秀才十五，虽然行事言语上稳妥大方，可再怎么着也还是个孩子，有那家里头疼闺女的，留着孩子十六七八再找婆家的多了去了。所以里正娘子才格外地心疼她。
“你说文斌他爹当初是咋想的，临到末了还非得分家，你们娘仨离了沈家，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沈家分家的具体原因，除了里正两口子心里清楚，旁的人也只听说过一嘴，就连方氏他们也没从公爹嘴里听出来啥。
老杨氏是啥样人，上圩村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沈宁秀也没打算帮她遮羞，听李嫂子这么问，自然有什么说什么：“还不是被二郎他娘给逼的，自个儿子都躺炕上起不来了，还要惦记着儿子身家，若是没有当初里正叔帮着二房分了家，我跟他姐弟俩如今才要没好日子过。”
讲到这，沈宁秀也是疑惑了好久，“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会咋看咋觉得二郎不像亲生的，哪有亲生儿子遭这罪的。”
话音刚落，骡车上的众人沉默了一瞬，沈宁秀直觉其中有事，先开了口的李嫂子拍拍她手背，安慰她：“这里头的事，一时半会讲不清，回头俺再跟你细细说。即是因着你那婆婆才给分的家，那肯定早分要比晚分强，带着俩孩子又咋样，你瞧韩夫子他娘，还不是一个人把儿子抚养大，还供了孩子去读书。”
沈宁秀还是头一回听说：“韩夫子爹娘不是住一起的么？”
“韩老头年轻那会可是媳妇儿子都没要就跑了，等陈娘子把孩子养大懂事还拜了先生，韩老头才回的乡，”这事在上圩村也是陈年旧事了，除了不懂事的娃娃几乎人人都晓得，“韩谅就是韩老头从外头带回来的。这人回来了还惦记着媳妇孩子热炕头呢，两家的院子建的就隔了一道墙，奈何人陈娘子有志气，死活不愿意低头，就这么过了十来年，除了不住一个院，旁的也没啥区别，都是为了孩子。”
沈宁秀想起韩谅喊叔婶喊得那么亲近，谁曾想还有这么个故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见她似是想到啥，大家伙赶紧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她解释。
“旁人听了也跟秀秀你差不多的想，只这韩谅还真不是韩老头生的，眼瞅着就没一丁点相像的。”李嫂子一副很知晓沈宁秀想法的过来人模样。
“而且韩老头对韩谅也不像对亲儿子，”柳嫂子跟着补充，“干说不明白，你哪天瞅见了就晓得。”
就连方氏也没忘记插一嘴：“陈娘子是个通透人，就瞧她如今对韩谅的态度，这韩谅许真就是外头哪个大家的也说不定。”
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沈宁秀怀里的小文斌突然伸手往文辉面前递，小拳头虚握着，掌心里抓着一只白煮蛋。
“干嘛？”对面的文辉小小年纪已经颇有气势，虽然还是个躲在娘亲怀里的小娃娃，说话却一点不露怯。
文斌抬头看他娘，沈宁秀鼓励他：“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告诉哥哥你想干嘛。”
“娘煮的白鸡蛋，热乎着呢，能暖手还能吃。”说完，文斌又把手往前递了递，这一回文辉接了蛋，还冲文斌笑了笑，两个孩子一人手心里抓着一颗白煮蛋捂着，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笑，也不知道是怎么交流的，沈宁秀觉得有意思，就随他们去了。
有骡车带着，到镇上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时间。里正的大儿子在镇上做生意，秋生先把骡车停在哥哥家，这才领了儿子媳妇去逛街。
人家逛街是真逛着玩儿的，中午兄嫂还要留饭吃，沈宁秀几个便分了两路走，约好了下半晌再来秋生他哥的店跟前汇合，到时候再一起家去。
“这会还能赶上早集，”李嫂子可是打算在集市上卖东西的，下了车拉着姊妹几个便往菜市场那头走，等选好了位置，把挎着的篮子放地上摆好，盖布一掀开，立刻就有识货的百姓过来问价钱，乡里头养的鸡蛋个头大，实打实的是个好物。沈宁秀见她游刃有余地同人打交道，想来也是熟悉了。
柳嫂子要趁着早集的东西好，买点肉菜带回家，沈宁秀让她帮忙捎带了点，便领着孩子四处去逛。
举凡菜市场旁边总少不了小吃铺子，这会开的又全是早点摊子，沈宁秀闻着香味把俩孩子领到摊子前，闻着就流口水的辣糊汤，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姐弟俩头一回在这里吃早饭，哪哪都觉得新鲜，按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捧着碗吃的那叫一个香。
“你们俩慢点吃，一会街上还有呢。”沈宁秀捏了个大白馒头小口小口的吃，和面太累人，她力气小使不上劲，家里头就很少蒸馒头，如今也算带着孩子出来解解馋。
现在天气冷，东西也能放，一会多买两个肉包带回家，明天一早还能热了再吃上一顿。家里头的米也不多了，二妞跟文斌又都喜欢，还要买点米。这回有骡车跟着或许应该多买点，买上一大袋够吃到过年的。
沈宁秀正心里头盘算的起劲呢，冷不丁听到有人喊“嫂子”。
两个高大青年，一个健硕一个俊郎，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老妇人，站在小吃摊前，应是也来吃早饭，沈宁秀连忙招呼两个孩子起来叫人。
“嫂子，这是我婶娘。”
韩谅的婶娘，韩远的亲娘，想来就只有陈娘子了，人瞧着清瘦却挺有精神，尤其一双眼睛通透的狠，就是面容严肃了些，让沈宁秀第一眼见了就想到曾经教她规矩的教习嬷嬷。
一声“婶子”喊得是利落又干脆，惹得韩远还看了她两眼。
众人落了座，韩谅也是习惯了操心，见她娘仨在这里忙问是跟谁一起来的，知晓是跟着李嫂子她们，这才放下心来，只一心逗着文斌玩。
沈宁秀也是有点无奈，对面仨人她只跟韩谅熟悉，那娘俩，一个有些怵的慌，还有一个压根就不想理，还好她已经吃完饭，只等着两个小的吃过了他们就能早离开。
没等沈宁秀想好怎么说话呢，韩远那头先开了口，还是对着韩谅的：“韩谅你别逗他了，让他赶紧把饭吃喽。”
大清早的包子冷的快，吃了凉东西身子不舒服该怎么办，韩远皱着眉，觉得韩谅只知道逗孩子玩，一点考虑不周全。
韩谅摸摸头，憨笑两声，也不逗文斌了，转而问起沈宁秀来干嘛。
“采买些东西，顺便去刺绣铺子里瞧瞧能不能接点活来干。”沈宁秀刺绣手艺一般般，最主要还是耐不下来性子，大件的物什不能行，帕子之类的倒是没问题，大到梅兰竹菊，小到鱼虾虫草，总能绣的活灵活现的。
听李嫂子她们说，有些铺子里是朝外派绣活的，她兴许能试上一试，讲给韩谅听，也存了跟他打探的心思。
“接绣活用得着外头找？”又是韩远先开的口，“镇上最大的绣庄里还挂着我娘的绣品当展示。”
陈娘子是个手艺人？沈宁秀心中了然，怪不得能独自活儿子，还能供儿子读书。
“我婶娘的手艺在安阳镇也是出了名的，嫂子若想做绣活，不若跟着我婶娘。”
韩谅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着从前在他婶娘面前提起过沈宁秀的不容易，婶娘历来心软，想是能够同意的。
陈娘子皱了皱眉没吭声，沈宁秀可没那么想当然，只是机会难得，她也并不想错过。
“婶子的名头响亮都是自己挣来的，不能叫我坠了名声，一会找着针线，我现绣一个，婶子觉得可以再考虑我，这样可还行？”
给熟人办事，总有各样的问题，只是机会难得，若是此事真成了，往后也不用经常来镇上，可比她自己摸索要方便的多。
陈娘子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再看向沈宁秀目光也和煦了一分。知道分寸，又能考虑的周全，还能顾及旁人的感受，这是比韩谅处事还要稳重的多，陈娘子不留痕迹的打量一眼自家的便宜侄子，倒是叫他捡到宝了。
回过味来的韩谅自然也明白还是沈宁秀考虑周详，只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等确定了要往绣庄去，还把小文斌抱坐在他肩膀上，驮着人往前走。
韩远总算是找到单独同沈宁秀说话的机会，两人坠在紧后头，韩夫子语重心长的劝沈宁秀：“开春让文斌和二妞来我这上课，我不收他们束脩。上一次他俩不答应也就算了，你这个当娘的为了孩子也要多想想。”
顿了一下韩夫子又很不甘愿地补了句：“虽然你能在家教他们，也到底不是长远之计，还是跟着夫子循序渐进的学，才能有长进。”
沈宁秀笑眯眯的一口应下回家考虑，心里头已经气的直冒火，这俩孩子什么时候擅自做了决定也不提知会她一声，明天的肉包子谁也别想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安阳镇街头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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