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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尘(穿越版) ...


  •   我叫静舟,是离楼的一名琴师.
      一个月前,我来到京城.在马背上,举目四望,琉璃瓦,青石路,狭长的街道氤氲着醉人的酒香,偶尔飘散着女子柔媚吟唱......一切,似乎未曾改变.
      行到一处奢华雅致的茶楼前,门口张贴着告示,表示这里需要一名琴师.揭了告示进漆门,掌柜的是个端庄明艳的女子,她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我一番后,对我微微一笑.
      后来,我才知道,离楼是京城最大的茶馆,招待的都是最尊贵最有声望的客人,所以,在这里谋分差事,也是很要看容貌的,所幸,自己长的不难看,甚至,以前江湖中传闻我是俊美飘逸,出尘若仙的.顾镜自照,面前的青衣男子像极记忆中的绝美容颜.

      这世间,还有比我娘亲更美丽人儿么?至少,我是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而我,继承了娘亲的美貌,这是我的荣耀亦是我的灾难.
      其实,那个女子也并非我"真正"的娘亲,只不过,这一世里她被称作我的母亲.这一世?...是的,我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时空的人!上一世的我,是生活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的,那个世界的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上学,工作,被委任要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然后飞机失事坠海,我失去了意识...醒来以后,我就出生在了这个时空.
      很小的时候,我就想,也许我是一个怪物,一个婴孩的身体里竟然装载着一个二十多岁人的灵魂.也因如此,我俞加沉默,冷淡.渐渐长大,我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但冷漠的性子仍是没有改变.
      我的古代"父亲"是魔教教主,而我也被尊称为魔教少主.那些看上去道貌岸然的人们称我们为魔教,并且在提到我"父亲"的名字时,原本祥和平静的面容变的狰狞可怖.
      我们整日活在杀与被杀的恐惧中,为了活下去,我学会杀人,并且逐渐享受到嗜血带来的快感.然后,我在江湖上得到一个封号,他们叫我"嗜血修罗".
      "娘亲"生前爱笑,但她看着我的时候,眸子里是忧愁伤感的.
      "娘亲"是个水做的女人,她喜爱弹琴唱歌,我和父亲都爱听她的琴.她也教我弹琴,我现在这一手技艺都是她曾教授于我的.
      只不过,已经是曾经了....

      离楼的掌柜,名叫风花.初见,心下便知,这个女子曾是江湖上三大美女之一,
      楼内装饰的极其风雅,琉璃朱瓦,弯月沟檐,耸立的楼宇里随风飘摇着的淡蓝纱帐.琴师通常在轻纱的掩映中戴一顶月白帽纱,着一袭玄色衣衫,走上木楼梯,二楼幽深的角落里静静的躺着一具焦尾.
      轻轻抚摩琴身,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的古琴了,"娘亲"在世的时候,父亲曾送过一把,"娘亲"颇爱用它弹<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镇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在京城,王公贵族有事没事都喜欢来离楼坐坐,喝喝茶,听听曲,摇摇羽扇,自诩风雅.有时,也会来一些江湖中人.

      这天,楼宇外飘洒着瓷青色的雨,一抹雪白从窗边掠过,我微微有些惊讶.自己虽已武功尽失,但眼力仍是极好的.那人的身法之快,令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下一刻,他稳稳的落在离楼前.
      平日向来高傲的风花迎到门前跟他说笑着打招呼,看来,那白衣男子应该是熟识这个武林三美女之一的.那年轻男子,大大咧咧走进楼内,一身云白锦衣,头发用根金丝绦随意束住,有几屡发丝散落在肩头.手里摇着纸扇,腰间佩剑,足下未着丝履.
      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招摇随性,赤脚也不觉得羞窘,反而引以为荣似的,好一派洒脱可爱摸样,淡静如我,也不由得侧过脸,轻笑出声.
      那白衣男子眼尖,飞身一跃,落到我跟前,盈盈一笑,挑眉道,"姑娘,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可否说来听听?"
      我想他是故意的,即使,隔着面纱,以他的眼力,也是可以看出我是男子的.无意与他争辩,淡淡道,"兄台还是安静的听琴吧."
      "如此,甚好."
      他挑眉摇扇,眸中含笑.拣了座位坐下,手撑在桌上托着下颌,饶有趣味的看着我.
      指尖触碰琴玄,潺潺清泉般乐曲在屋子里缓缓流淌,似白雪般纯净,又似流水的缱绻...外面烟雨,重檐,华楼,都统统笼罩在这淡淡哀愁中,直到一切喧嚣归于平淡,寂静...
      白衣男子睁大眼睛望着楼下陶醉中的众人,转头对我赞许道,"姑娘,你的琴音宛如仙乐."
      我微微皱眉,"兄台可否给在下改一个称呼?"
      "呃,对不起,...."他饶饶头,一脸真诚无辜.

      转视楼下,众人清醒后又开始喧哗,坐窗边一群人尤其高声谈论着"魔教","余孽","乱党."...都已过去十年,他们还是不愿放过我,我虽消失十年,痛苦十年,他们眼里我仍然恶名昭著,十恶不麝!呵呵,他们怎么就不记得,他们自己曾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金银财宝,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魔教教坛上血流成河!
      我蹙眉,冷冷的盯着他们,手悄悄伸入袖内.
      "杀人可不好."
      我侧脸,面前的白衣男子对我扬扬眉,他的手掌牢牢抓住我的手腕,眸中依然含笑.我的腕骨被硌的生疼,不禁咬牙低声道,
      "放手."
      那白衣男子一愣,旋即松开手,面上灿然一笑,轻摇纸扇潇洒依旧,
      "为何杀人.
      这人坏我的好事,我企能善罢干休?心中愤恨,
      "你怎地知道我要杀人?"
      "我是捕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刚才有很重的杀气."
      白衣男子搁下纸扇,取了桌上酒杯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上好的竹叶青飘出阵阵醇香,
      "再问你,为何要杀人?"
      他轻轻转动手中酒杯,一双灵敏锐利的眸子盯住我.我垂下眼,不动声色的调试着琴玄,"因为我想杀人."
      白衣男子握酒杯的手一紧,又松开,侧过脸,面上带笑,"可我不愿见你这样的美人被捉拿."
      我脱了纱帽,取过他手中酒杯,舌尖轻沾杯沿,唇齿溢香.复而抬头对他清浅一笑,柔魅至极,"那么,你现在要捉住我么?"
      发丝散落,如瀑长发倾泻而下,
      魅笑仰脖,酒香入喉,挑眉斜睨他惊艳无措的神色.
      "好好的男子,怎学青楼女子般惑人?"
      他别过脸,面上有少许酡红,目光穿过兰色纱曼也不知看着何处.我听到他的嘀咕,心下一动,又勾起笑道,
      "就要迷惑你,你能奈我何?"
      那白衣男子回头,看我的眸光闪动,
      "告诉我你的名字."
      "静舟,冷夜静寂,一叶孤舟."
      我垂眉,纤长的手指轻轻在琴玄上一划,乐曲飘出.那白衣男子拾扇,
      "我叫宁白风,铁扇门下三大捕头之一的"追风."
      我抬起头,
      "久仰大名,我住城郊凤凰竹林,欢迎随时到访."
      "后会有期,以后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我抬头,好整以暇看着那个有些慌张的白影匆匆飞出楼外.
      起身下楼.檫肩而过的素衣女子对我点点头,余下的曲子将由她弹奏.雪夜是离楼的另外一名琴师,这个清秀静默的女子很少言语,安静淡漠的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即便如此,离楼的风花雪月仍是著名的存在.
      风花和我倚在雕栏边,楼外雨丝绵绵,飘渺似雾.她浅笑,静舟,你可知,宁白风生性豪放不羁,
      那又如何?我低眉淡问.捧起一杯碧罗春,碧绿的细叶在水中沉浮,氲开来淡淡清香,但到底不似江南井水甘甜.
      或许,风花微挑柳眉,玉容带笑,或许,他对你是上心的.
      我不在离楼的时候,便是呆在城郊的木屋里.
      我喜欢宁静幽雅的地方,月光下苍茫凤凰竹林,能让我的心跟着得到暂时的平静.是,我的内心不似外表的从容淡定.纵使"娘亲"并非我真正母亲,而我也到底在这个世界呆了20余年.忆往昔种种,不禁让人黯然神伤.
      "娘亲"如平日一般浅笑着,眸光里却有点点哀愁.她轻抚我的额头,嘱我忘掉过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冷风中满是鲜血的腥味,大片殷红的血迹如同漫天盛开的红花在蔓延,铺展,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宁冽的风或着焦熏的烟臭,凶猛的火龙扑面而来,瞳孔里映着死人的微笑....
      " 不..."
      我大喊着,猛的坐起身,汗水湿透衣杉,愣愣的失神.寂夜中,我的恐惧有谁知?"哐当"一声,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寒夜深深,烛火摇曳,映着那人一脸殷殷关切.
      "静舟,你..."
      他欲言又止,伸出的手停在离我肩一寸处.略一迟疑,又飞快到桌边倒了温凉的茶水递给我.
      "无事,不过一个噩梦而已."
      我捧茶淡淡回应,又想起一事,转头蹙眉问他,"宁捕头为何深夜在此?"
      宁白风一愣,"静舟,你不皱眉的时候比较好看."
      我重重搁下茶水道,"更深露重,宁捕头还是请回吧.或者,"我转头朝他笑,"你留下为我守夜?"
      眼波流转,一笑百媚生,自是无人可比的风流.宁白风叹息一声,星眸看着我,尽是温柔之色,"静舟,你听我一言."
      "你说."
      "尽快离开京城,有人在追杀你."
      听他言罢,我哑然失笑
      "这就是你查到的消息吗?我早已知道有人想杀我,因为我想杀他."
      宁白风一滞
      "哎,静舟,你何时才能不杀人?"

      深夜,我在屋内倚塌,手握书卷,案上烛火跳跃不停,眸光一斜,见纸窗外映着一个黑影,那黑影一闪,接着便听到外面几声打斗.我急忙下塌出门,见屋前的空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银色剑身插在那人胸口,鲜血涓涓的往外涌.
      宁白风蹙眉,目光锐利,"静舟,你的仇家已经找上门来了."
      "我猜她是雪月."
      我走近那人,蹲下,翻过那人的身体,借着月光揭开他的面纱.果然是雪夜.离楼的风花雪夜都是不简单的女子,我怎能没有防范呢.风花明艳动人,又一身绝好武艺,交朋识友满天下,雪月孤清冷淡,没有存在感,擅长暗器,是绝好的杀手.
      宁白风
      "静舟,你可知风花雪月的主人是谁么?是当今皇上唯一兄弟,瑞王."
      "你因何得罪瑞王?"

      瑞王么,你终于开始动手了么.但你还是算错一步,即使今天没有宁白风助我,凭雪月也是杀不了我的.
      思绪十年前,瑞王为得到我美丽"娘亲",下令歼灭魔教,在铢杀父亲后,逼得悲痛欲绝的"娘亲"自杀.然后瑞王看到了我,这个世间唯一与"娘亲"长的如此相似的人.他令人废去我的武功,把我囚禁在王府,日夜蹂溺.我在京城被囚禁了整整三年,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愿意回到这里,但是,即使我逃出来了,瑞王对我的追捕没有停止.于是,我回来了,给这一切做一个了段.
      我躺在床上,平静的向宁白风讲述我的过去.

      上元之夜,灯花如昼.
      街市上人声鼎沸,热闹喧哗,娇媚的女子盛装出行,或用丝绢遮面,或提着精致花灯,俊美的男子们一身华服,三三五五的走在一起,气宇宣昂,高谈阔笑.有舞龙舞狮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也有踩着高跷和摇着莲船的,舞到哪爆竹就响到哪,摊贩们高声吆喝,兜售各种精美的小玩意儿.我停在琳琅满目花灯前,细细抚摩着火红的灯笼,我想起小时候娘亲也曾买过这样的灯笼给我.
      "喜欢吗?"
      宁白风轻声问,我放下灯花,仰头看夜空.深蓝的天幕上一片烟花异彩,薄薄的烟云在天际流动,孤寂的圆月挂在树梢头,散发皎皎光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宁白风,我的故乡在江南,我已十年未曾回去过."
      无论我的前世和现世,我都是在江南出生,长大,记忆中的江南,风物繁华美景如画,晴时长空万里,雨时清润如酥.突然觉得,这十年的飘零时光,心累了,也倦了.今次若能侥幸离开京城,我必愿回江南,隐姓埋名,只求寻常寻常人的生活.
      可是.....都不知,明日是否还有命在.
      "可巧了,我最喜欢的,也是江南."
      转头看身边的人,灯花流转的光辉映着他暖暖的笑颜,
      "我自幼父母双亡,由师傅抚养长大,我跟着他去过很多地方,师傅喜欢江南,我们曾在江南呆过很长一段日子."
      "师傅临终前的叮嘱,他终究希望我有所作为,所以,我来京城."
      "哦?你现在不就已是名镇江湖的神捕"追风"么."
      斜斜的瞟他一眼,打趣道.宁白风一时看呆,不禁叹息,
      "静舟,你怎就生的一副女子般眉眼."
      我痴痴一笑,
      "若不是生的美貌,又怎么迷惑的住神捕"追风"?"
      花灯内还有字谜,拆开来看,上面写着几句谜诗,"此花自古无人栽,没到隆冬他会开. 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 "
      "是柳絮么?"
      宁白风思索片刻,剑眉舒展开来,他看着我含笑不语,显然心中已有答案.
      "再猜"
      飞落雪花一片,捧于手中,欲待细看时,早化为莹莹水珠一点.抬头看,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隐去了,天边卷起一层又一层的乌云.
      "雪花?"
      那卖花灯的老妇笑道,
      "两位公子真如一对玉人儿,买了我这的花灯去,各自都会有姻缘."
      姻缘么,倒没怎么想过么....只求以后有个安稳的日子.我垂下头,发丝从肩头散落,寒风有些凛冽,无数花灯映照着,仍是像有刀锋割着脸.
      伸来的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手,原本有些冷僵的手指也开始觉得一丝温暖.抬起头,宁白风看着我笑了笑,雪花沾在弯弯的睫毛上,他一手取下那花灯,一手牵着我,
      街边涌动的人群在惊呼,"下雪啦","下雪了".孩童们奔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唱着儿歌,白色花瓣坠落,
      花灯搁置在木桌上,红烛已快燃尽,只闪动着幽幽的火光.屋内昏暗一片,我拉住他的手,他回头,俊美的脸上有迷惘.我轻轻走上前,拥入他的怀抱.宁白风的身体一僵,淡淡的体温隔着厚重的衣料传到我胸口,他的喘息开始变的急促,浑浊.
      "这样好吗?"
      他的声音像浸了水似的,无比的温润柔和.我缓缓抽出身子,仰面细细看他,想要把他整个人看个够.淡然一笑,轻启唇齿,
      "只这一夜..."
      "我不许."
      宁白风一指压上我的唇,再次把我拥入怀抱,紧紧的箍住我,像要把我揉碎.烛影闪动,窗外飞雪,屋内忽明忽暗,我闭了眼,听他在头顶上方叹息,
      "静舟,我们一起去江南,好不好?"
      我睁开眼,手悄悄抚上他的颈脖,这温度这气息,我都要记得...宁白风喘息越来越重,他一把抱起我,像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的放置在床上.我的目光胶在他身上,他也一直盯住我,似要把我看到骨子里.
      "放下仇恨,不再杀人.我们去江南吧."
      宁白风俯身在我耳边轻轻喃呢,最后一丝烛火熄灭,幽暗中似能听见窗外纷落而至的雪.只记取这一业,便好...我倾身吻上他的唇,舌尖探入嬉戏,他的手伸入衣料下如游蛇般游到哪儿,哪儿就着火...

      立在离楼的雕栏边,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四处是茫茫一片.思绪一阵飘忽,那人现已回京,今日...应该会来离楼吧.瑞王爷,我可是等了您三个月呢.
      三月前,我得知瑞王的军队即将班师回朝,而离楼风花曾跟我打过招呼,瑞王回京后三日内一定会来离楼.问她为何如此肯定,她只笑了笑,再不言语.
      原来,风花是恋着那个男人的... 真是,可惜了...
      换了青纱衣,缓缓走上二楼,那具焦尾依然静静的躺在角落里,待我刚坐下,便有人递来纸片,那上面没有写曲名,只标注了一个"雅"字.
      我心中顿时空明,起身,抱着琴,走向雅间.
      "吱--呀"一声推开门.隔着屏风,只见一个斜倚在远塌上暗淡的人影,烛火暗淡,应该是快燃尽了,搁下琴,走过去,点燃一只红烛.指尖轻轻一点,指甲内的白色的粉末渐渐融入烛泪里.
      "你会弹什么?"
      多么熟悉的声音,除了瑞王怎会还是其他男人!按捺住砰砰心跳,我微微抬头,隔着纱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无法说话.
      哦.."
      屏风后声音的主人迟疑着,又询问,
      "可会?"
      我点点头,开始弹奏.我当然会的,这是母亲最喜欢的曲子,也是母亲最初教我的曲子.我弹的行云流水.快意淋漓. 最后一个音符响起,我垂下手,抬头冷冷的看着塌上的人影无声仰倒.
      果然不出我所料,塌上那人并不是瑞王本人,那么,他真正的藏身之处在----我把头转向远塌后紧紧关闭着的暗阁,眯起眼睛道,
      "王爷,您一直在暗阁里不怕被闷坏么?"
      听到我的话,暗阁的门轻轻开了,从里间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子,他一袭深紫莽袍,腰垂金蕙饰玉,头戴一顶紫堇冠,他便是瑞王.
      瑞王绕过屏风,忍不住叹息,"静舟,果真是你."
      我起身,取下纱帽,长发倾泻,目光直视他,
      "是我."
      瑞王打量着我,面上不改痴醉之色,又眸光一闪,不解的问道,
      "你怎知暗阁里有人?"
      "刚才说话的声音不是从塌上那人,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现在,这么着急想见我除了王爷还会有谁?"
      瑞王勾了勾嘴角,冷情的眸中并无笑意,
      "静舟,你还漏掉了一点,你未能料到,风花是宁白风的姐姐."
      她,她竟然是宁白风的姐姐?我望着塌上早已中毒倒下的人,脑海中浮现初见宁白风时,高傲的风花主动的上前同他说笑,一副熟硌的样子...
      淡淡的枯涩沁入心间,或许,我和他能相忘江湖便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一把锋利的短剑砥上咽喉,瑞王持剑站在我面前,逼的我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后再无退路.他面上带笑,声音浑厚低沉,
      "静舟,解药给我吧.然后,跟我回王府."
      "若我说不呢...."
      "呵呵,你还想从我身边逃离几次?"
      我冷冷盯着瑞王的脸,他的眼眸中映着焦躁的欲望,我轻声道,
      "三....二...."
      "唔?"
      瑞王脸上大惊,他回头看了看塌上已死去的风花,抵在我脖间的剑开始微微颤动,
      "...一."
      瑞王面上已完全是死灰般苍白,他伧踉着后退,睁大眼珠嘴唇抖动,魁梧的身体在摇晃,....我冷笑看他挣扎,应该很痛吧,"天绝"的毒会渗入他五脏六府,直到七窍出血,活活痛死.
      突然一瞬间,瑞王又扑过来把我按在墙上,他的力气大的惊人
      "解药,给我!"
      他绝望的举起短剑,森冷的寒光,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片刻,头顶上的剑始终未落下,睁开眼睛,温暖的红色液体滴到我颈脖间,
      "宁白风!"
      我忍不住惊叫,宁白风站在瑞王身后,他一手制住瑞王, 另一只手抓住剑身,短剑上的鲜血涓涓往下淌. 他一把推开瑞王,瑞王闷声倒下,他靠在墙边,皱着眉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来他也中毒了.
      宁白风转过脸,笑容惨淡,一字一顿道,
      "静舟,你竟抛下我独自来送死...你真是铁石心肠."
      我垂下眼,淡然开口,
      "我是故意的."
      "杀你姐姐,包括现在你中毒,我都是故意的."
      宁白风睁大眼睛,窗外的雪花还在蹁迁,屋内宁静的似时间也停止了流淌.不忍看他的眼,
      "对不起,知我底细的人,我不能让他存活于世..."
      "假的...."
      蹩一眼塌上那已死去的女子,案上的蜡烛离她最近,最先中毒而亡的只能是她.宁白风的姐姐被我杀了,这种失亲之痛,杀亲之仇,我已是深有体会.
      昨日一切,已成云烟.我断不会,再奢望宁白风还能像前一日那般待我,恨就恨吧,如他恨我,就会记得我,也好过相忘于江湖!
      抬头一笑,
      "宁白风,我的家族就是魔教,嗜血,是我的本性."
      "是吗?我终究无法阻止你杀人....
      他的脸上挂着的不再是云淡风清或戏谑的笑,而是苦笑!
      "即使如此,我仍是想保护你..."
      他向我身前扑来,替还在惊鄂中的我当了身后瑞王那致命一刀.
      我缓缓回过头,瑞王已倒在地上,心口处扎着枫永铭的剑.他的眼睛还不可置信睁的大大的,已经毙命了.
      宁白风大口大口的喘气,满额冷汗,身上已是大片大片鲜红.他眼睛一闭,我忙过去扶住他,心里一痛,忙掏解药塞进他嘴里,又扯了一些干净棉布给他包扎伤口,

      这三日里,宁白风一直昏迷不醒,且胡言乱语.
      他时而会热切唤我,"静舟,你在哪里?..."时而会痛苦吼叫,"静舟,我恨你,恨...."时而会突然变的温柔"静舟,我想再听你弹<无邪>"时而又露出孩子般笑颜,紧抓我的手,"静舟,我们一起离开,去江南好不好"时而又悲沧道,"姐姐,我晚来了一步啊."
      ..........
      我一直静静的守在他身边,听昏迷的他述说着他的爱恨.直到第四天,他终于安静下来,脉搏也渐渐平稳.知他已无大碍,我终于松了口气,忍耐住疲倦,收拾行装牵了马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那人,悄悄关上房门.
      离开京城,策马向南,心已倦怠不堪.在江南找到一处清秀僻静的宅院,住了下来.
      看书习字,院子里栽种些蔬果,药草,然后拿到集市去卖掉换点家用.日子就这样,缓缓如流水般淌过了5年,我也习惯了,并喜欢上这种生活.
      虽然有时也会很想念那个白衣男子,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横在我和他之间的爱与恨,大概使他今生都不会原谅我吧,
      一天夜半,有人敲门.我起来开门,门外立着一个记忆中熟悉白色人影.我有些怔怔,那人淡然一笑,如春风拂过寂静的水面.
      "打扰了,请问我可以在这里住一宿吗?"
      我回过神,忙将他让进屋.为他准备好床铺,洗燥水,本以为安静了的心,又泛起淡淡的涟漪.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我在院子里整理菜园,他起床了,给他盛了一碗白米粥
      用过早饭,他来到院子里帮我整理,我惊讶的看着他,他仍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静舟,你还没有为我弹<无邪>"
      "呃?"
      "你竟然丢下我,独自跑来江南了"
      "恩,是因为..."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别忘了,我还在恨你,所以---"他眯起眼睛盯着我,面上浮起令我心动的微笑,我忙慌乱的低下头,小声问"所以什么...?"
      "所以,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
      我惊讶的抬头,见那人还是如初见时一样,盈盈笑脸.
      "你不怪我了吗?"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恩" 我微微点头, 脸上开始有些淡淡红晕,....余下的日子,大概真的会是自己期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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