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挺身》在下百浪多息

19、19．空投保卫战

　　“我要死了。”邱球眨一下眼，睫毛微微低垂，在那一瞬间，他的思维无比清晰，又无比缓慢。视野所及，不远处旷野猩红的狼烟滚滚蒸腾，空气中水气横生，子弹破空而来，拈起粘稠的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温柔风声。
　　他的睫毛已经触到了下眼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下去，身后辜绍南大声喊着什么，现实中的声音与耳麦混合成奇异的混响，他听不清楚。“我就要死了。”他绝望敛目。
　　扑到在地的那一瞬间，“嗖……啪！”一声炸响让他浑身一激灵。子弹在他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炸开，整块石头被击碎，扬空泼出半米高的灰尘。
　　“找！掩！体！”辜绍南的声音在他耳边猛然炸响，拖长的声音在枪声弹轨中显得格外撕心裂肺。
　　邱球被辜绍南吼完，愣了半秒方才反应过来，他刚与死神堪堪擦过一肩。原因竟是由于自己笨拙的一跌，使狙击手的预判失效，一枪射在他的身前。他连滚带爬地骨碌起来，拖着双腿躲入一块石头之后。生死绝境之下，他的动作既迅猛又笨拙，肢体带着极度紧张中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僵硬。

　　辜绍南喊完便跪立起身，举枪与肩平齐。狙击手之间的对决，生死往往归结于一，对方没有机会再射出一发子弹，他同样得不到命运垂青的第二次机会。一旦对方缩回掩体，一切恢复往常，对方再不会被这种声东击西的伎俩诱骗，他们将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
　　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那个狙击手一发不中，迅速低头试图缩回掩体中。
　　辜绍南屏住呼吸，从带着一圈黑色阴影的瞄准镜中，窥到了对方头盔的一个边。
　　“再见。”他不敢出声说话，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配了一句音，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果决地扣动了扳机。

　　刹那间的电光石火，生与死的一步之遥。

　　“架枪。”辜绍南放下枪口，轻声在耳麦里指挥邱球。
　　邱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手指抖得厉害，小臂的筋拧巴着痉挛，抽了几次都没能从背上将枪抽出来。“死，死了吗？”他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
　　“还没有，”辜绍南大大方方从掩体后站了起来，蹲在最高的一块石头上，端平了狙击枪。瞄准镜下，被一枪爆头的狙击手匍匐在地上，绝望地喊队友来施救。辜绍南并不顾忌他队友吞吐着焰光的枪口，也不顾忌前来搭救的队友，瞄准了那个被击倒的狙击手。又是一枪。
　　代表着存活人数的鲜红数字微微一跳，变成了29。
　　电子地图右下角蓝光一闪：
　　“辜绍南使用毛/瑟9/8-K射杀了冯潜，第30名玩家产生”

　　“现在死了。”
　　辜绍南说道，他声音非常冷静，有一股残忍的意味。

　　失去了狙击手的压制，对方立刻失去了主控权。这段距离自动步枪的精准度不够，在对方有一名狙击手压阵的情况下，对方慌乱了好一阵。
　　“捡我的狙！风风！”死掉的狙击手气急败坏地在耳麦里大吼，他已经被传送出了战场，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游戏大厅里，切换了队友的旁观视角，“快去捡我的狙！替我报仇！”
　　叫风风的队友缩着脖子藏在树后，听着狙击弹一枚一枚射爆树干的声响，苦着脸道：“你的盒子在石头外面，谁敢去捡，不要命了吗？”
　　冯潜气得狠狠挠了挠头发：“你不想替我报仇吗？！”
　　“想啊，大哥，”风风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肩膀，噗地一声便中了一枪，蓝绿色的血雾从身体飞溅而出，他迅速躲回了树后，不敢露头，“问题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已经记住他叫什么了！”
　　大厅里的狙击手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哥，救我救我！”远处负责吸引火力的队友落荒而归，子弹在他屁股后面追着打，后腰上别着的平底锅替他挡了两枪，滋滋直冒火星，“卧槽我屁股要烧着了！我后面那个人！快快快！救我！”
　　风风扭头刚架好枪，就听队友大吼一声：“要死了！”接着就见他一个妖娆的姿势扑倒在地上，单膝跪地，在地上蹭着匍匐。
　　“别来了，我要凉，”队友的声音凄惨无比，“你们，快跑……”
　　他话音刚落，周牧归抬手两记点射，直接将他送出了战场。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蓝光离开了游戏，地上空余一只木盒，见证了他来过。
　　风风往这边望了一眼，周牧归正在单手卸换弹夹，他以空投箱为掩体，半侧着身，卡住了视角。风风明明能看到他半张侧脸，然而却硬生生卡在空投箱的死角，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面孔藏在空投还未彻底消散的红烟后，鬓边剃得短短的，露出两鬓的青茬，淡色的菱形嘴唇抿得很紧，眉眼的弧度格外犀利。
　　那并不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杀戮和死亡的眼神，风风胸前猛地一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咬牙对耳麦里的两位队友道歉，“我们先战略撤退了，潜潜你放心，我发誓会替你报仇的！”

　　周牧归目送着对方离开。
　　这个小队是有战略的，都是熟手，撤退的过程虽然慌张，但没被他捏到什么机会。仅剩的两名队员Z字交替离开，全程用掩体护住要害。他们迅速翻下这边的山头，以整面山脊为掩体，辜绍南视野受限，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行踪。
　　“右侧安全。”辜绍南确认道。
　　邱球探出半颗毛绒绒的脑袋，此刻方才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急速震颤，每一声都很响。
　　他迅速攀回辜绍南身边，感觉头顶蒙蒙的，眼前有些发花。
　　“吓死我了，”他软声道，“我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辜绍南有些好笑，腾出手来揉了揉小孩儿的呆毛：“干得漂亮，”辜绍南鼓励道，“配合得真棒。”
　　邱球愉快地笑了，有些被表扬之后的羞赧。

　　空投的红烟终于喷尽，最后一丝颜色袅袅消散在晚风和薄雾的余韵中。辜绍南架枪瞄向大佬的方向，从瞄准镜里看去，周牧归脚踏着满地弹壳硝烟，侧身而立，身形笔直修长，长军靴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沾湿了半面裤脚。
　　“回来吗？”辜绍南弹了弹耳麦。
　　周牧归换好了弹夹，重新端好枪。他没说回来，也没说不回来。
　　“还剩两个人。”周牧归说道。

　　还剩下两个人，开着吉普车冲下山坡，却被辜绍南一杆长/枪灭了两个的那只队伍。他这样说，辜绍南就懂了他的意思。
　　辜绍南瞄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笑道：“邱球，你想不想亲手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