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顾无言》何以辰安

6、DAY6 可以分享的东西 自从齐岚和

　　自从齐岚和赵梦雨确定关系，陆梓童每天回家就像一只孤单的鸟。骑着车的时候偶尔会把目光移到路对面的人行道上，齐岚和赵梦雨并肩走在红砖路上，不只是因为羞涩还是紧张，两人的手一个揣在校服口袋里，一个紧抓书包带子。陆梓童觉得赵梦雨这小媳妇样真是要不得，明明都确认关系了，行为上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哇，怂，她是真的怂。”陆梓童向陈苍吐槽。
　　“她再怂也得到手了啊。”陈苍反驳道。
　　课间的时候作为同桌的赵梦雨常常跑去齐岚身边坐着，无聊的陆梓童只好和陈苍惺惺相惜。然而同样被齐岚遗忘的林泽言也只能沉默地坐在自己位置上，要么看书，要么补觉。陈苍每每来找陆梓童的时候都会见机向林泽言搭话，这个时候陆梓童就会识趣地闭上嘴巴，之前有一次她被他俩的对话逗笑了，林泽言当即就结束了和陈苍的对话，扭脸回去看书了。此时陆梓童心里已经觉得陈苍对林泽言有非分之想，自己不能帮倒忙破坏人家的交流。
　　陆梓童没有忘记自己答应过林泽言的事，虽然表面上两人仍无一点交集，但每周躺在陆梓童抽屉里的错题本是实打实地被她翻来覆去地看，她自己懒得做错题集，便和林泽言协商好每周一到周三这个本借给她用，上课的时候连犯困都不敢了，实在熬不住的时候还会拜托赵梦雨掐她的大腿。
　　距考试还有一周的时候好运来临了，学校突然受到教育中心的邀请，每个班可以出两名学生去试听外省的省优秀教师讲课。数学老师私心觉得徐谦是个好苗子，便指名道姓叫他去。另外还有一个名额本来是通过考试竞争的，但是奈何前几名的学生都婉转拒绝表示自己想多复习，数学老师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便课下叫来了陆梓童，千叮咛万嘱咐地把这事交待给她，于是这个通行券最终落进了陆梓童手里。
　　讲课时间是周五的下午，陆梓童中午刚吃完饭就跑回了学校等待集合出发，此时的教室空无一人，她本想看看漫画打发时间，但充足的暖气实在是令她昏昏欲睡，待到醒来的时候虽然还没到集合的时间，但是她隐约感觉到这屋里还有别人的气息。
　　陆梓童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发现林泽言正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写着卷子。
　　冬日的阳光进入教室的面积比其它季节的都要大，陆梓童被这骤然入眼的光刺得仿佛乱了心神，她鬼使神差般，第一次踢了林泽言的凳子。
　　“你今天来这么早干嘛啊。”
　　林泽言的背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过头来：“没什么，不想午睡了而已。”
　　陆梓童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定睛看着林泽言的脖子，那里正被阳光浸润着，感觉像是有着朦胧的光圈。她感觉自己的心里痒痒的，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可能是中午的睡觉姿势不对，她给自己解释。
　　“下午的讲课要好好听，这张券算是我让给你的。”林泽言突然挑起话题。
　　陆梓童一惊，立马反驳道：“什么叫算是你让给我的！这是我凭实力……”然而话还没说完，反驳的声音就已经越来越小，陆梓童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被学霸们让来让去才让到自己头上的，不然就自己那数学成绩，怎么可能像徐谦一样配得上这张券呢？她又慢慢趴回了桌子上，自信心受挫的滋味实在是让她心情大跌，她原以为是自己进步很大，这是老师给她的奖励呢。
　　“你课上到几点？”林泽言又问。
　　“六点二十。”陆梓童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好，你上完课回来，给我说今天老师都讲了什么。”
　　陆梓童撇撇嘴，拒绝道：“不要。”
　　“那就解除关系。”林泽言平淡道。
　　“你威胁我！”
　　“合作互利，我也是要考试拿高分的。”
　　陆梓童在他身后比了比拳头，默认了林泽言的要求。

　　徐谦是陆梓童是关系进展最快的朋友。
　　前两年的时候，陆梓童一直觉得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每天的消遣就是黄冈海淀密卷，屁股永不离开凳子，上课从不回答问题却饱受各科老师喜爱。
　　但自打换了座位，徐谦的座位只她隔着一条走道，她便渐渐和徐谦聊了起来，结果发现他完全突破了陆梓童当初的印象，甚至让陆梓童觉得他是个非常合得来的男闺蜜。
　　和徐谦一路去上课陆梓童是完全没有压力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去，打打闹闹地回，临走时他还拍了一下陆梓童的脑袋，被报以一个猛踹后逃之夭夭。
　　放学后的校园很快静了下来，林泽言还没看完陆梓童的笔记，值日生就都走光了。陆梓童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漫画书时而发出窃笑，林泽言忽然扭过身子来把笔记和演草本都放到她桌子上。
　　“现在把这道题做出来。”
　　“啥？”陆梓童的笑容凝固，她手里的漫画书被林泽言抽走，取而代之的是铅笔橡皮。她低头看了一下题干，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拿起笔计算了一会儿便快速填上了答案和计算步骤。
　　林泽言看了一眼，叹道：“你这个过程缺少关键步骤，看起来就像是你蒙出来的答案，不会有分的。”
　　“什么嘛，老师们都这么不给面子的吗？蒙出来也是水平呀。”陆梓童嘴硬道。
　　“想在已经会的题上拿高分，你就不要懒。”
　　“唔，数学好难……”陆梓童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人活着就该好好学语文嘛……”
　　林泽言迟疑了一下，提醒她：“你语文成绩也没我好。”
　　陆梓童很想让林泽言滚出去玩。
　　“为什么徐谦学习就那么轻松啊，我要是也能成为学霸大概就没人反对我看小说看漫画打游戏了吧。”
　　“那是因为学霸都没有你忙。”
　　“是吗……”陆梓童嗫嚅道，“那其实维持现状也挺好……”
　　林泽言抬眼看向陆梓童，她正咬着笔踌躇着自己计算步骤上的错误，仿佛刚才的话只是未经大脑的一段抱怨。
　　维持现状啊……林泽言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不一会儿就七点了，陆梓童表示自己再不走就没有借口说自己回家晚了，林泽言这才放过她，不过临走时他忽然问她：“你和徐谦关系很好吗？”
　　“挺好，”陆梓童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形象的比喻，“比和你要好太多了。”
　　林泽言笑了一下，说：“原来是这样啊。”
　　陆梓童没留心林泽言的神情，但是她觉得这个语气里仿佛有点失望的成分。但是他有什么好失望的呢？吵架的时候可没觉得他有半分失望，反而强硬得很呢。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陆梓童考前疯狂刷卷子，最终成绩对得起她的水笔芯，数学成绩突飞猛进，以一百一十一分结束了这个学期的苦难。虽然赵梦雨对她这个分数产生了好奇：“你是有多没异性缘才能得到三个电线杆的殊荣？”
　　陆梓童对赵梦雨的明好奇实讽刺毫不在意，她打心眼里高兴的是她终于摆脱了数学帮扶组合这个奇葩的设定，更能继续玩她的游戏。当然，如果这一切，仅仅到这里就好了。
　　放假后的半个月就正式进入年关了，过小年那天林泽言上线找她要回天黑请闭眼说是朋友出去玩要带上，陆梓童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在自己家放着，她嘴上答应得很勤快但是实际上她还没有打开过这个游戏盒子超过三次，为了不让自己万一哪天被他叫着打游戏很难堪，她谎称自己白天没空，晚上再找他还回去。
　　陆梓童耗了一个白天看说明书、记卡牌、模拟对战，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可以进行基本操作了，她找了个好看些的袋子把盒子装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出门了。
　　这次约定的地方是林泽言家的小区门口，陆梓童整张脸都要埋进围巾里了，她有点后悔出门没带手套，拎着袋子站在寒风中令她的手有些发疼。加上今天正好父母都去上班，她还没有来得及做饭吃，肚子里也没点热源，她本想躲进奶茶店取暖，但出门前并没有考虑这么周全，万一林泽言没找到她怎么办呢？
　　正低着头满心思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林泽言出现了，他也拎着一个袋子低着头走过来，陆梓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等他走过了才无意识地试探般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小区的灯光昏暗幽深，陆梓童只觉得那个人影转身了，她尝试着伸出手，颤抖着声音道：“给……你的……东西。”
　　林泽言看着陆梓童瑟瑟发抖的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取下陆梓童手里的天黑请闭眼，又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送你的。”
　　陆梓童没接，她反问道：“这是什么？”
　　林泽言似乎没有和她争辩的意思，强行把东西往她手上放，冷声道：“自己回去看吧。”
　　“哇你好凶啊，我饿着肚子来见你的耶。”陆梓童抱怨道，怎么这个人送礼物还这么大脾气，明明是自愿的怎么好像自己逼着他送一样。
　　“时间地点都是你挑的，”林泽言说话的语气凉过北风，陆梓童看不见他的表情，猜想他现在应该是满面鄙夷，“懒得做饭就饿着。”
　　“饿着就饿着。”陆梓童丢下这句顶嘴，转脸就走了。她觉得林泽言讲话实在是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不怜香惜玉就算了，连句安慰的话都不能好好说吗？见面就开怼的样子真是比网络上的他形象恶劣一百倍。
　　然而回家拆了这份礼物，陆梓童却觉得心情复杂。
　　袋子里是一个小蛋糕盒，里面是她平安夜的时候在店里盯了很久的那款慕斯蛋糕。
　　她摸不清林泽言送这个的意思，觉得自己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二十分钟前刚觉得他情商为零，现在却又觉得这个人还算懂点少女心，她头一次感觉林泽言这个人心思太过复杂，肚子里仿佛是有着九曲十八弯，蛔虫都猜不透他。于是她选择单刀直入，直接询问林泽言怎么回事。
　　林泽言过了半个多小时才一副兴致寥寥的样子回复她：“不喜欢就扔掉。”
　　“扔掉不是浪费了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突然买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会一个人吃完。”林泽言打字道，“借还书的人不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穿越时空了。”
　　陆梓童恍然大悟。
　　敢情是陈苍把书还给他了啊……怪不得今天阴阳怪气的……那、那这事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刚才不该埋怨他的……其实说实话这个时候该道歉的吧……
　　陆梓童本想道出事情原委，但恍然一想似乎陈苍还没表明心迹呢，自己万一被林泽言套话说漏嘴了怎么办？还是不要多说多错的好。
　　“其实，这个我也能和陈苍分享。”陆梓童小心翼翼地回复道。
　　十分钟后，林泽言回她：
　　“哦。”
　　然后头像灰了下去。
　　陆梓童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次自己怼他怼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