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江迎月

13、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道德

　　文琼姐读完了小姨的信件，一时间大家陷入了沉默。
　　一向活波的欣欣大概害怕这样的氛围会永久的继续下去，率先打开了嗓音，“文琼姐，你奶奶家真的种过罂粟吗？这不是被禁止的吗？那你见过真正的罂粟花吗？就是小姨信里写的那种？”
　　“我模模糊糊记得，也听妈妈提起过。哦，对了，要更正一下，其实是我姥姥种的。”文琼姐微笑着说道。
　　“姥姥，小姨。哦，是的啊，这样才说得通。”欣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咦！”恍然大悟后的欣欣仿佛又领悟到另一个惊天大秘密。“小姨和文琼姐用的是同一个姓呢。不对，应该说文琼姐是用的妈妈的姓吧。”
　　“是啊，我用的是妈妈的姓，所以和小姨的姓是一样的。”文琼姐的脸上掠过了片刻的悲伤，不过立马被笑容掩过去了。“我的名字也是小姨给取的。小姨上小学时，妈妈经常去租借琼瑶的言情小说看，小姨就整天偷偷读。为此妈妈没少费心思去想如何不让小姨找到书，小姨也没少费心思去猜去找妈妈的藏书地点。小姨跟妈妈都很怀念那些斗智斗勇的时光，所以干脆就把‘琼’字作为了我的名字。”
　　“琼瑶？不是吧？”雨晴抛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之后又随意地翻着手机。对于雨晴来说，或者说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网络小说才是正常的消遣，琼瑶与其他作家一样都被收藏在了图书馆和博物馆里，几乎成为了仅供展览的遗迹。
　　“文琼姐，别理她。继续讲讲罂粟花吧，我觉得小姨的梦一定很美。”欣欣对罂粟花有了一种谜似的执着。
　　“种罂粟花是不被允许的，但姥姥因为太姥爷的病，所以偷偷种了十几年。之后，太姥爷去世，家里也就没有种了。太姥爷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八岁的样子，那时候的事情记得并不真切。”
　　“罂粟花般的爱情，罂粟花般的欲望与诱惑。”我望向文琼姐，希望可以获得宽容的赦免，为那些我努力压抑但终究要冲破我的嘴唇的话。
　　文琼姐似乎明白了我的担忧，她笑着说：“没关系的，我都明白。我们不是也都在努力探索吗？映雪，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文琼姐，在你看来，小姨的爱情是成熟的爱情吗？道德真的可以成为爱情的枷锁吗？我的意思是在这个时代，还要把道德强加在爱情之上吗？”我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映雪，小姨的爱情是不是成熟的爱情，我不知道，也无法评说。但是，小姨经常跟我说，她希望的爱情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爱情，明白人性的弱点与优点，坦然接受对方的所有，也不束缚各自的自由。道德也可以跟爱情毫无关系，只要时间是对的。小姨的爱情不是单纯让位于道德的，我相信小姨是不怕各种世俗的指责的。只是时机不对，Timing，是爱情的最重要因素。”
　　“时机？什么才是最好的时机？遇见，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再说，他们遇见的时候，未明不是还没有结婚吗？”
　　“是啊，就算有拦门员，不是照样可以进球吗？”欣欣用一个并不高明的玩笑插嘴道。
　　“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小三上位的例子，自古以来比比皆是。”雨晴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用词错误，她沉迷在手机里，头也没有抬。
　　“不可以这样讲。我们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评判别人的爱情的权利，更何况现在我们说的还是文琼姐的小姨。雨晴，你得跟文琼姐道歉。”我有点替文琼姐难过，也很替雨晴担心。
　　“啊！对不起，文琼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雨晴终于从自己的手机里抬起头来，而回到现实世界的她也一下子明白过来。
　　“没关系，都无所谓的。没有结婚，但是婚期已经订好了。所以，还有比这个更坏的时机吗？”文琼姐的神色带着几分无奈。“更何况，小姨是害怕伤及他人，才会及时退出的。”
　　“及时退出？看看小姨的那一封封信件吧，文琼姐真的相信小姨及时退出了吗？”我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太过激动了。
　　“也许小姨没能从心里上走出来，但对未明和爱人来说，一切却是最好的结局。”
　　“也许吧。谁知道呢？”我不想跟文琼姐争论，只是觉得小姨的罂粟花应该开出一片更灿烂的猩红色。
　　“文琼姐，我觉得道德就应该跟爱情无关，而不是有时候与爱情无关。爱一个人从来就是无罪的。”我还是没有忍住，只能听凭自己释放掉所有的困惑。
　　“嗯，也许你是对的。爱情可以跟道德没有关系，但是跟道德律有关，跟一个人的准则有关。那是自己给自己的限定。不管怎样，都不可以越界。”
　　“或者退一步讲，小姨的退出一定会让未明的婚姻美满到老吗？未必吧。婚姻都是归于平淡的，到最后，小姨也许成为了未明心口的朱砂痣。”
　　“我想，那是小姨渴望的吧。”文琼姐幽幽地说道。“婚姻从不保障永恒性，也无法保障任何承诺，只能保证生活的联系。婚姻这一归属，小姨想必也是想要的。可是，没有通往婚姻的道路，所以，只能自己消失，成为男人心中的missing，也许这样才能保持永恒。”
　　“哦，原来是这样啊。”欣欣瞪着一双迷糊的眼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难道爱情只有这一种通往永恒的道路？”我始终困惑，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道德。
　　“映雪，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们都渴望真正成熟的爱情，但我们都在压抑的氛围中迷失自己。小姨那个时代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时代还是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在探索，在我们的时代里，开放的、无关道德至少不被道德利用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文琼姐看着我，她眼里的疲倦示意我，谈话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