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失踪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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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开的大理寺衙门，今日显得十分拥堵。
未免节外生，周少卿没有开堂，而是给各家去了拜帖，只说请各家小姐来衙门后堂，了解详情。通政司张大人带着妹妹先到，接着是太仆寺丞王大人带着女儿，然后中书舍人周大人带着女儿，最后是刑部侍郎吴大人带着吴小姐。
还有太仆寺刘主簿夫妇，他们一早就到了，期期艾艾的，一开口就要哭起来的模样。
当着各位大人的面，周少卿又逐一问询了各位小姐当时的情况。
周少卿见张小姐年长一些，就先问了张小姐，不想，没问两句，张小姐就红了眼睛，抽抽搭搭地，一句话也说不全。周少卿只好停住，看了看，准备接着问王小姐。
吴小姐和周小姐坐在一处，她俩一齐看了王小姐一眼，接着又互看了一眼，片刻，周小姐倒是站了起来。
“李大人，得知刘小姐不见了，几位小姐都吓坏了，”周小姐说，“不如，就小女子先说吧。”
周少卿看了周小姐一眼，听她的官话虽带着乡音，却还算沉着，也就点点头让她先说。
“那日，我与母亲受邀到陈府别苑聚会，见到了吴小姐，张小姐，王小姐，刘小姐，还有一个杨小姐。我们六人相谈甚欢。后来……后来我们到了承天门，当时，我们都吓坏了，懵懵的进了宫，再后来也不知怎的，又被带出了宫。出来时，就见杨小姐还在宫门外——”
“杨细刀在宫门外？”周少卿问，“她没有进宫？”
“是，当时我们下了马车，被带进宫里，一路上都怕得很，没有注意到。但出来时，看到杨小姐在外面，后来我回去细想了想，杨小姐没有进宫，一直在马车里，不知为何皇——守卫没有发现她。”
周少卿听周小姐提到皇上，也没细问，只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守卫告诉我们可以走了，我们都怕得很，只有杨小姐十分镇定，拿主意说赶快回去，我们几个都害怕，杨小姐说，我们可以结伴乘马车回去。”说到这里，周小姐顿了顿，抬头看了吴小姐一眼，又飞速垂下眼，道，“张小姐和王小姐家离得近，她两乘了一趟车，刘小姐因聚会时与杨小姐聊得好，她两乘了一辆车，剩下我与吴小姐，我两乘一辆车。”
“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周小姐想了想，又道，“事发突然，我们都怕得很，回去后就呆在家里，若不是大理寺去问话，我们却都不知刘小姐已失踪。”
她才说完，一旁忍得辛苦的刘崔氏就呜呜哭了起来。周少卿无法，只得让人续茶，安慰一番。周小姐见无人搭理她，也就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吴小姐见周小姐坐定，抬头看了张小姐一眼。
“你快歇了吧！”刘主簿宽慰刘崔氏，自己也落了泪，对着周少卿作揖，“李大人，还请您为我们做主，早日找到小女！”
周少卿心里早断定时间太久，只怕寻人无望，可面上还是满口答应。刘崔氏慢慢止了哭，等着后面的小姐怎么说。见状，一开始怯怯弱弱的张小姐站了起来，说她与王小姐同乘，王小姐也附和了这个说法，此二人都说事情就如周小姐所说，一般无二。
最后是吴小姐，她站起来，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都平安到家了，只不知道刘小姐在路上发生了何事，若是杨小姐现在安好，杨小姐应当知道刘小姐下落。”
吴小姐说完，见周少卿没有说话，就准备回身坐下，却不想周少卿又开口，问道，“几位小姐所说大致不差，只是，还有两点疑问，第一，小姐们是在何处乘车？当时的车夫又在何处，可能寻到？”
“当然是在——”
“是在半路上！”周小姐突然开口，猛地打断正要回话的吴小姐。吴小姐被打断，马上收了口，周小姐却是接着道，“承天门边没有马车，我们六人一齐离了承天门，一路走一路问，在半路上找到了马车。”
“哦？”周少卿问道，“半路上？不知是哪里？是三辆马车一齐找到的，一齐离开的吗？还是先后找到，分批走的？”
“我们不知道在哪里，那日又慌又怕，只想快点离开，想着早点回家，就一路往前走，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找到马车的。”
“那，周小姐还记得旁边租马车的地方，旁边有什么特别的吗？房屋或者树木？”
“不记得了。”
周小姐这么说，吴小姐也说不记得了，张小姐和王小姐自然也就是跟着说了。
“那车夫呢？小姐们可还记得车夫长什么样？还有，小姐们是怎么付的车资，是银钱还是首饰，若是首饰是何样的款式，可有字样记号？”
周少卿这话一问完，就听到两个声音响起来。
“是银钱——”
“是银钱——”
周小姐和吴小姐同时出口，都是说的银钱，可听着就让人觉得不寻常。
“是谁付的？多少银钱？上车时付的还是下车时付的？”
这次，周少卿问完，却没有人抢着答话了，吴小姐和周小姐互相看着对方，都似没想到对方这次没开口，待想开口时，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这可就尴尬了。
若是说前面那一句有些问题，可到底说的都一样，但后面又都等着对方说，这样的表现，分明是没有想到答案，不是据实回话。这不是考试，若答案需要思考，那就是有名堂了。
“咳咳，”刑部郎中方才一直低头听着，此刻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抬手在嘴边虚咳了一声，问道，“不知那位杨小姐在何处，李大人可有找杨小姐来问话？”
吴郎中是周少卿的大舅哥，但大理寺和刑部自来不对付，周少卿虽官低一级，可也不会听他的，只是心里看不惯面上却不显罢了。
按第一印象，一般的人肯定都会先相信这几位官家小姐的话，把关键指向杨细刀。可今日情形，这几位小姐的证词有问题，周少卿在大理寺，吴郎中在刑部，他们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点蹊跷，他们自然不会听不出来。可此时吴郎中开口，自然还是下意识选择相信自己女儿，有为她解围的意思。
“杨细刀正在衙内，”昨日提审过后，周少卿就交代下属将细刀换了地方，只在衙门里捡了一个房间安置，“昨日已问过话，据杨细刀言，那日她先行步行离开，并不知后来详细。”
“她是跟刘小姐一道的，不是步行离开的，没有先走！”吴小姐急忙开口，周少卿于她，更多时候只是姑父，要不是碍于旁人，她早就跳出来说话了。
周少卿闻言，也不说话，只看着吴郎中。吴郎中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沉声道，“既是在衙内，那就请出来见一见吧。”
“好。”周少卿心道，我早找了杨细刀，昨日提审杨细刀，可不是这么轻描淡写地问话，人家被审问两三个时辰，也没见得露怯，更没有哪里对不上。
细刀等了一上午，心里早就有了预料，被带到后堂的时候，虽又被吴郎中问了一遍，还是从容以对，并无不妥。
“你胡说！”吴小姐站起来，激动地对细刀喊道，“你是和刘小姐同乘一辆车的，我们都看到了的，你们是一起的！”
吴小姐说话的时候，心口起伏很强烈，说完看着细刀，可碰到细刀的眼神后，闪烁了几下，之后又瞪得更大与细刀对视。
“是啊，杨小姐，你明明是何刘小姐一起的，为什么要撒谎呢？是在路上碰到了什么事情吗？刘小姐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
周小姐开口，声音略平稳，她喊细刀杨小姐，细刀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把话说完，细刀才意识到。细刀就转过头，看着周小姐。
“这件事，你是赖不掉的，不仅是我和吴小姐，张小姐和王小姐都是看到的！”周小姐本来不想再开口，但她被细刀看着，就又补了一句，说完就不再与细刀对视，而是去看张小姐和王小姐。
张小姐和王小姐被她看着，都急忙点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功夫，细刀虽未开口，却已然知道，这四个小姐说谎了，而且，她们还是故意把刘小姐失踪指向细刀的。细刀有些生气，她扫了一眼，吴郎中在和周少卿在作眼神交流，余下的人，都是低头不语，只有一对夫妇互相靠着，夫人显是伤心得体力不支，大人面有凄色，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有所顾忌的模样。
这恐怕就是刘小姐的父母，刘主簿夫妇了。
“如此说，”细刀站在下方，却依然亭亭，直视周少卿与吴郎中，道，“四位小姐众口一词我与刘小姐同乘，而我却又清楚记得自己先行离开，双方都是言辞锵锵，却都无有力人证物证。”
周少卿点头，吴郎中不置可否地看了细刀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女儿。吴小姐感受到父亲的眼神，躲闪间看向周小姐，周小姐咬了咬唇，开口道，“我们四个人难道还不是人证？我们四个人的话不比你一个人的可信？你与我们无冤无仇，难道我们还要诬赖你不成？”
“正是此话，你们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诬赖我？”细刀反问，“或者，你们其实知晓刘小姐下落，却因自保，要撇清关系，所以推到我的头上？”
“怎么会？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反问过于急切，又丝毫没有说服力，细刀都懒得回应了，她懒得做无谓的言语纠缠，见周少卿还在顾忌吴郎中不曾开口，只好转向刘主簿，道，“证词相左，必定有一方言慌，若要查清真假其实也不难，却要周折耗时，为今之计，还是要先查清刘小姐下落安危，再做分辨才好。”
“是是是，就是这样，只要找到我儿，只要我儿安好！”刘主簿连连点头。
周少卿也这么想，找到刘小姐，其他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可现在证词不一样，又去哪里找刘小姐呢？
“我会配合搜寻，从承天门到各位府上，有多少路线，不如官差先都走上一圈。”细刀看着周少卿，道，“此事紧要，各位小姐也责无旁贷，不用讲究闺阁大防。”
周少卿眼神闪了闪，转头看向吴郎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失踪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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