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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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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刚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的淡绿色微光还未触及扭曲的钢筋边缘,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咚”一声脆响。他掏出来一看,是松渠发来的消息:
松渠:森玄岳先生,您家整体维修预计需要一周左右,材料和工匠都已安排妥当,期间有任何需求随时喊我~
松渠:叮咚~(紧接一条)短时间内大范围修改记忆容易出bug,麻烦森玄岳先生担待一下啦~(>_<)
柱间对着那面呼呼灌风的破洞,无奈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既然会馆全权负责善后,倒也不必他急着修复。他转身扫视客厅,目光掠过散落的碎砖块和积灰,干脆拎起墙角的扫帚,三下五除二将碎屑粗略归拢到角落,好歹为通往卧室清出一条干净通路。
卧室窗户紧闭,厚实的窗帘将刺眼的阳光过滤成一片朦胧柔和的暖黄,均匀铺洒在深色床单上。柱间刚把沾了灰尘的外套搭在椅背,就感觉口袋里的那一小团微微动了动。他低头,小心地拉开袋口,正对上小黑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依然警惕、瞳孔缩成细缝的深紫色竖瞳。
“地方是有点挤,”他声音放得很轻,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才轻柔地将小黑拎了出来,然后快步将客厅那个装着软垫的纸箱猫窝搬到了光线较好的飘窗上,“喏,临时给你安个家。”他将小黑小心翼翼地放进窝里,还顺手拍了拍蓬松的垫子,“凑合几天,等墙修好。”
安置好小黑,柱间便转身离开了卧室,脚步声消失在客厅方向。
飘窗上,风息的耳朵警觉地抖了抖,视线锐利地扫过紧闭的门窗缝隙,最终又落回空荡荡的门口。
过了一会儿,柱间拎着小小的奶瓶回来了。温热的奶嘴刚凑到小黑嘴边,小家伙立刻猛地扭开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脊背上的黑毛瞬间炸开,根根分明。“奇怪了……”柱间困惑地嘀咕,只当是风息还不饿或闹脾气,便把奶瓶轻轻放在猫窝旁。
他走到书桌边坐下,手机立刻“丁零当啷”响个不停,大概是会馆或热心邻居的问候。他扒拉着晚餐,依旧是和昨天一样的晚餐。……
深夜,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淌过窗台。风息尝试挪动身体,幼猫纤细脆弱的骨骼尚未发育完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滞涩。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加剧了他心底的烦躁,爪子泄愤似的狠狠扒拉了几下身下过分柔软的长毛猫窝垫子,带着一股固执劲儿。
然而,幼猫孱弱的体力终究是巨大的桎梏。没折腾几下,沉重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将他再次拖拽进昏沉的黑暗里。不知是散灵后的旧伤未愈,还是这具新生的躯体实在太过脆弱。
柱间醒来时,天光已亮。风息蜷缩在猫窝深处,依旧睡得沉沉的。只是当柱间的目光扫过飘窗台面时,不由得微微一怔——昨晚放在猫窝旁的小奶瓶不知何时被弄开了,里面温好的羊奶泼洒得到处都是,在木质窗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奶渍,已经半干涸了。小黑的爪子边缘似乎也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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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难得的星期六,会馆工作遵循朝九晚六双休制,时间相对自由。
松渠大清早就被手机“叮咚~叮咚~”连珠炮似的提示音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迷迷瞪瞪地把手机抓过来一看,发信人赫然是昨天那位让他印象深刻的人类——森玄岳。
屏幕上连着刷了好几条消息,还附带图片:
柱间:[图片:泼洒的奶瓶特写]
柱间:[图片:阳光下小黑猫蜷缩睡觉,皮毛泛着暖橙光泽]
柱间:[图片:小黑猫警惕瞪视镜头]
柱间:松渠先生!小黑到家后不吃东西,还把奶瓶打翻了!昨天在医院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办?它是不是生病了?你看它看起来暖暖软软的,但就是不肯理我!
柱间:它好像很讨厌我?
松渠盯着屏幕上那几张阳光下毛茸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猫照片,再对比那打翻的奶瓶,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他敲字回复:
松渠:森先生,昨天在会馆前,我亲眼见您喂过它,当时不是好好的吗?
柱间:对的!喊我玄岳就行。
柱间:但是自从石三闯进来那次之后,它醒过来就再也不肯让我喂了!
柱间:昨天晚上放它旁边也不喝!今天早上发现奶瓶被打翻了!
柱间:它就是不肯喝![哭哭表情]
松渠看着瞬间又刷出来的几条信息,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机快被震成振动棒了。他叹了口气,手指翻飞:
松渠:小黑是您在外面捡的流浪猫吧?这种野性未驯的小家伙警惕心都很强,尤其经历了昨晚那些惊吓。您试着把奶冲泡到浅碟子里,放在它窝附近,然后您走开,别在旁边盯着它。让它自己觉得安全的时候再喝。
柱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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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正在享用早餐的松渠,手机又“叮咚”一声。是柱间发来的一个视频文件。
松渠点开视频。画面明显是从卧室门缝里偷拍的,镜头有些晃动,聚焦在飘窗上。只见小黑猫先是警惕地竖起耳朵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无人后,才慢吞吞地凑近窗台上那个盛着羊奶的小浅碟。它先是极其小心地用鼻尖嗅了嗅,犹豫了几秒,终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随即开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就在这时,视频里传来一个刻意压得极低、带着兴奋沙哑的男声:“他喝了!他喝了!松渠你看!他喝了!”
这突兀又带着点痴汉气息的旁白让松渠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豆浆碗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森先生,您这偷拍还带解说的?太变态了吧!
视频中,正在喝奶的小黑猫明显被这压低的声音惊动了,猛地抬起头,深紫色的猫眼精准地、带着冷飕飕的寒意,“瞪”向镜头的方向——松渠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嫌弃和警告:你在偷看?
接着,小黑猫停止了舔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仿佛在洗脸。就在松渠以为它只是暂停一下时,它却出乎意料地伸出前爪,非常干脆利落地、带着点故意意味地——把整个浅碟从飘窗边缘推了下去!
“啊——!”视频里传来柱间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画面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木地板的纹理上,伴随着清脆的陶瓷碎裂声,视频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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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柱间在惊呼的同时已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一个飞扑试图去接住下落的碟子,指尖却只擦过碟子边缘。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碟子在地板上四分五裂,乳白色的羊奶溅了一地。柱间也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扑倒在地,脸差点埋进那滩奶渍里。
他保持着扑倒的姿势,半晌没动。高大的身躯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沮丧黑线,连那头黑亮的长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他就那么趴着,直到溅开的羊奶快漫延到他脸颊边,才像条失水的鱼般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蠕动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控诉:
“就这么……讨厌我吗?好过分啊……”
然而,这股低气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柱间像是突然被按了重启键,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蹲到那堆碎瓷片前,指尖泛起熟悉的淡绿色微光,对着碎片轻轻一拂——碎裂的瓷片如同倒放的画面般迅速聚拢、拼接,眨眼间便恢复成一个完好无损的浅碟,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拿着碟子风风火火冲回厨房,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碟新冲好的、温度适宜的羊奶,小心翼翼地放回飘窗上,紧挨着猫窝,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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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柱间鬼鬼祟祟趴在门缝偷拍开始,风息就早已察觉了。包括最后故意把碟子推下去,也是他刻意为之一种无声又带着点恶意的反抗,对这个莫名其妙捡了他的人类表达不满。
柱间端着新奶回来放下,风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碟奶和放奶的人都是空气。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脑袋深深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团子。
“诶呀,怎么又不理人了?”柱间似乎完全没接收到这强烈的拒绝信号,反而觉得有趣。他大着胆子凑近,伸出手指,带着点试探和“犯贱”的意味,轻轻戳了戳风息露在外面的、柔软的脊背。
“哈——!”回应他的是闪电般挥出的一爪和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虽然幼猫的爪子杀伤力有限,但结结实实地挠在了柱间的手指上。
“好痛!”柱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里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又从受伤切换回了沮丧模式,肩膀都垮了下来。
风息从爪子缝里冷冷地瞥了一眼柱间那毫发无损的手背,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果然……这点攻击对他根本不算什么。人类……虚伪又麻烦的存在。
然而,柱间沮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还没等风息重新埋好头,就听见他又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卧室。片刻后,他带着一把小刻刀和一小块木头回来了。柱间盘腿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飘窗,拿起木头和刻刀,手腕翻飞,刷刷几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木屑簌簌落下。
不到两分钟,一个栩栩如生、连炸毛的神态都捕捉得惟妙惟肖的小黑猫木雕,就出现在他掌心。柱间满意地吹掉木雕上的碎屑,献宝似的把它举起来,对着飘窗上的风息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飘窗上的风息终于抬起了头,深紫色的猫眼盯着那个和自己此刻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木雕,瞳孔微微放大。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惊愕、无语,以及对这个人类情绪起伏之快、行为模式之跳脱的费解。
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