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自来》了了花事

15、嶙峋石阵 章十五

　　江铃儿想出发前去那个村民口中神秘石窟的那天早上，竟是飘起了小雨。

　　此地山明水秀，群山绵延，绵绵细雨之下，朦胧昏暗的如同一幅被人铺展开来的水墨画。

　　江铃儿偷偷摸摸在房间里把窗户给支开了，撑着下巴赏一赏这雨景，一边比对这儿与蓬山的区别。

　　忽来一阵微风，将雨汽吹了她满脸，有些阴冷，她小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结果因为这一个喷嚏惹了事，把她师兄给引来了。

　　旁边罩来一大块阴影，将娇小的江铃儿整个人都给罩里头去了，搞得江铃儿产生一种自己是猛兽爪下的一只小耗子的错觉……她好怀念大师兄以前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起码自己不用这样仰着头瞧他……

　　哎，脖子疼。

　　叶祁山将贪凉小耗子开的窗户给关上了，微微蹙眉，待看到素来机灵的小耗子睁着一双杏眼，木木呆呆瞅着自己的模样，有些异常的可人疼，眉间便又松开了。

　　手指轻拂了一下江铃儿的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倒是极好。

　　江铃儿眼前一花，听得他一句“莫着凉了。”然后迎面飞来一件她的衣衫，裹在自己身上。

　　如此江铃儿便真成了一只被裹起来的小耗子了。

　　耗子在挣扎，耗子闷声用眼神抗议，耗子被镇压了。

　　镇压她的那个天敌，用大掌轻抚她的发，神似话本里压了神通广大猴子五百年的佛陀的手掌。

　　连神仙宫殿都大闹一番的猴子都被压了五百年，她这只有些小聪明、只会点小轻功的皮耗子，大概要被这个人压上一千年开外去了……

　　一激灵从脑子里可怕的话本画面中醒过神来，面前那人已泡上了一壶热茶，倒在洗净了的茶盅里递给她捂手，江铃儿轻嘬一口，舒服地“哈……”了一声。

　　江铃儿无处安放的小眼神飘着飘着，就飘到了他的腿上。

　　叶祁山如今已可以不借助外物行走，尽管走的快时，还能看出一些腿脚的不便利，但在他用他独有的步法走时，已经看不出与旁人的异样了。

　　江铃儿不会说，自己从前从没有注意到过，大师兄居然连走路都这么好看……自带回风舞雪的效果啊，看呆什么的着实再正常不过了！

　　叶祁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不过江铃儿觉得她内心的那个猜测实在太惊心，故意不愿去深想。

　　日后再说吧，江铃儿发怯时潜意识里的拖延思想冒了出来。

　　*

　　雨倒是没有变大，仍是淅淅沥沥的下着。

　　江铃儿已经两盏茶下肚，她看大师兄站起来，起身去门口，待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才发现是有人来了。

　　这儿的日子太令人放松，又没有老头逼着闹着，叶祁山虽然能治她，却似乎因为知晓她的性子，并没有催着她练武什么的，导致她愈发的惫懒，因着轻功尤好的缘故，江铃儿喜欢往高处跑，练得多了，轻功也是她唯一没落下的东西。

　　哪能落下，她还指望着打架惹祸的时候靠它跑路呢！

　　“喝茶吗？”江铃儿晃晃手里的茶壶，还有半壶水的样子。她刚想起身，一个红色的小身影爬上了她身旁的椅子上，迎面就是一个笑，咬字软软糯糯的道：“我要！”

　　江铃儿看着小喜乐的包子脸，应声给她倒了一小杯，“慢点喝啊，小心别烫到了。”

　　“嗯！”张喜乐也在瞧这半大的少女满是喜爱的眼神，里头似乎还包含着看孩子的慈爱，嗯，慈爱……殊不知包子脸的张喜乐看她才真的像是在看一个孩童。

　　张喜乐心有点累，装孩子太难了，不过为了搭上这一对，让爹娘和张平安改变宿命，她也是拼了。

　　她两只手捧着茶杯转过头去，差点碰上后头的人，手里的水险些就要泼上去了，还好她机警。

　　张平安正在为从小最亲近自己的宝贝妹妹，最近换了“新宠”姐姐便将“糟糠”哥哥给抛弃了，他郁卒极了。

　　张平安绷着一张脸，江铃儿看见站在张喜乐后面的他，也问了他一声，他扭过头，哼了一声。

　　虽然长得漂亮了一点，乐乐也不能这样，在自己面前是个小妖怪，到了她面前就成了小仙女！

　　张平安瞅见张喜乐转过头，护食一样护着手里的茶杯，大大的眼睛瞪住了他，“？？？”

　　张喜乐搁下了杯子，蹬蹬蹬跑到了江铃儿另一边去了。

　　张平安：“……”张平安的心碎了。

　　*

　　前几日已经与村里人说过今日去探路，为免人力物力的浪费，村长与同他们相熟的张丰虎和他们同去，江铃儿还在冒雨披蓑来送行的队伍里瞧见了那天来让她别走的小少年。

　　只是探路罢了，就算是出去了，也未必是永别。

　　但是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等不及，已经许多日没有收到他们消息了，不知会不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有大师兄的腿，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好转了，她也不知是他忍耐力增强了还是潜伏了什么，必定是还痛着的，只是瞒住了自己，必须得去二师姐所说的地方寻找到根治的方法才对。

　　令江铃儿有些意外的是，张喜乐也跟了去，而且张丰虎以及卢氏竟然同意了。

　　小团子抓住她的手，仰着头：“姐姐我可有用了，你带上我不会后悔的！”

　　她的小手上戴着卢氏织的小手套，不是很厚，但捏上来软绵绵的。江铃儿哪里会把她的话当真，这么小一只，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尚还在，在……江铃儿略想了想，脑子一片空白，干脆放弃了。

　　张丰虎夫妇主要是希望能治好张喜乐的六指，至于披着孩子皮的张喜乐在里头参与了多少，就不提了，总之他们夫妇同意了让他们带着乐乐，还有个人最后才被告知，得知之后差点跳起来。

　　“爹！娘！怎么能让乐乐跟着出去，乐乐还这么小！”张平安乍闻噩耗，简直急的上火。他还没说，万一这两个外来人是隐藏很好的坏人呢！怎么一个两个都被骗住了，爹娘也是！乐乐也是！甚至村里人也是！

　　现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了！

　　“所以需要你护着妹妹。”卢氏轻轻一压，就压下了他的火气，她温温和和地说，“乐乐就交给你了，知道吗，平安？”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卢氏，也不知为何，在她面前就会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小狼崽一般，她说一自己不敢说二。张平安怔怔看着她，又回头看一眼窝在江铃儿臂弯的小叛徒，无语凝噎，灰溜溜地低头应诺。

　　小叛徒在香香软软的怀里，想着上辈子的事情，差点睡过去。

　　上辈子……上辈子他们是如何出去的？

　　石窟那儿群石密布，踩在脚下的全是或大或小的石块。

　　越往里走越是极端，碎石遍地，大的石块也变得更大，刚开始只有齐膝那么大的，后来高过了人的比比皆是，再叠起来，便成了几乎遮天蔽日的壮观景象。

　　没有爹娘在身边，张平安身上的刺又多了一倍，一双眼只盯紧了江铃儿怀里的张喜乐，如同一只护崽的小狼。

　　张喜乐闭着眼还在努力从久远的记忆里搜寻。

　　上辈子她和张平安也跟随着江铃儿他们出去治手了，区别就在于上辈子是她爹娘坚持要让她跟着，她和平安都不愿意离开村子。

　　她和平安待在一起，然后忽然之间，就眼前一黑跌入了别的地方去。

　　张喜乐陡然睁开眼，看见那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少年阴着脸，气鼓鼓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堆，“平——”

　　少年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她的声音，朝她望过来，眉眼间似乎带了点欣喜之意，但没来得及展开，脚下便一个不稳，石堆震动起来，不，是整个地面都在震动着。

　　石块好似在移位！

　　他们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陡坡，张平安所在的那处正是陡坡的尽头，陡坡的坡度在不断增加着，他根本无法站稳，呈一个后仰的姿势朝后面倒去，面上还维持了半喜半惊的表情。

　　张喜乐大张着嘴，从江铃儿手中挣脱出去，向他那边而去，本来便是要滑去，她的动作只是增快了这个过程。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