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局纪事》闻焉罗

14、第12章 这样也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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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角处果然转出一个黑影。然而仔细分辨一下就会发现其实不是“影”，而是个被黑雾包裹着的人形茧。雾气很快散去，于止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想不到你还挺贴心的。”

　　闻衔烛坦然道：“习惯了。”

　　于止玄把黑雾收回剑上，本来光洁如镜的剑身渐渐爬满了深色卷云纹，显得格外妖异。他似乎对这类话题极为敏感，强行转移道：“你和他来这里干什么？”

　　闻衔烛道：“找陶泳，然后杀掉。当然还有你。”

　　于止玄轻叹一声道：“杀他可没那么容易。”

　　闻衔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挑眉道：“卖自己上司不太好吧？”

　　于止玄道：“说是上司，其实只是他能制住我。”

　　“外面那些人也是你杀的。”闻衔烛轻笑一声道，“因为有把柄，就帮他做这种肮脏的工作？上头查出来了就飞升不了了吧？”

　　于止玄苦笑着把剑插回鞘里，一边道：“早就飞升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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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内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于止玄挽了个剑花，把沾上的红色甩掉，溅在地上形成一道直指前方的箭头。这里寂静得近乎诡异，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于止玄只觉得剑越来越沉，满地的血色渐渐弥漫上来，把他团团包围，无处可逃。视野也被深红色占据，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被一剑贯心的白关月。那人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双眼微闭，眉目却出人意料的舒展，仿佛没有感到很痛苦一般。
　　他想过去看看，哪怕是把他平放好都可以，然而双腿无法移动，奋力向前也只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裤腿和衣角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已经干掉的血迹，随着这一跪激起的血花又变得湿润，慢慢地向上爬。

　　几乎就在他视野完全被红色占据的那一刻，平地里突然刮起一阵黑风，且越刮越烈，掀翻了房顶，直冲上天去。
　　箭头正对着的白关月突然起身，身上还插着剑，缓慢地走进风里。于止玄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然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那风柱里走去。他试图大喊，一向清朗的嗓子却干得出奇，沙哑的道：“你……干什么去……等等我！”

　　白关月却已经不见了。

　　过了许久他才醒来。那阵风不知将他们带到了个什么地方，眼前是漆黑的夜空，星子却意外的多，缀成绚烂的一片。他撑着地面起身，本以为要吃力，没想到却半点不费劲，身体比从前轻了不少。

　　于止玄拍掉手上的土，向眼前唯一比较热闹的地方走去。那是一座城墙，在夜色的掩映之下显得幽黑难辨颜色，朝两旁绵延而去。城门上挂一个漆木大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酆都』

　　城门无声地打开，露出了里面望不到尽头的低矮民居。于止玄把身上的轻甲卸了，在原地堆成一堆，径直走了进去。一路上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反而和普通小城里的街道很相似；主路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两列摊位，上面摆着的果子都还是鲜红色的。唯一让他感到不对的地方是——这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街上没人，摊位后面的房子里也没有半点声音，更别提烛光了。晚上不点灯，布置的又偏偏不像无人居住的地方，再加上这个城名，于止玄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第二种可能了。

　　酆都，传说中的鬼城，竟然真的存在。

　　不仅存在，还被他闯进来了，于止玄想。他食指在剑锋上轻轻一按，立即现出了滴血的伤口。

　　还好，我现在还不是鬼。于止玄边走边环顾四周，左右两边都是清一色的民居和摊位，只有正前方有座小桥，桥对岸是座周正的庙；桥下不知是什么东西，正幽幽地发着蓝色的光。

　　他走到桥头，突然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庙门“吱”的一声打开，从里面晃出来一个穿黑色短衣的少女。

　　少女慢悠悠地走到桥头，面对着于止玄，道：“我们这儿不欢迎人。你回去吧。”

　　于止玄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才道：“我找一个人，也是刚才来的，穿长袍，身上还……”

　　“哦，他啊。”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他没在这儿，下去魔道了。”

　　于止玄惊道：“魔道？”

　　少女耐心地道：“对呀，这里是鬼道，下面可不就是魔道嘛。”

　　于止玄略一思考，道：“去了那里会怎么样吗？”

　　“不会怎么样。魔道最近挺和平的，就是轮回的名额不太够，老往我这里跑。”少女道。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毕竟这里轮回比较简单。”

　　于止玄试探道：“那……有没有能让他到这里来的方法？”

　　少女登时来了兴趣，道：“有呀！怎么，你要帮他吗？”

　　于止玄笃定地道：“嗯。”

　　“那你等着。”女孩子的身影闪回庙门里，即刻又端着一只白瓷碗回来了，道：“喝吧。很安全的。”
　　她见于止玄面色复杂地盯着那碗，便道：“就是把你的阳寿分一半给他，把他的魔气分一半给你，这样你们俩就到在鬼道里了。不过这种办法对身体伤害很大，你要不要考虑——”

　　“没关系的。”于止玄打断她道。

　　于止玄盯着白瓷碗。那里面只有小半碗清澈的液体，倒映出他脸上有一小滴血迹的影子。盯了一会儿，又看着少女道：“那个人还会记得我吗？”

　　少女并不回答他。

　　他轻叹一声，端起碗一饮而尽。

　　微凉的液体顺着喉道滑进肚子，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一股剧烈的凉意猛地炸开，让人觉得仿佛吞了整个冰湖进去。于止玄支撑不住，由笔直的站姿改为蹲着，最终还是敌不过，只能蜷缩在桥前的地上。

　　模模糊糊中，少女突然道：“那只能看你和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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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所以你们两个现在都是鬼喽？”闻衔烛皱眉道。

　　“是。”于止玄道，一边攥了攥手里的剑，“陶泳君提出的条件就是帮我找他的下落，以此为交换，我要帮他抓人来。”

　　“你和我师尊是同门吧？”闻衔烛道，“不觉得这么做对不起良心吗？”

　　“那有什么办法，我一个人也找不到他，他又不愿意见我。”于止玄面色平静地道。

　　闻衔烛来了兴趣，道：“不愿意见你？”

　　于止玄提剑向这边飞速一探，引得闻衔烛也拔了刀，防着他再进一步动作。然而他这个动作做完之后却紧追不舍，一边道：“他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