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撩不动》元木离人

35、第三十五章 画中人2（鲤伴番外）

　　心动的感觉是怎样的？
　　如果问之前的他，他也只能含糊着说出画本上的描写。
　　“大概就像老头子和母亲一样，是一种黏黏糊糊的爱吧。”
　　人人都说滑头鬼是一种浪漫强大的妖怪，要说当年滑瓢对珱姬一见钟情，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俘获这位京都第一美人的心并将她娶回家，这在当时成为了一段佳话，但也造成了当时各地只要是有姬君的城主人人自危，把自家的女儿藏得更好了。
　　平日看家父亲和母亲黏糊的劲儿他只觉得有些肉麻，但是当这件事真正发生在身上，他只感觉——
　　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
　　无论是笑着的样子，还是对着他认真说教的样子，亦或许是刚睡醒的样子。
　　明明是过去许多年见惯了的模样，在此时的他的眼里，都充满了奇特的吸引力，每次面对着他，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那时的他一面感受着奇特的心思带来的甜蜜，一面人类的理性又使他犹豫着。
　　她是姐姐。
　　从小到大照顾自己的姐姐，视若亲人一般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这样的心思是否恰当，或者说她会不会接受有着这样想法的自己。
　　毕竟她对他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明里暗里暗示了她很多次，换来的只是她疑惑的眼神。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看就看了许多年。
　　那时的他可真傻啊。
　　鲤伴暗自感叹道，如果是这时候的他，恐怕只会不顾一切地向她表明心意，哪会荒废了这么些年。
　　他轻轻一翻，画册又来到新的一页。
　　这次的主人公是黑田坊和他。可以看出这次的视角是来自他的背后。
　　那次他假意受伤以引出百物语组，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也正是那次，他竟然成功妖化了。
　　他尝试了很多年都没有成功的，一直为之苦恼的妖化，在不经意间就成功了。
　　在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
　　妖化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力量，而是强大的内心，那种为保护重要的人不顾一切的决心。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他体内妖怪的血液开始苏醒，妖怪的他比人类的他更敢于直视自己的内心，一想到雪丽，他体内妖怪的血液就开始沸腾起来。
　　不是喜欢她、恋慕她，而是，他想得到她。
　　像父亲和母亲一样，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事实原比想象要艰难许多，看似很好相处的她在某些方面，真的固执得像一块顽石。
　　还是无论他用什么方式表示自己的心意，她都能完美地避过他传达的所有重要信息。
　　有的时候，他真的想进入她的脑内世界，看看她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曾经向自己的父亲取过经，本来让他和父亲讨论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令他“羞耻”，当他面对父亲毫不掩饰地嘲笑以后，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来请教他绝对是自己脑子里面进水了吧！
　　他记得老头子笑过后，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不愧是我的儿子，竟然喜欢上了雪丽。”
　　“雪丽的话，好好地看着她吧。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得到了这种似是而非的答案后，来不及抱怨的他就已经被父亲赶了出去。
　　理由是母亲回来了。
　　被狗粮糊了一脸的鲤伴虽然对老头子的建议充满怀疑，但还是下意识地去更多地看着雪丽，虽然平日里他已经是一直注视着她，现在他将这种范围扩充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然后他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忽视的东西。
　　老头子不愧是最初邀请她进组的人，作为百年来并肩作战的伙伴，他对她的了解不可谓不透彻。一直以来，被雪丽所珍视着的他，或者说奴良组的大家，都只看到她眼里的温暖。
　　忽视了那温暖背后，令人心悸的孤独感。
　　这种感觉是隐藏的很深的。
　　谁又能想到，平日里表现得很乐观的她，在独自一人的晚上，竟然会一边入眠一边流泪呢？
　　日日夜夜，睡梦中的她总是不自觉地泪流满面。嘴里含糊着喊着一个他听不懂的名字。
　　轻轻触碰她的眼角，那泪水仿佛能灼伤他一般。刚刚鼓起的明天就告白的勇气再一次消散。
　　再等一等吧。
　　在他解决了这件事后，在他找到她的心结所在，解决了它，再真正地……
　　鲤伴又翻过了一页，这一次，画册中出现的人让他不由地沉下心来。
　　这个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的人类。
　　他一直觉得这个人和雪丽的去世有必然的联系，这些年来，他也尝试寻找过他们一行人的痕迹，但是除了最初几年说是在西方名叫西西里岛的小岛上有过一丝消息后，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她对这个着装怪异的人类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他的一些在他们看来有些怪异的行为举止，对她而言却是十分地熟悉。她可以自然地接过他一切的话茬，也可以对他带来的名叫“手机”的工具了若指掌。自从他来了以后，他时常可以看到他们在一起说笑的场面，那个时候，她眼中所释放出的光芒，是他不曾见过的，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那时，他突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如果再放任他们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失去什么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明知时机不恰当，他还是向她表明了心意。
　　如果知道表明心意后会带来这样的后果，他还会这样不顾一切吗？
　　他想他还是会的。
　　从这里开始，画册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那也是除了她离开后，他最难忍受的一段时间。
　　她离开了奴良组。
　　以一种他猝不及防的方式。
　　在那十年后，他通过各种方式找寻她的踪迹，却找不到她。
　　十年后，他再一次见到了她。
　　却又永远的失去了她。
　　.
　　她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是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姐姐，是少年期恋慕的人，是妖化后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那自己对她而言呢，自己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什么也不算吧。
　　哪怕他在她心里有一丝丝地位，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这种决绝的没有一丝后路的方式离开他。
　　还让他忘了她。
　　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之后的无数的日日夜夜，只要想起他，他就感到内心空荡荡的，那里缺失的一块，仿佛再也回不来了。
　　在她消失的十年里，他告诉自己，要找到他，然后告诉她自己会陪着她，无论那件事是否解决，他都要和她一起来面对。
　　在她回来后，他想只要她回来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看着那双眼睛，仿佛什么气都消了。
　　只要她能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陪伴着他，这十年，真的不算什么。
　　但是现实却是与想象截然相反。
　　在他接任二代目，正式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日子，她倒下了。日渐削弱的身体，不断流逝的妖气，就连母亲都对他流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不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挽回她。
　　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就此失去了她。
　　不论时隔了多久，再次回想那时候的心情，都能疼的心口一窒。
　　停了片刻，他将画册翻到最后一页。
　　也是她最后的画。
　　他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画下这幅画作，身穿二代目外袍的他背对着众人，不经意间回眸，眼中充满笑意，奴良组的大家以各异的姿态跟随在他的身后，那是属于他，奴良鲤伴的百鬼夜行。
　　这幅画中，所有的妖怪们都是充满朝气的，就好像画下这幅画的人，在期待些什么。
　　“鲤伴，我一直期盼着你成为二代目的那一天，那样我就可以见识到你的百鬼夜行了。”
　　“为什么不是参加我的百鬼夜行呢？”
　　“哈哈哈，那不重要。”
　　尘封已久的一段对话突然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动作一顿，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动作飞快地往前翻阅着每一幅她留下的画作，将这两百年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终于放弃似的，鲤伴放下了画册，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睁开了眼睛，只是此时，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平静，而是充满了忧伤。
　　她用她的画笔记录下了奴良组的成长，上面画满了他从小到大的样子，她笔下的每个角色，无论一开始是怎样的，是好是坏，最后总是充满了温暖。
　　她画了许多，却从来没有画过自己。
　　就像游离于这个世界一样，无论是画册还是房间，都极少留下她的痕迹。
　　她从未留恋过这个世界。
　　她也从未给他机会。

作者有话说

　　纲吉：突然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