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淮城旧忆（一） 持刀而 ...
-
持刀而立怎么也不肯放手的大哥哥，姑姑告诉她：那是方寸心。
凭借着那晚的记忆，怀芝去往了他的檐下，房门紧闭，窗台上只有株菊花正绿叶肥硕，提示她：这里是有人住过的。
拢拢衣角，在那站了两小时，脸颊冻的通红。过路的街坊见她呆立，便好心劝道：“那是个好孩子，去外地上学了，过得不太容易。小姑娘，别等了，他暂时可能不回来了。”
天地浩大，她对着房门重重一鞠：“大哥哥，救命之恩，有缘再报！”
妈妈说过：这样的恩情比什么都深，作为人呐，千万不能忘记，更不能和那些白眼狼学恩将仇报。所以，大哥哥，方寸心，我一定会记住你，找到你，报答你。
长风刮过，李怀芝度过了八年岁月，迎来了生命的第九个年头。世界都是热闹的，欢庆的，炮仗轰鸣，洋洋喜气。唯独那一方小小碑前零星残放着几件供食，凄凄冷冷，大雪加霜把它变得更加清冷。她举杯洒下酒水，落在雪中“嗤”的一声，又很快消失不见了。白茫茫的一片，好干净。
愿你我灰飞烟灭，永不超生，没有下辈子。
“怀芝，走吧。”妈妈拉起闪烁泪花的女儿，“再不走，可就让你姑姑看见了，她又要伤心了。”
每次文宣母亲见着怀芝都忍不住痛哭流涕，伸出手来在她头顶比比：“文宣也该这么高了吧……”
“姑姑……”怀芝想劝慰她，自己却也忍不住的哭起来。
“他哪怕留个植物人也好啊……”
“姑姑，以后我就是您女儿……”
二人相抱而泣，空旷的房间回荡着她们的悲伤。
从那以后，怀芝却再也没有去看望姑姑，也再也没有去房檐下等他。街头巷尾，遇见就是徒添伤口。
她哭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喜欢吃棒棒糖，他就不会被和叔叔骗走了……也就不会死了……”
和叔的话说得她很奔溃：那小孩见我背着糖串，便上来要买。我见他长得标志就起了心眼，把他哄到没人的地……哪知他拼命挣扎，硬要拖着糖串跑，我一个失手，就杀了他……
“傻孩子，怎么能怪你……是和叔太丧心病狂……”妈妈拉着怀芝剁着风雪艰难行步。
李怀芝这个几个月个子高了不少，也长大了不少。
悲伤会随着时间慢慢冲淡，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自行爬上来，渐渐的她似乎模糊了王文宣的样子。只是有时也会想起夜色下那抹带血的背影……他是她眷念、救赎的光。
方寸心，你回来了吗？她常常对着明月念叨。
老天是多么善解人意！第二年春天他居然真回来了！站在讲台上做起代课老师，李怀芝巴巴的向他看，他却瞅都不瞅一眼。
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谁。于是，李怀芝很认真的读书，什么课文都会提前温习，为得就是让他多看自己一眼。说不定多看那么一眼，他就能认出那是这与他生死与共的人。
终于有一天她把握住机会，在众目睽睽下背出还没学习的课文――《江南春》，方寸心对她青眼相看，只是仍然刻意的保持一定距离。
李怀芝不灰心，另觅它法。
“哎，方老师！我的手疼，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握着手装模作样的拧眉。
方寸心停下步子，转头看她：“怎么了？是流血了么？”
李怀芝一狠心将肉刺拔去，连声赞和：“对对对，方老师您猜得真准！”挤一挤手指，举起好不容易点下两滴血的痕迹向方寸心招摇：“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方寸心身体一颤，弯下腰来替她轻轻擦拭，“你该剪剪指甲了，还有，肉刺。”
自然是言听计从，李怀芝当天晚上让妈妈把指甲修剪的整齐又干净，肉刺也全拔了。
妈妈奇怪问道：“你不是一直嚷着疼，不愿意剪指甲，肉刺吗？”
她撇撇嘴，“哼，才不疼。”
“方老师，你看！我的指甲剪得好不好看？”她刷的排出十根手指，正在改作业的方寸心吓了一跳。
他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艰难点头：“好看……”
小女孩捂着红脸飞也似的跑了出去，方寸心摇摇头继续批改作业。
“啊，方老师我可喜欢你啦~”李怀芝跑回教室埋头想道，“哎呀，忘了问了！”
“什么忘了问了？”周意淳疑惑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她遮住发红的面庞，背对着周意淳。
“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知道呢。”
她日新月异的琢磨让方寸心多看她一眼的法子，只是不久就没了施展的机会。方寸心又走了，没留下一言一语的走了，李怀芝的春天也被带走了。
他总是这样忽然的来了，又不着声际的走了。想到这里，她默默地希望，下次千万不要这样了，一直留着，留着就好。
荏苒冬春，寒暑忽流。她步入初中，抬起头张望校园，烫金的大字书在头顶――淮城中学，遒劲有力，这是一所名逾百年的学校。她之所以能够考入这里还得多亏了方寸心。每个睁眼醒来的早晨她都会厉声告诉自己：所有老师都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方寸心，下次见到你，我一定要你刮目相看！咱们等着瞧。激励是最给力的打气筒，寒窗苦读，幸得所愿。
刚上第一节课班主任就抱来一个密封的箱子，她红着脸支走班级所有男生。待拆开后，给每个女生都发了一个蓝色袋子，摸一摸里面装着一块十来厘米的东西，硬硬的，又软软的。
她好奇的藏进桌肚，凭着手偷偷扯着。其实早就瞧见班里不少女生打开了它，只是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红了脸仿佛窥探了某种难以明说的禁忌。手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再送一步，不对，是两个。举上桌来细看，一白一蓝的两块，怎么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还有本书嘛！掏出蓝袋子里的书，认真学习。看着看着，她也红了脸……这是一本关于女性经期的书。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妈妈从来没有说过。
几页的翻阅后她渐渐的懂得一些关于自己的秘密，能让人红上脸的秘密。乘着午休悄悄揣着白片去了厕所，这个时辰的厕所十分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穿过呼呼作响，可她还是很害怕，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办！再三确认下笨手笨脚的扯开白片，“哗”一声传来一声严厉声响，小手一抖白片掉进池中，来不及惊讶就已被水流冲走。懊恼的穿上裤子，走到洗手池边仍然不断的想：这个是垫在裤子上，还是粘在腿上？
这个书讲的这么模糊。
回到座位上，继续翻动书页，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启齿的恶心，奔到水池“哇”的似乎要把肺腑呕出。擦掉嘴上并不存在的污秽，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他会不会嫌弃？
方寸心一定是想起了……他会不会……自己曾千方百计呼唤他那夜的记忆，到头来竟是场离谱的错。李怀芝捂住头痛苦抽泣，和叔叔你害了我……
初二那年，生物老师课讲得很扭捏，有那么几页只读了开头便面色潮红躲避过去。李怀芝揭过仔细来看，冷冷一笑，自己原来也是这个德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淮城旧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