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14、第十四章 回退

　　顾青霜居高俯视鹘人，不住冷笑，手中长剑寒光凛凛，一身冷冽煞气外泄，如同恶魔。
　　鹘人仰头看着少年，看他须臾间由神入魔，前后判若两人，将弯刀一挽道：“想杀我，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说罢似箭射向顾青霜，掌上功力运转至极致，若一击得手，对方非死也必重伤！
　　顾青霜一声冷哼，翻身跳下石柱，回扫一剑，竟不迎战，而是借反弹之力飘然远去。
　　见顾青霜要走，鹘人大喝：“休走！”立即追上去，想将顾青霜擒住，不想又是几枚圆球砸过来，炸得四周烟尘四起。鹘人赶紧闭目躲避沙土，又屏气避过难闻的味道。
　　就这须臾，顾青霜已遥遥远去，烟尘中传来他大笑的声音：“今夜一战，得见英雄，未尽兴处，来日沙场再见分晓！女人脸鹘人，顾青霜必叫你领教我大应之威！哈哈哈哈……”

　　鹘人气得五内颠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也愤愤喊道：“我等着你的高招，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怒气难平，一掌拍在半截残柱上，柱子顿时更是稀碎。
　　“顾青霜，我记下你的名字了，他日再战，定要让你跪下叫爷爷！”鹘人咬牙说着，收刀回鞘，也不管一地狼藉，抬脚往外走。
　　没走几步，前头石柱后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人，鹘人心中正恼着，只当是没看见一般走了过去。
　　被忽视的人却叫住鹘人：“小王爷这么大火，到底是在生谁的气？”
　　鹘人冷笑：“你信誓旦旦说此阵定能全歼威虎军，如今被个黄毛小子破了，还要我恭喜你吗？倒不如当日我直接将那威虎军先头部队就地歼灭，也省了落下这笑柄！”
　　来人笑了声道：“这么看来，小王爷是在生叶某的气了。可我早就说过，此阵若非我亲自主持，效力会大大削弱，是小王爷不听劝诫，硬要把我留在营中。若非如此，天山派那小子现在就是脚边一具尸体！”
　　鹘人不住冷笑：“狂妄！那顾青霜既然能闯进阵来，可见心志弥坚，若由你主持此阵，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让他近了身，现在地上躺的尸体就是你自己！”
　　来人冷笑反诘：“也是，那天山小子连号称萨满教神功第一的药罗葛仁裕小王爷都无法抵挡，我的确该避而远之。此番失利，也不是小王爷的过错，怪只怪敌人太厉害，想来胡禄将军也会这样认为，而后如实奏禀汗王。”
　　被如此嘲讽，药罗葛仁裕怒道：“叶一琛，不要惹我！”他伸手掐住叶一琛脖子，几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你一条丧家之犬，以妖术迷惑汗王才得到国师之位，休想狗仗人势来摆布我！胡禄瀚海看在汗王面上称你一声国师，给你个机会在这里摆阵装腔，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你若真那么厉害，凭一人之力就能抗衡整个威虎军，又怎会被逼得逃出应朝来投奔我鹘部？”药罗葛仁裕残忍地揭开叶一琛伤疤，让叶一琛被他掐得发青的脸都气红了。
　　“所以，乖乖回勘萨当你的‘国师’，与威虎军作战之事，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药罗葛仁裕把叶一琛扔在地上，拍拍手，好像要抖落沾上的脏东西。
　　叶一琛被摔在地上，捂着脖子难受地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来，又不甘地“嗬嗬”低声笑着道：“就是……这种态度！出身不凡……得天独厚，一出生就有无穷的际遇和机会给你铺好了……别人一出生要泥土中求吃食，你不到十六岁却能被传授一甲子功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作呕！……药罗葛仁裕，你尽管得意吧，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会尝尽失败的滋味，从云端跌到泥潭！”叶一琛嘶声咒骂着，笑声奸恶却透着悲凉。
　　药罗葛仁裕只是冷哼一声，不理会发狂的叶一琛，将弯刀挂回腰上，大步离开了。
　　叶一琛仍扑在地上，面容扭曲地啐了一口，满脸恶毒地冲葛逻禄仁裕喊：“小王爷保重！你的好日子不会永远好下去的！此行你必将收获此生最大的敌人，从此坦途不复，身败名裂！我等着看你跌落尘埃的那一天！我等着！哈哈哈哈……”

　　破坏了代替妖阵眼的石柱后，顾青霜毫不逗留，立即反身离开。把身上所余的霹雳弹都扔出去牵制住了那追击的鹘人，顾青霜全力施展轻功往阵外掠去。
　　五屠之局因为阵眼被破坏，阵中浓雾稍稍淡去，顾青霜退走中已经能看清周围的起伏和一些突起的小山丘。料想其中有些必是布阵所用，藏有机关，但若细细查看，也许会再陷麻烦耽误脱身，于是统统不予理会，只飞快出阵。
　　路上不时也闻到血腥气，猜想可能是威虎军等人和守卫交手留下的，不好查看，想着等汇合后再问情况。
　　此番五屠之局行动虽然多有艰难，但幸在有惊无险。重挫阵眼后，阵势威力消减，顾青霜花了不到两刻钟就回到了金门外。
　　顾青霜回到之前约定的树林，却没有见到东郭啸等人。感觉自己回返的时间与约定相差无几，顾青霜猜想众人可能遇上了麻烦，当下查看了足迹追赶而去。

　　帝匐山脉辽远广阔，光那荣山就绵延百里。困龙谷附近这片森林也不小，外头看起来密不透风，其实地形并不复杂。除了错落耸立的参天巨树，地面草木都十分矮小，马匹可以通行。顾青霜看到地上有别于威虎军的马蹄痕迹，不由有些担心东郭啸等人。
　　鹘部毕竟生来在马背上生活，骑术总的来说比威虎军士兵要胜出一截。若被鹘部骑兵追击，东郭啸他们恐怕会有些麻烦。想到此，顾青霜更迅速地往前奔去。
　　树林里还是漆黑的，偶尔抬头能从林间间隙看到天上的弯月，算算还没过四更。当下已是深秋，夜风阴冷，顾青霜快速在山林中穿梭，希望能在黎明前回到威虎军营地。
　　顾青霜一路追赶，发现血腥气越来越重。到达来时留下二十人和马匹的地方，一个人没看到，地上只留下些乱七八糟的马蹄印和几匹战马的尸体。
　　顾青霜大惊，猜想留下的人是遇袭了，而东郭啸等人大概是发觉此处兄弟受袭或接到求援，已经追了过去，连江宽江远都没留下，情况应该十分棘手。再看地上战马逃窜留下的蹄印十分凌乱，无法分辨众人去向，顾青霜稍作思虑，沿着血气最重的方向追去。
　　天色太黑，逃遁的人又一路往丛林深处去，顾青霜追了大约两刻钟就迷失在山林里。
　　四下黑暗一片，不见威虎军众人身影。但顾青霜一路走来又见着了多处明显的血迹，心下更加着急。
　　五屠之局里头分明进行得还算顺利，怎料外围却会生出这许多波折。顾青霜觉得有些挫败，找不到人，便打算先回营向萧烈禀报之后再说。
　　走到一处树木稀疏的空地，顾青霜抬头望天上的月亮，仔细分辨方向，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隐约听到有奇怪的响动。顾青霜运极功力辨别，发现是兵器交锋的声音。
　　附近有人在打斗！顾青霜担心威虎军众人安危，当下循着声音奔过去，很快便看到了交战的双方，果真是东郭啸等人。
　　此时威虎军众人正被数十个高大的紫衣汉子和一队鹘兵围攻，人少了小半，不见江宽江远二人。
　　那些紫衣人和鹘兵一心围攻威虎军人等，没注意到顾青霜来到，顾青霜当即抽出背后弓箭，三箭连发，匆忙中虽未能击毙敌人，也伤了三个，鹘人回头，发现了顾青霜所在。
　　“顾少侠！”威虎军众人也发现顾青霜来了，韩冰喊了一声，见顾青霜无事，心头松了口气，应战更稳了许多。
　　“竟然又放冷箭！汉人，昨夜的账我要跟你好好算算！”说话之人用的鹘语，顾青霜听不懂，看一眼那人，认出他手上的红色弯刀，正是昨晚在困龙谷遇到的两个鹘将之一。
　　顾青霜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个手下败将！你还敢来，我便送你去跟你那废了膀子的同伙作伴！”说着又是一箭射出。
　　这鹘将正是昨夜暗算张恺等人，却被顾青霜截胡的木仁。昨夜他与同伴巴图尔在困龙谷悬崖上守株待兔，本已捉住张恺等人，却被突然出现的顾青霜坏了任务。二人虽有命逃回鹘部，却被将军一通训斥，巴图尔更是中了顾青霜一箭，右手险些废掉，吼着要杀了那个汉人吼了半夜。巴图尔如今正在休养，木仁没想到，自己受命追击闯入五屠之局的威虎军残兵却又遇上了顾青霜。
　　“今日要是再被你搅局，我木仁的名字就倒着写！”木仁怒吼，见顾青霜又一箭冲自己射来，也不躲避，一刀斩下，把精铁的箭矢劈得斜飞出去，没入一旁树干只剩羽尾，接着大吼一声，挥舞着弯刀冲向顾青霜。
　　“顾少侠当心！”东郭啸抽空提醒一句，他被几个紫衣人围攻，这些紫衣人训练有素，竟让他一时脱不开身。
　　顾青霜一击不中，见木仁向自己扑过来，马上收了弓箭拔剑，直直迎了上去。
　　虽然是木仁先动手，但顾青霜速度极快，后发先至，连绵的招式使出，很快便将木仁逼得狼狈躲闪。
　　木仁被顾青霜一阵狂风暴雨的急骤路数打得手忙脚乱，身上很快见了血。好在他也算身经百战，身手虽比不上顾青霜，但胜在皮糙肉厚，是以身上都是破皮浅伤，没有伤到筋骨。纵是如此，木仁被个小少年打得无还手之力，还是羞怒非常，恨不得把顾青霜大卸八块。
　　木仁被顾青霜的快招逼得左支右绌，脸色涨红，几乎咬碎一口钢牙。心知如此下去必败无疑，不如豁出去，拼着两败俱伤也要给顾青霜点颜色看看！如此一想，木仁不理会顾青霜的急雨招数，拼着挨他几剑地硬抗进行反击，大刀不顾章法地胡乱向顾青霜劈去，还真逼得顾青霜收招自保，得了喘息的机会。
　　见木仁燃起拼命的气势，顾青霜并不惧，长剑一抖，招数越发刁钻。而木仁以攻为守胡砍乱劈，尽管浑身都是破绽，但气势刚烈，倒让人一时难以突破。
　　又是几个回合，顾青霜终于找着一个机会，瞅准了一剑直刺木仁心窝，凭他的身法，木仁后退也躲不过，身上怎么都要添个窟窿。
　　而木仁自知避不过顾青霜这一剑，索性不管不顾，大吼一声，弯刀直直砍下，竟是拼着穿心之剑也要把顾青霜的手斩下来！
　　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木仁战红了眼全然不惧，顾青霜却迟疑了。他虽自信速度胜过木仁，推断自己很可能在刺伤木仁后还可以躲过他的刀，但仍然迟疑了。他毕竟年少，又是习武之人，若失去持剑之臂，此生就废了。
　　顾青霜脑中飞快计较着这一招的得失，既不想失去一臂，也不愿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顾少侠不可！”正当顾青霜犹疑不决，那边被紫衣人缠住的东郭啸抽眼看到，当即大声提醒。
　　顾青霜闻声稍稍一顿，应声要后撤，那边围住东郭啸等人的鹘人中忽然窜出一人，眨眼插到顾青霜和木仁中间，一掌把顾青霜打飞出去！
　　顾青霜没看清人的样子，甚至没看到人是怎么过来的，只见面前一只手掌缓缓抬起，自己能十分清晰地看到它的动作，却躲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掌印上自己身体。
　　在手掌接触到身体的一刹那，顾青霜凭着本能尽力往后缩了缩，但仍赶不上手掌快，被一掌打了个结实。剧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身子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再跌落在地，“哇”地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