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霓裳》李真俊

1、霓裳 旱魃古之上

　　旱魃古之上神，黄帝之女，出生鬼体，出生时就为三界所不容。后中原黄帝与蚩尤涿鹿大战，旱魃身中蚩尤临死施法的血咒，咒她今生今世，无魂无魄，不死不朽，游离于三界之外，被世人视为僵尸之祖。

　　在那场风云变幻，天地为之崩塌的大战后，旱魃应中了血咒神力大减，竟似凡人一般虚弱无力，庆幸被她同门师兄所救，带到了渭水河边一处荒山中，寻觅到一所上古修仙人的洞府，将旱魃放入石棺中沉睡，旱魃依稀记得他师兄将她合上石棺盖的最后一句话是：“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魃送。”
　　旱魃当时本想说些什么给这位护她、宠她、爱她一生的师兄，可血咒的威力让她不得不闭眼进入了沉睡，这一睡就是百年寒与暑。

　　当她睁开眼推开石棺时，洞还是那山洞，石壁还是冷飕飕湿乎乎，师兄却在此坐化成了一堆白骨，旱魃缓慢的挪移着步伐，想把这堆白骨看清楚些，甚至幻想捕捉到师兄当年书生秀气的模样，那玩世不恭的微笑酒窝和那逍遥不拘于世俗的洒脱，那敢于魔神相斗相争的英雄气魄，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时间的无情流逝，是的，眼前只见白骨，说他是路人甲乙丙丁也可，说他是黄帝或乞丐也可，这处方显得大道的公平，谁死都如灯灭，人死魂归地府，仙灭魂归昆仑，唯有森森白骨证明他们存在过。

　　旱魃没有眼泪，百年前的眼泪流的太多，存的货少，醒后也来不及进货，蹲在白骨旁，怀抱着自己的双腿，揣摩自己的心情，问自己：“师兄既然都不在了，我该何去何从？”早在那场大战之后，旱魃一生爱过和被爱的三个男子，有二位死在了战场中，其中一位是她的哥哥，为救她舍身而亡。另一位是她当时最爱的男子，这男子无怨无悔的死在了她的剑下。最后时刻守着她不知多少年的师兄也就在此坐化了，她感觉人未来得及老，心却先一步老了几百年。

　　“人生寂寞如雪，我也不知去哪，你既然守了我多年，我也在此守着你罢了。”旱魃如此想就如此做了，索性坐了下来，不过她动作有点大，大长腿不经意间碰触到了白骨的手臂，白骨风化多年一触即化作尘土混在了土里。旱魃目瞪口呆心不怪自己粗心大意，反而埋怨不知魂何处的师兄：“师兄你不愿意我陪伴就明说，何须如此这般劝我消了念想。”

　　旱魃沉睡之时，也就刚刚过完百岁生日，对于神族来说还未成年，少女心容易脱缰，想着既然师兄你不留我，本姑娘也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变成什么模样了，心中留师兄你一间雅舍居住念着你，想着你便是极好的。还有一件她待不住这山洞的原因是她饿了。

　　旱魃一觉得饿就显得有些急躁，在黑暗处摸索了半天，找到堵在洞口的巨石，用劲仅存的一丝气力才推开，沉睡了百年神力终究还是留不住，一如师兄消逝的白骨，一如那往昔峥嵘的岁月。

　　石门大开，阳光普照，晃的旱魃有些眼晕，这天杀的血咒，让她如此惧怕阳光，她小碎步急匆匆走到一颗遮天蔽日的古树下面，眼瞅着这如擎天柱一般的大树眼熟，百年前它还是棵不起眼的小树苗？

　　瞧见大树野蛮生长巨变，让旱魃明白，百年的沧桑，能让沧海变桑田，要重回人间，还是需要先搞清楚这世间变化到何地步。她右脚轻轻踱了踱脚下的土地，力道虽轻，却有着几丝仙力，整座小山都跟随她的踱步在动荡，飞禽走兽皆以为地震来了，四处逃窜，顿时鸟鸣兽吼好生热闹起来。

　　“上仙莫抬脚啦，上仙莫抬脚啦，这小山根基不稳当，在跺脚这山就成山包包了。”旱魃身前凭空生出一股白烟，几经旋转，出现一半米来高的老头，穿着灰仆仆的布衣，手拄着拐棍，旱魃满意的点点头，这小山有地公，名山大川有地仙的老传统还是未来得及改变。

　　“你是何人？此处是何地？现在是何年代？”旱魃连问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给这地公脸面，算是打了招呼，后两个问题才是重点。

　　“回上仙话，小仙我姓田，名鼠，今年刚满八十九岁，担任这天水山土地公八年，到任以来尽职尽责，不敢有一丝懈怠。。。”这土地公摇头晃脑说话慢吞吞，晕乎乎的模样倒像是位教书先生。

　　旱魃这急脾气上来，打断道：“直接说耗子精的不就成了，说重点，说重点！”

　　这田鼠也真是耗子成的精怪，所谓山中无老虎，耗子当大王，八年前吃了颗不知名的仙草成了小仙，被此地山神封为土地公管辖这一小山头，上任之时山神只交代了一件事，任何人不能闯进这天水山的山洞，里面沉睡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交代完山神也没有其他话与耗子精沟通，接着做他山神的本职工作，睡觉。

　　此时土地公见着真主发脾气，赶忙话道重点道：“此地为天水郡，离首都长安城不远，此时为大业十二年，杨广为隋炀帝，元年616年，首都从大兴迁移到了洛阳。”

　　旱魃扳着十只秀指也算不过距离涿鹿之战到底过去了几百年，想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傻的理直气壮。

　　“那位杨广法力如何？”旱魃有些好奇此时皇帝的法力几何，要知道当年她老爹和蚩尤争做九州之主可都是大神修为。

　　“杨广乃彻头彻尾的凡人，听闻擅长御女之术。。。”土地公老实回答，同时尖嘴猴腮红着鼠脸偷偷看了旱魃一眼。

　　旱魃见他眼神古怪猥琐，才想起来出洞时被阳光晃得脑晕，竟然忘记了自己沉睡百年石棺里的宝剑和衣服早已风化变作了灰土，自己此时正赤条条无牵挂的插手伫立。她到底也是女儿身，哪怕被这只老耗子精窥了几眼也是含羞的紧，急忙口念玄决，手指一挥，同时身转几圈，以绿叶为衫，黄花为裙，藤线编织，变化出周身衣裳。

　　土地公会的法术除了地遁就是挖坑打洞，哪见过此奇特法术，看的眼睛提溜乱转，只怪爹妈生的自己贼眉鼠眼，看不清此仙女是如何施展的法术。

　　旱魃见他呆头呆脑的倒是于几百年前跟随她闯荡九州的乌龟丞相神情相似，顿时打消了将他两眼生生挖出来的心思。

　　“凡人如何称帝的？”旱魃好奇发问。

　　“因为杨广老子也是皇帝啊？”土地公摆了摆脑袋，一个不知所问，一个不知所答，气氛有些尴尬了。

　　旱魃也知晓时代变化，过去的经验估摸靠不住，只好换个角度问：“那这世上最厉害的大神是谁？他在何处？”

　　土地公摇晃小脑袋，一脸懵懂地说：“我知道最厉害的神就是这渭水山脉的山神，不过那位大人一年之中多数时间在睡觉歇息，到底这世上谁最厉害，小仙也不清楚。”

　　旱魃心道一只耗子精的世界大概也就是这小山了，也不愿意再多问，坐下盘着腿轻描淡写道：“老田啊，既然你也不清楚，本仙也不为难你，去给我找点吃的便好。”

　　土地公听闻这位神仙姐姐没有唤他老鼠，反而唤他老田，顿时欢喜的不得了，找食物是他的天赋，也不知这位刚出关的仙女平日爱吃什么，急忙问道：“这山周遭有各种野果及走兽飞鸟，不知上仙想吃什么？”

　　旱魃吃东西原本不怎么挑剔，此时却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饥饿感占据了她身心，脑海浮现一坨坨、赤条条簇拥着的小人儿，往她嘴里钻，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将想吃人的罪恶想法摇晃掉，师父临死的嘱托她还犹记心头，那老头邋里邋遢，脾气却比旱魃还大，指着旱魃的鼻尖道：“魃儿，你再怎么凶残为师也不想管，也管不着，就有一点，不许吃人肉喝人血！成仙难，成魔易，你若堕入魔道，我变成鬼也不放过你！”

　　师父警告声嘶力竭，旱魃有些纠结起来，她一出洞就遇上了女子上千年的大问题，肚子饿了，吃什么才好呢？

　　土地公，也就是老田，见仙女在犹豫不决，想拍拍她的马屁，晃荡晃荡地走到近前道：“仙女，你变作的霓裳长裙真美啊，黄灿灿的，还有。。。小仙方才忘记问上仙名号？”

　　“这长裙唤作霓裳？”旱魃饶有兴致的问。

　　老田很是肯定的点点头。

　　旱魃突然奇思异想，想换种活法，打打杀杀的日子，生离死别的惆怅，道术玄法都让她很是厌倦。

　　“那你以后就叫我霓裳吧，还有，我想吃鸡，要活的。。。”

　　杨广隋炀帝在位时有个特点，他独爱旅游，也就是没事瞎溜达，溜达的地方还比较远，曾三游扬州，两巡塞北，一游河右，三至涿郡，还经常劳师动众的在长安、洛阳间频繁往还。养尊处优的杨广虽然喜欢旅游，却不喜欢行得过于折腾，所以命人开凿各段运河，享受乘舟游玩的雅兴，先后调发河南、淮北、淮南、河北、江南诸郡的农民和士兵三百多万人充当劳力。杨广舒服高兴了，老百姓就不舒服，不高兴了。数不清有多少苦力死于修建运河的浩大工程中，造成“天下死于役”的惨象。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距离霓裳出洞的前三年，也正是农民起义蓬勃发展蔓延全国最旺盛的时期，可谓是民变四起，哀鸿遍野。

　　老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讲述当今世道农民的不易，他的目的很明确，农民不好好种田，家里就没有余粮，没有余粮，他的老鼠子孙就活不下去。

　　霓裳边当故事听着，边专心吃鸡，她对百姓哀鸿不哀鸿，不太上心，毕竟是远古时期的人儿，沉睡几百年后，再次看人与人的争权夺利的眼光都不一样，总有一种长辈看小辈胡闹的漠然。

　　老田抓来的山鸡骨头多，而血水少，她连续食了七八只山鸡的热血，才稍稍抚平了内心对鲜血的极度需求，她满意的轻轻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皮，绿叶做的衣裳草草遮盖了身体十七八的地方，隐隐显出十二三白皙的好皮肤，倒有种蛮荒衣不遮体的性感风情，肚皮处刚好袒露着，如玉般的肌肤上有道诡异月牙状血红色的疤痕，周边还附着淡淡八卦封印。

　　这是她最爱的人赐予她的血咒，以及最爱她的人给予她的关爱，血咒使她沦为僵尸，八卦封印能保她人性不泯灭，当有天这封印的法力消失了，她便是头彻头彻尾的僵尸王，法力强大到让人间沦陷，同样也会让她变成无意识且嗜血的怪物。

　　老田没见过仙女，当然也不知晓仙女吃鸡只食血有何不妥，只是暗暗赞叹仙女吃鸡都如此讲究，在山鸡脖颈处咬一小口，然后慢慢的吸吮，吃生鸡还保持优雅姿态，嘴角脸面干净，真讲究。

　　“你随我一同下山吧，以后我罩着你。” 霓裳正缺个端茶递水外加跑腿抓鸡的货，这土地公不错，胆小怕事，没见过什么世面，霓裳可以尽情忽悠和使唤。

　　“我们土地仙都深深爱着脚下生我养我的大山，山无棱，天地决，乃敢于山诀别。”老田不仅是妖精，还是个读过书的文化妖精，装模作样的趴在地上，死活不愿意离开他这一亩三分地。

　　霓裳从不勉强别人，轻轻的抬了脚，又重重的踩了几下。整座天水山震颤了好几下，山峰顿时矮了好几截，老田面前他挚爱的土地也裂了好大处口子。

　　“还爱不爱了？” 霓裳吃饱了血，感觉仙力都增长了几分，她原为上神，现在就算倒退成上仙，威吓这尚未飞升的小土地公也容易的很，她凶巴巴的又抬起右脚问道。

　　“主人，以后您去哪里老田以后就跟去哪里。。。”老鼠成精的老田天生机灵，遇事会转弯，是见到杆子就爬的主，指天画地发誓说追随霓裳，山无棱，天地决，乃敢于主人诀别。

　　霓裳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带着老田下山，她走了一会抬头又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有一朵棉花球似的云在两人头顶不断徘徊，她看着那朵小云很是欣慰，微笑着朝云朵勾了勾手指头，那小棉球似的云朵，也是听话的乖宝宝，急速降到了霓裳和老田面前，还在霓裳膝盖处蹭啊蹭，意思是快来踩我，不要怜惜我。

　　霓裳一把抓起板凳高的老田，随即踏上云团，小云团也不用主人吩咐，立即向着更高更远处飞驰，一如百年前般急速平稳，在蓝蓝的天幕留下一道划痕，像极了海上的鱼儿。如果霓裳的记忆没错，这朵小云团还是师兄帮她在昆仑山顶上捕获的，她出洞后还真怕它闲不住，偷着跑出去野了。

　　“小白，前面有座大湖，你停一下，我要洗澡。” 霓裳在云上站立了一会就受不住这太阳的阳刚之气，急忙吩咐道，也不理会老田对初次腾云驾雾的眷恋。

　　远处官道上还真有一大湖，湖面清澈见底，波光粼粼，一片美景之所，从这湖边的官道上，有百人迎亲队伍此时正浩浩荡荡朝霓裳他们的落脚处走来。为首有一年轻人，状貌类胡，胡须微卷、眼窝深陷、身形矫健、英俊而不失勇武，远远看去他既有汉人的温文儒雅，又具备胡人的健壮英武。此人便是隋朝唐国公李渊的第二子，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