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初见》尘埃如雪

41、第四十一章 浴火重生（二）

　　纵使心中有千般怨恨，但我的身体还是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崇明殿内晨昏定省按时把脉的太医、忙忙碌碌的宫女们把我伺候地真如他们的主子一般，由不得我有丝毫闪失。但是，三天了，那个人一直没有来看过我。
　　那个人，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淳金王朝的皇帝兰恒漠。
　　虽然我的心里清楚他是我永远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是在入画百无聊奈地为我打着蒲扇时，我还是问了出来：“皇上这几天去哪了？未曾见过呀？”
　　话音未落，可怜入画的泪珠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若妃娘娘，皇上自从那天为了试了药之后就昏睡不行，太医现在也束手无策，宫里人都说怕是皇上醒不过来了。”入画怨恨的哭腔指向我。
　　“为我试药？”我仿佛五雷轰顶一下，手装在雕龙楠木窗框上，一下痛彻心扉。
　　“是的，娘娘，太后娘娘逼你喝下毒酒不久，皇上马上就赶过来了。他让太医如论如何救醒你，可是太医说醉桃红的毒性奇毒，唯一的办法就是启用传流下来的独门秘方，但是秘方从来没人试过，怕不但救不醒娘娘你，反而立刻要了你性命。皇上就要求太医按秘方配好汤药，他亲自为你试。”
　　“愚蠢”，我气得嘴唇发白，“他要试药太医也敢？”
　　入画哭泣到：“皇上说要亲自试药，谁也劝不转他的心意，谁敢不让他试呢？”
　　“这个兰恒漠，简直就是愚蠢到家了，为了我区区一个亡国的公主，为了一个刚刚册立为若妃不到一天的女子，就去以身试险，赴汤蹈火？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是不是杀人如麻、泯灭人性的恶魔都喜欢干这些愚蠢的事情吗？”我发现当震惊、哀怨、悲伤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时，我只能用痛骂的方式来解决。
　　“娘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皇上呢？皇上为了你已经昏迷不醒三天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我转念一想， “不对，那为什么我喝了药可以醒过来，他却昏迷不醒呢？”
　　入画的声音带着愤怒：“娘娘，你当时中了毒，这药对你来说就是解药；可以皇上没有中毒啊，解药对他来说，喝下去就是穿肠毒药啊。”
　　是啊，药性三分毒，以毒攻毒，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忘记了呢？
　　“入画，你陪我去看看皇上吧。”这一次，我没有直呼其名，想必人家为了救我而昏睡，我不能一直冷若冰霜，丁是丁，卯是卯，此次算我欠他一个人情吧。
　　入画立刻喜笑颜开，“是的，娘娘，我为你梳洗一下，就去凌霄殿看望皇上，你去了说不定皇上很快就醒了。”
　　凌霄殿是太后娘娘的住所，就是那位赐我毒酒，让我立刻消失的太后娘娘。想不到，她想毒死的是我，如果我还活着，她的宝贝儿子、淳金王朝的皇帝却昏迷不醒了。这也许就是因果报应吧。可是毕竟这位皇帝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仍然不仁不慈地想着因果报应，是不是太冷酷无情。这么想着，我已经快到凌霄殿的正殿前。
　　凌霄殿位于紫禁城东北方位，一层挑高金木大和殿，还有一层红木金丝凌云阁，是整个宫城里为数不多的两层大殿，远望如高入云霄一般，故名凌霄殿。皇上心纯孝悌，让太后居于此殿。
　　入画已上前通报，我心想，这次太后娘娘恐怕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也难解其心头只恨了吧？
　　不一会，竟然传我进殿。绕过大殿万寿绵延锦绣屏风，穿过九区芭蕉墙绘穿廊，进入南侧偏殿，淳金皇帝临时的卧榻就安置在此处。
　　太后娘娘正坐在床榻右侧，见我来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从这一眼中，我看了一位母亲为儿女的思前顾后、操心憔悴、焦虑无奈。很明显，和几天前比起来，太后憔悴了很多，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也增添了些许。
　　“尚若曦，你有好本事呀。”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语气中有不甘，也要无可奈何。“进宫没一天，就把我皇儿迷得神魂颠倒，命都不要了啊。皇儿万幸，此次能度过此劫，本宫就兑现在观世音菩萨前许的愿，放过你。万一皇儿有个三长两短，他又那么喜欢你，你就去陪着皇儿吧。”
　　话一说完，太后娘娘就被宫人搀扶着回主殿了，皇帝身旁的宫女们也纷纷退去，入画也跟着下去了，偌大一个南殿，只剩下了我，和躺在床榻上的皇帝。
　　我走过去，走到他的床榻前，看到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下午快西沉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映着他宽宽的额头、俊秀挺拔的鼻梁、苍白的嘴唇，眼睛紧闭着，像一个陷入沉思中的少年，没有往日的威严、冷漠，静静地躺着，不辩不争、不怒不威，其实就这个样子，挺好的。
　　整整一个下午，到天色全黑，我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没有丝毫朝气的身体，我不知道我是在盼着他死过去，还是等着他醒过来。于理，他是让我国破家亡的仇人；于义，他挑起战争，挥兵南下，让无数生灵涂炭；可是于情，他爱慕过我，救过我，为我不惜性命……
　　我到底应该希望着什么呢？盼着他死，还是等着他生，绕来绕去，我感觉一切都是天意，让天意去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