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初见》尘埃如雪

35、第三十五章 波澜再起（一）

　　菲来飞去，春暖花开。再度醒来，我躺在酥软、闲适的大床上，床外垂着紫玉缀珠帘，我盖着一床龙凤呈祥蜀锦绸缎夹被，屋内飘满了瑞脑金兽熏发出来的牵手边百合的香味。
　　侧头外去，帘外有人在低声私语。
　　是一名掌事宫女，身着淡色桃红金边长裙，头缀着蝶恋花长缀，正对立在帘外许久未曾动弹的皇帝请求道：“奴婢请求皇上还是去休息一下吧。奴婢会照顾好，”估摸我的身份一时让她无法称呼，稍停半刻，她娓娓说道，：“奴婢会照顾好这位姑娘的。皇上一整天都没有合眼了，还是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他没有理这位宫女，也没有发脾气，责怪宫女来管束她。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下去吧。朕不需要休息，朕要等她醒过来。”
　　那位宫女诺的一声，轻轻行礼退了下去，还不忘带上了殿门。
　　偌大一个房间，瞬时只剩下我和他，一位前朝公主，一位现任帝王，注定是不共戴天的两个人。如果我还是沉睡之中尚好，可是此刻我已经醒了过来，也无法再安然入睡。我不敢挪动丝毫，也不敢咳嗽，哪怕是呼吸我也尽量放缓、放平。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安排我住在这里，不知道在紫宸殿中央抱起我，安排御医来症治到底为了什么。
　　幸好，房间很大，大的一眼望不到房子的顶边。在珠帘和房子的外界，还有一座六扇的锦绣屏风作为隔断，屏风上绣着莽莽草原，树木参差葱茏，仿佛一面绿色盎然的墙面一般。
　　他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醒来，宫女退下去之后，他也轻轻地退出了屏风。听脚步声，应该是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在某一个地方停留。
　　许久许久，我都不敢喘息。宁愿自己是昏睡的，醒来，我独自一人，该如何去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场面呢。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屏风外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那个人应该是走了吧。我再也睡不着了，经过几次确认，还是没有声响，我鼓起勇气，靠着竹木床栏爬了起来，脚踏上没有鞋，想必我晕倒之前，脚穿的破鞋是进不了宫内的吧。
　　赤着脚，我颤颤巍巍地扶着屏风，一步一步绕了过来，走到了房子的中央。
　　原来我刚才睡过的床是挨着东面强摆放的，屏风依次挨着。走出屏风，面向的是一间硕大的房间，里面布置整齐一致，摆设厚重精致，不同凡响。
　　房间中央的瑞脑金兽此刻散发着迷人的香韵，最北边的楠木古铜漆书桌上摆着一副画，兰恒漠就呆呆地立在书桌旁，盯着桌上的那幅画，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有着痴迷的呆滞，带着一许淡淡地伤痕和悲哀，感觉要把那副画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绕出屏风后，他竟然也没有发现我。逃，皇宫层层森锁，我决然是逃不出去的。躲，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呆在这里，或许是我最好的选择。况且他如此痴迷地看着那幅画，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使我放下一切，想去看看画面上到底有着什么。
　　悄悄地迈步到他的身后，发现他的背影竟也是那么伟岸。宽宽的肩膀、挺直的脊梁，加上与生俱来的那股贵不可言的皇族气质，如果不是有着这般满腹的阴谋和雄霸天下的野心，或许是天下许多女子依靠的良人。
　　他看的是一副洛阳宣纸素描的肖像画，画上是一位翩翩起舞的姑娘，五官精致，青丝黛黛飘逸，额头光洁明亮，双眸清澈透底，鼻梁俊俏秀美，唇红齿白，皮肤白玉洁白，脸庞如莲藕稚嫩，笑容红粉轻飘。
　　“这不正是我吗？”我恍然如梦初醒，惊叫着发出了声音。
　　他此刻才发现站在身后的我，带着些怨气，却很温柔地指责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偷偷摸摸地？”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想弄清楚为什么他让画像上画着我。
　　“你凭什么令人画我？凭什么？”话一出口，我才知道是那么的苍白，他是胜，我是败，要杀要剐，他乐意怎样都可以，又何须一张画像呢？
　　他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你以为这幅素描是刚才朕令人画的吗？你仔细看看，在你来这个皇宫前，很久很久前，朕就有这张画像了。”
　　我有些生气，仔细看来，那张画像笔迹细腻、墨痕深入纸质，画卷光滑印手，的确不是近期之作。那么又是为何，他早就拥有了我的画像，所以他今日朝堂之上看到我才会有如此吃惊的举动，才会不杀我，把我留下来。莫非，他是喜欢我？
　　看他刚才那么痴迷看画像的表情，的确不是伪装出来的，况且他也没有必要伪装给我看。如果是我前面想到的那个原因的话，一切地一切疑问或许能够得到解答。
　　他凝视着我，深深的眼眸后面仿佛一个深潭，看不到底。“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他此刻的语气比刚才指责我的时候，更为温柔，仔细倾听，带有一丝疲惫的沙哑。
　　“说来，这是天意吧。”他已经踱步到西侧的楠木圆桌旁坐立下来，并指着旁边的一把圆凳，让我也坐下。看来，他好像有一个长远的故事要倾诉。
　　我呆呆坐下，倾听这一段奇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