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初见》尘埃如雪

32、第三十二章 席卷入宫（二） 经历着炼狱

　　经历着炼狱一般的长途跋涉，我竟然奇迹般地走到了淳金国的国都落月城。自是从尚真城一出来，我受伤的脖子、脚踝、手腕、背脊汇集着疼痛一齐向我袭来，伤口发炎感染，让我很快发起高烧来。不知道长达两个月的路途上，我经历了多少次倒地入睡、高烧不醒、雨夜惊魂，我已经不记得，只是脖子被宝剑割伤的伤口溃烂发炎，现已结痂，手腕、脚踝只能在晚上休息时才能看到皮肤溃烂、红肿发紫，身体上的高烧一直没退去，我是在浑浑噩噩、全然不觉的状态下走到了落月城。
　　紧接着，我被关入了落月城的大内监牢。大内监牢守卫森严，一门一岗、三门一哨，一次昏迷中，听见其它监牢的囚犯嚷着要出去面见皇帝，监牢的守卫们指责时，说了一句：“痴心妄想，进这个牢房的，还从来没有喘气出去过的。”
　　我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了下来，心底暗暗庆幸:从来还没有活着出去过的，淳金国的皇帝不会让我这个亡国公主开个先河吧，他一定会定我死罪的。我不用担心生不如死的悲惨生活了吧。
　　这样想着，我心里越来越坦然。深困监牢之中，我的木枷锁和所有刑具也被取去，没有了巨大的负重，况且我也终于可以不用风吹日晒、雨打水淋地入睡了，蜷缩于监牢内的一角，我安安静静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晌午，我睡梦中醒来，只听监牢外一片踏踏吱声，又推进来一名花样年华的女囚。等到女囚走过的身边，我才发现，那竟然是我的三姐尚若兰。
　　三姐此刻衣冠破败，衣履阑珊，头发凌乱的像一个稻草窝。惨白的面容上还带着几道被鞭子抽到的伤痕，嘴角流着的血迹尚未全干，她也被官兵们推进了我的牢房。
　　“三姐？”我惊喜的叫道。异乡重逢，竟是这样的重逢场景，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若兰抬头，猛然也发现了我，一时间惊喜地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哭泣了起来。
　　姐妹在敌国的监牢中重逢，真是沧桑而意外，在见到三姐之前，我以为宫内所有的亲人都被敌军砍杀待尽了，以为世上只徒留着我一个人，却没有想到是这番场景。
　　三姐的手、脚和我一样，因为长期拷带枷锁和铁链，也红肿的变了型，她比我更惨的是，她的脚趾也被路途上的石头磨破了，此刻渗着鲜血。
　　“是那些官兵，他们见我走的太慢，跟不上他们。便把马鞭系在我腰上，让马车拖着我跑。我跑的慢，就要被摔在地上，每天都要被拖着跑好几里地。”三姐向我倾诉着一路上，她所受到的非人的待遇。
　　我无从回答，因为一路以来，其实我也差不多是这样度过的。只是更多的时候，我昏迷了，沉睡入醉，有时是在马厩里、有时是在客栈外的空地上、有时是在破庙中漏雨的一个角落。所有承受的苦难，相对于我国破家亡的深仇大恨来说，此刻对于我已经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幸好，我们姐妹重逢了，如今就是面对死亡，我们也是两个人，也有两条心，黄泉路上，我们都不会孤单。
　　高高的囚牢墙壁上有一处窄窄的灵窗，窗口很小，可是外界冰凉苍白的月光还是透了过来，照亮了囚牢的某一个角落。偶尔还有牢外高高的树上传来的知了不间断的几声急促的嘶鸣，哀婉而惨切。
　　不知道哪天将是我们的最后一天，我和三姐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凌晨，还在互相依偎着，谈起往日宫中的美好时光。因为对于我们来说，那是目前唯一可以安慰自身伤痛的最好灵药。
　　第三日清晨，我和三姐同时被骤然推醒：“还睡？睡得像死人一样，还不快醒。”
　　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头脑发胀，像脑袋内有一颗滚珠在脑壳里横冲乱撞一样的疼。“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难道睡个懒觉也有错吗？”可是，这只是我内心声音，我的嘴唇昨天就已经干裂开来，我早已发不出声音。
　　见我醒了，推醒我的士兵立马把木枷锁和脚链手铐又给我戴上，然后说了一句：“现在带你去皇上的紫宸殿，皇上和众位大臣今日就要审判你们呢。”
　　紫宸殿？这就是淳金国皇帝上朝的地方吗？以前我没有听说过，今日才知道，这个宫殿的名字竟然也这么好听。可惜那儿将是我的断头台，我无法去联想那些花前月下对何人的浪漫。
　　三姐此刻和我面临的情形一样，也被重刑枷锁困住，我知道，我们要面临的时刻还是终将来了，尽管有一点伤悲，也是命运的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