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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幸福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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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些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真实地恍如昨日,直到张开眼睛,仍然有一瞬间的错愕。房间里没有别人,手里却有个戒盒,我失笑,怎么忘了我在那么关键的场合“晕”倒了?
打开戒盒,里面躺着一枚秀气的戒指,小巧的钻石发出五彩夺目的光华,我浅浅的笑了,假装晕倒的办法,不过是拖延时间,戒指的确很漂亮,只是不用套在手上,也知道它不适合我。盯着它看了良久,啪地一声,弹簧声响,戒盒重重地合上。
不知哪里钻出了音乐声,一阵又一阵,我忽然意识到那是手机响了。从床上跳起来,在皮包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看到谢华天三个字,我着实愣住了,不及犹豫,已经按了接听键。
“谁啊?”我问,然而这一瞬间心里几千个疑问,谢华天找我,究竟什么事?
电话的那头传来低低浅浅的笑声,
“倪澈啊!你不在上海吗?”
我恩了一声,
“谢先生不记得,今天是公司旅游的日子,您有什么事呢?”
谢华天哈哈笑了两声,
“聊一下总可以吧!”
我没有接上话头,沉默了一会儿,谢华天说,
“倪澈啊!你妈妈住了医院,你知道吗?”
我干笑了两声,
“谢先生,您是专为知会我这个吗?”
“我是直到这两天才知道,原来你是大嫂的女儿啊!你让我不敢小看啊!”
电话里,忽然隐约传来女人娇腻的声音,声音逐渐微弱,我觉得脸发烧,声音也不敢出。
低浅的笑声再次传来,
“电话里实在不方便,明天下午,我在你妈妈的医院等你。”
我愣了一愣说,
“谢先生,我现在不在上海。”
谢华天“哦”了一声,尾音拖的老长,
“哦,我确实是不记得了,可是你不想知道你妈妈是怎么住得院?”
我呵呵笑起来,捏话筒的手捏的死紧不由得有些生疼。
“谢先生,有什么话您直说好了。”
电话的那头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懒懒地说,
“其实我也不明白,她有一个这么紧张她的女儿,为什么要自杀?”
轰隆一声,我的脑海一阵空白,他又说了什么我又说了什么,全都成了无意识的行为。只是当我回过神时,我站在江恺峰的房间门口,乱糟糟地拍着他的门,大家都在打牌唱歌了,也不知道江恺峰在不在,只能碰个运气,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拍门声,乒乒乓乓,
门“啪啦”打开了,江恺峰披着外套出现在门前,极为疑惑的看着我,老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倪澈,你怎么了?”
我一把推开他,把头探进他的屋里,房里空空荡荡。
“鸽子呢?你的鸽子呢?我今天都没有看到你放鸽子,鸽子呢?”
江恺峰反手一把拉住我,
“倪澈你干什么?三更半夜什么鸽子?”
我拍了拍脑袋,傻傻地笑,
“是啊,这么晚了,没有鸽子了……”
又抬头看他,
“我们明天去上学好不好?”
江恺峰的脸色逐渐凝重,双手扶住我的肩膀,
“倪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试图笑,
“没事啊,没事!我只是忽然很想上学,我……我……”
我抬起头,眼前的江恺峰忽然模糊起来,我摇晃着脑袋,伸手扶住他的脸,
“你别晃啊,我看不清楚!你别晃!”
他按着我的手,
“我没晃啊!倪澈,你看清楚,我没晃啊!”
我眯起眼,努力地想看清楚,才看到眼前有张忧郁的脸,我眨眨眼睛,环视四周,
“你是小峰啊!”
忽然又摇摇头,
“你不是小峰了,不是了!”
江恺峰一把拉我进屋子,按在沙发上,蹲下了身体问,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双目锁着他的,
“你知不知道?我妈,她居然自杀了!”
江恺峰浑身一震,颤着声音问,
“你说什么?”
我慢慢地靠近他的脸,很仔细地想看清楚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慢慢地放大。
“你有没有想过死?”
我有些语无伦次,见他摇头,接着说,
“我想过,可是我不会死。一个人要死,那是没有留恋的东西了,你说,我妈为什么觉得没有东西可以留恋?钱没有了,没有就没有了,他们对她不好,不好就不好了,她为什么要死?她难道没有想过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这么对我?”
我大声地喊,歇斯底里。
“那我算什么?”
我问我自己,双手抵着心口,心剧烈的跳着,我紧紧地按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它会跳出来。
我算什么?
我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就像哮喘病人发病。
江恺峰忽然一把拉我进怀里,我的鼻子撞到他的肩膀,忍不住闷哼一声,疼痛的感觉泛开来,和心痛混在一起。
“想哭就哭吧!”
他说。
哭?我努力地睁大眼,我忽然也想哭,可是,任凭怎么眨眼,眼里就像干涸的田地,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有心里绵绵密密的绞痛。
“我算什么?”
我又问。
“你是静静。”
江恺峰沉着声音,轻微地哽咽飘散在空气里,双手紧紧地拥着我,温度传了过来。
“你是静静。”
他叫我静静,我掀起眼皮,看他,急促地心跳,渐渐平和了。
“你妈妈她一定没事的。”
半是安慰,半是保证。
我摇头,拉着他的袖子。
“如果有事呢?”
江恺峰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回去。”
“回去?回去哪里?”
“医院,去医院!”
我慢慢地抬起头,很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烁,没有疑惑,他是认真的。我也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家里出了事,找的人不是薛家伟却是他,然而他什么都没有问。于是我也点头,
“好,我们马上回去。”
同行的人都在打牌或是娱乐,连先前照顾我的导游也去了,我和江恺峰离开度假村,奇迹般的没有任何阻力。
半小时后,我们在长途汽车站前等着最早的一班车。月亮升起来了,白晃晃地洒落一地银光。一阵风吹来,我紧了紧肩上的休闲西装,是江恺峰买票前忽然折回披在我身上的,此刻心里一片平静,连同把江恺峰拖出来心里的些微彷徨,也觉得模模糊糊,似是深秋浓重雾气里的树影一样影影绰绰。我们安静的站在一起,什么话也没说,或者也不用说些什么,这种默契,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养成的了。
不久,车来了。
司机一边走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好奇的打量我们,大概是我们的样子让他觉得奇怪。
车开出一段时间,我们一直没有说话,忽然江恺峰咳嗽了一下说,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吧。嗯,如果你和狗熊比赛跑,谁会赢?”
我皱了皱眉头,哪有人先说明是笑话的,就摇了摇头,
“不知道。”
江恺峰好象从没说过笑话的样子,表情有些尴尬,一时冷了场。
我扁了扁嘴,
“那就一样好了。”
他眼里光彩闪了一下,
“哦,原来你和禽兽一样。”
“你,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我哭笑不得,作势要打他,被他笑着挡开。
“那,如果比狗熊快呢?”
“哦,这样啊!”
他的眼里闪过戏谑,
“那就是说,你比禽兽还禽兽!”
我已经懒得打他,白他一眼,
“不用说了,如果比狗熊慢,那就是禽兽不如了。”
他笑了起来,
“你真聪明!”
我又白了他一眼,抱着背包换了个姿势,忽然他的西装落到地上,我拎起时,看到内袋里露出一角鲜红,不禁好奇,
“这是什么?”
江恺峰瞥了一眼,立刻笑开了,抽了出来搁在我手上,
“赵哲这小子,明明住的那么近,还像模似样的寄出来,还好我今早开了信箱,就直接放进外套里,你看!”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打开来,惊讶的合不拢嘴,竟然是一张喜帖,而且,是赵哲和邱婷的喜帖。
“他们要结婚了?”
江恺峰点点头,
“听说去年就注册了,不过几个月前赵哲出了一次车祸,婚期才拖到现在。”
看着手上的喜帖,仍然觉得不敢置信,人生真是奇妙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峰回路转,我想不到他们会在一起,更想不到,当年我的恶毒,竟会促成一桩婚姻。是不是老天终肯原谅我,减轻我的罪恶感?
合上喜帖,重新放回他的西装里,我不由得苦笑,
“上次回来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不过邱婷给了我一个软钉子。”顿了顿又说,“也不能怪她。”
江恺峰沉默了,每次谈到那里,我们的话题就没办法继续下去。就在这时,汽车一个急刹车,直把车上的人弄的东倒西歪,淬不及防,我的头重重磕在前面椅子上,疼得呲牙咧嘴,只觉得手臂一紧,已被江恺峰紧紧捉进手里。
车上咒骂声起,司机移开窗玻璃,对着外面大喊大叫,过了很久,才重新开车。
我转过头,对身边人一笑,
“我没事。”
说罢,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江恺峰站了起来,看了一会儿说,
“好象差点撞到人,应该没事。”
我低下头,看他握我的手,他似乎意识到了,快要松手时,我急忙按住,认真的说,
“就这样握着一直到终点……好不好?”
说这话时,我的眉头一定是皱着的,我盯着他的表情,生怕会说出一个不字。
他深邃的眼睛望进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点头,又点了一下,承诺一般。
我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些发烫,别过头笑着说,
“还记得我上次回来看到你吗?”
江恺峰点头,
“记得,你摔伤了。”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怎么会在那里出现?本来以为你是去修车的,可你好象没有车。”
“其实那家修车场是我和一个朋友合伙开的。”
哦,我点点头,却见他有意无意瞥了我一眼,挑起眉毛问,
“什么事?”
他摇头,
“这个朋友你认识,说起来很多人都认识,不过先卖个关子,以后告诉你。”
看他笑的神秘,好象掌握了多大的秘密,我也跟着笑,哪怕并不怎么好奇。
江恺峰放下椅背似乎要休息,大概是衣服里有东西搁着又翻来覆去,我转头把背包拉了开来,
“是不是手机什么的搁着?你放在我的背包里好了,不会少了你的。”
江恺峰淡淡一笑,把手机扔进我包里,
“你看你,什么时候说过你会拿我东西了。”
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
“人总是要向前看,小时侯爸爸死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一样,可是时间长了,生活还是要继续。这不叫麻木,这是人生。我们在社会上,只是微不足道的,很多事情看不惯,但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们无法改变它,就要努力适应它。”
我失笑,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他摇摇头,专注的看我,
“我只是不想你遇事都钻牛角尖。”
说罢,拍拍我的头,
“到上海时间很久,先休息一会儿。”
他打开MP3,把一个耳塞给了我,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电台里悠悠扬扬地飘来一首老歌,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这一切也不再重要,我愿意随你到天涯海角……”
歌声还在继续,歌词却像长了尖锐的刺,一下一下扎进心里,我的眼睛有些发酸,不由得的转过头看江恺峰,谁知他也正在看我,四目相接,我着了慌,连忙别过头,心却扑嗵嗵地跳,交握的手紧了,手心却有汗,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过了很长时间,没听他再说话,忽然背包不停的震动,我一只手打开背包,他的手机上,谢笙雁三个字不断的跳动,本想叫他,转过头,见他闭着眼睛好象睡着了,我冷笑,拇指挪到挂断键,一秒、二秒,关掉了手机,丢回背包里。
他忽然动了一下,张开了眼,
“你怎么不休息?”他问。
我摇了摇头,
“睡不着。”
“还在担心?”
我郑重的说,
“我想谢谢你。”
江恺峰笑笑,神色温柔,
“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握着我的手拍了拍,轻轻闭上眼睛。
从他的手上,传来熟悉的温暖的味道,让我安心的味道,我以为我会失眠,然而迷迷糊糊的居然真的睡着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上海,江恺峰正把行李搬下来,见我醒了,指着窗子外面说,
“这会儿不堵车,一会儿就能到,我们准备一下。”
果然不多会儿我们就到了终点站,来不及把东西放回去,就拦了车到了医院门口。
下车的时候,我却犹豫了,看着医院明亮刺眼的招牌,我只觉得踏出这一步越山一样的难。她究竟怎么样?先前不愿意想,现在却一起挤到脑子里,隐隐的,我更盼着她吃点苦,可是真的吃到了,我却连笑和哭都做不到。
见我犹豫,江恺峰说,“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想起谢华天也在里面,我急忙摇头,怕他怀疑,便说,
“万一让谢家的人看到你,有误会就不好了。”
江恺峰预言又止,郑重的点头,
“好,不过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给我。”
说完转过头,向狭窄的小道走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忽然不明所以的不安,数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离我越来越远。
我猛地冲上两步大声喊,
“江恺峰!”
他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挑了挑眉。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话几乎冲口而出,却哽在喉咙口,脑子里却空荡荡的一片白,我干眨着眼睛,有些结巴,
“你……相不相信奇迹?”
江恺峰愣了愣,有些失笑,慢慢地朝我走来,
“我相信,赵哲经过那次车祸居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赵哲和邱婷能够走到今天,就是奇迹。”
顿了顿,
“我相信奇迹。”
他深邃的眼眸望着我,眼里有浅浅的笑,
“现在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你说,幸福是什么?”
我一呆,也很想像他似的说出一大套来,只是这个刹那,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大的字:幸福。没有绚丽的花样没有烟花的灿烂,背景是白的,无边无际呆板的白,没有生气没有颜色的白。
我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
江恺峰笑了,仍然是浅浅淡淡的,温和的,却把手掌握成一个空心的拳,在我的额头轻轻一按,
“我等着你回答我。”
说罢,朝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我傻傻的看着他这近乎调情的动作,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反应过来,隐约中觉得他变了,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只是我的心里暖洋洋,无尽的融融的暖意,便不由地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