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有嘉鱼》鹿走扶苏

23、鱼生艰难

　　“恩？”少昊指尖轻触抚了抚她脸颊擦红的一片。

　　指尖凉凉的，极其舒服，栩栩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好像不疼了，周身的干渴之意也好像消退了不少，她又定定看着裙摆下厚厚的桃花瓣，颇有些不大好意思的道：“我……我将那卷给弄坏了，”又比划着：“就是那本里头有许多画的，叫花谱，不过我就摸了摸，那个画上的花，它就……自己掉下来了。”再三保证：“我真的只是摸了摸！事自己掉下来的！”

　　少昊拈了她头顶的落瓣来，闲闲道：“百花谱？你再放回去不就行了？”

　　栩栩：“……”垂头皱眉道：“可是，放不进去了。”思索了一会：“你说，会不会，是那书坏了啊？”

　　少昊转身拂落满怀的落英，淡然道：“我觉着，不像是。”

　　“可是，”栩栩跟了上去，并肩走在他身旁：“它真的是自己掉下来的！我就摸了摸！”还做了个拈花的手势，表示自己真的只是这么摸了一摸。

　　“我听闻，这花神的花谱，虽说名为百花谱，可却是花神还身为上仙时游历三界，所录下的齐全的三界花木图绘注解，是花神极为宝贝的一样圣物，”少昊目光遥遥在玉山神殿上停留了片刻，闲闲信步停了片刻，又突然道：“你可有喜欢的花？”

　　成功瞧见她凝神细听的表情瞬时顿住了，蹙了蹙眉，本就不大的一张脸全然挤在了一块，状似十分纠结嘟嚷着：“不带这么转移话题的。”又歪着脑袋想了想，鬓间簪着的婆娑玉昙凝出的金色光芒，柔柔的映在她白皙精致的一张脸上，这发髻谁替她弄的？还有这衣裳？

　　“我喜欢的有很多的，”要从这么多选择中选出一个来，委实有些困难，栩栩有些为难道：“太多了，这同那本书卷，有什么干系么？”

　　“把手伸过来，”少昊停了下来，朝栩栩伸了手来。

　　栩栩愣了一楞，还是乖乖将手放了上去，“做什么？”

　　比是小鱼时要柔软温暖上许多，少昊握了握她的手，“那你近来有瞧见些什么花？”

　　近来，栩栩稍加思索：“有天香！”指了指这桃林：“还有桃花呀！还有婆娑玉昙！”又补充：“还有，那面镜上的，那个花，优昙婆罗！”

　　“那你觉着，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少昊微微松了松手，目光在栩栩掌心微弱的光芒上略做了一停留，又道：“你还记得天香是怎样开的么？”

　　“记得呀，我才看过的，我还帮玉簪姐姐采过呢！”栩栩望着头顶繁复如盖的桃花想了一想：“是白色的，像雪！我以前在淇水的时候见过一回雪的，凉凉的，小小的，还是一团一团的，我一碰，它就……”栩栩空出的手接了片朝她飘落下来的花瓣，“像这样，就掉下来了，像下雪！”

　　少昊松了手，“好看么？”见她手中有点点莹白的光芒凝聚，转瞬即逝，便多了一团莹白细小的一簇花团来。

　　“咦，你的手也凉凉的……”栩栩低了头瞧自己的手，却不知何时手中多了团天香来，凉凉如雪的躺在手中，她拿起来左右瞧了瞧，惊道：“是……是你给我的么？”

　　少昊拈了那簇花团来，朝她点了一点：“是你与我的。”

　　“我？”栩栩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可能，我采的天香都在玉簪姐姐的篮子里头，我又没藏起来！”

　　少昊淡淡抿了唇，抿出丝笑意来：“你方才说你从花谱上取下的花，是什么？”

　　栩栩想也不想：“琼花啊。”

　　少昊摊开右手，掌心莹白的花簇便化作了雪一般的萤光，消逝在微微袭来的风中，见她一脸惊奇的瞧着他，笑道：“那你可还记得它是什么模样？”

　　“记得啊，朱珠以前还用来摆过瓶的呢，放在蚌壳里，”栩栩想了一想，心中包了一包的同朱珠在淇水时的事要说出口却硬生生顿了下来，她望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琼花串，张大了嘴，半晌才瞧着这花道：“这又是……又是何时出来的？！刚刚玉簪姐姐明明拿走了的！”举着这花蹙眉求助的看向少昊：“我是不是，仍在做梦？”

　　“前日，奉涯来昆仑虚时带了盒帝女桑缔结的花来，”少昊看着她，反问道：“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一朵？”

　　“我……”栩栩楞了，认真回想了回想，她长这么大，吃过花就一朵，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那个，花萼是青色的那个？”

　　“是，”少昊叹了声气，神情有些严肃：“你知道吃了这花，有什么后果么？”

　　栩栩僵了，结舌道：“有……有什么后果？”她会不会……就要死了？朱珠说有些花和果子都是有毒的！她才刚刚修炼出人身啊！不会就这么要湮灭了吧？

　　见她一张小脸骇得惨白，将将要哭出来的模样，握拳咳了一声，忍了笑意，沉重道：“我也未想到你会偷偷吃，所以便未提醒你，这花是吃不得的。”

　　帝女桑乃上古神女所栖的神树，神女在火中焚化湮灭后，帝女桑便不再结果，上万年都不一定开上一树花来，九万年前又随着上古诸神的劫难一道湮灭于三界六道，九万年来感天地灵气而问世，只开了这三朵花来。帝女桑不结果，无法蓄养，三万年后又会焚化一遭消逝于三界六道，唯一承着神女神力的便是这万年一开的花。

　　“那我……”栩栩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眼眶极其容易又红了起来，她还什么都没做呀，人间都没去过一遭！酸涩的眼中是清晰又模糊的桃林，声音都染上了一腔哭声：“那我是不是……要湮灭了？”鱼生的真的是太艰难了！

　　少昊叹气，低低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栩栩听到这话都顾不上将将流下的眼泪，立刻满怀希冀的去瞧他，“那我……我是还有救么？”

　　少昊在她希冀的眼中轻轻点了点头，又叹气，“不过，我得受些委屈。”

　　恩？栩栩有些哽咽道：“那……那是不是很难办啊？”

　　“也不算，”少昊化了方帕子来，替她擦了擦泪，正经了些神情道：“难办倒是不难，不过就是你日后不能离我太远，你若是在离我离得远了，或是久了，就很容易……”又是一声叹气。

　　“为什么啊？”栩栩想了一想，这还真是有些难办，愣愣思索了片刻这花同少昊有甚干系，想了半晌无果，又道：“是不是因为你是个顶厉害的神仙？”

　　少昊颌首道：“同我一般高品阶的上神，委实不多。”诚然这是实话，可若是由他自己说出口来还是觉着有些不大谦虚，心中笑了笑，不像是在昆仑虚隐了这数万年来的他，倒像是，还尚在昔日上古战场上的他。

　　这个栩栩知道，朱珠好似也说过的，难不成这花的毒还需要个顶厉害的神仙镇住？她扣了扣衣袖上的花纹，偷偷看了看少昊，又扣着袖上的花，低了头去瞧自己一双鞋略略有些踩进去了的桃花瓣，又悄悄抬头看了看少昊。

　　“这花非比寻常，你应当知道，”少昊唔了一声，闲闲往前走着，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又道：“我同你解毒，乃是十分不易的一桩事，奉涯送了这花与我，便是想让我研究出这花的解毒法子，若是人人都知晓我能解，那我岂不是要照料许多人？你想想，你若是要照料许多人，你当如何照料？”

　　栩栩踢踏着地上的桃花瓣，闻言，极其代入的想了一想，她连自己都照料不好，还要去照料旁人？又摇了摇头。

　　“所以，”少昊稳稳走在前头几步的位置，握拳掩了唇边抿不下的笑：“你不能同旁人提及此事，我便让你时时随在我身旁，如何？”

　　“恩！”栩栩用力点头，“我一定不会同旁人说的！”又保证：“谁问我，我都不说的！”

　　少昊恩了一声，“那便好，还有便是……”顿了一顿，“此花乃是上古神树所开，你承了此花的毒的同时，自然也承了此花的些许神力。”

　　栩栩看了看手中的琼花，“就像，方才那样么？就是变出花来？”

　　少昊颌首：“也不全然是，你日后用时便知晓了，这神力如何用，还得看你自身的修行你若修行用功些，神力自然便是要厉害上许多。”

　　“还会厉害上许多？”栩栩惊奇的看着手中的琼花，“那我便能变出一整株花木来了么？”

　　少昊信步行在前头，目光穿过这无尽的桃林来，落在玉山茫茫的云海，“这些不过是小术法，你若是用功些，自然会更厉害。”

　　还会更厉害？栩栩握着琼花，觉着这毒又不算太坏，“那我们现下去哪？我还能将琼花放进那书卷里么？”

　　“唯有花神才可挪动这花谱中的诸花，你不过是借了神力罢了，”少昊遥遥指了指桃林外，“现下自然是回昆仑虚，花神将养的玉楼春雪还差些时日，花期再去也不迟。”

　　“可是，”栩栩犹疑道：“可是玉簪姐姐说，那是她师父要用的，我们现下回昆仑虚会不会不大好啊？我们要不要……”

　　少昊也可是了一声，道：“我在四海神殿等你许久，又匆匆跑来玉山寻你，”又低了嗓音，拿捏得十分到位：“委实有些累。”自然，此话也就能用来偏偏家养的小宠。

　　“啊？那……”栩栩扯了扯衣袖，“那我们还是先回昆仑虚吧。”

　　直到云头飘去老远，再瞧不见玉山，栩栩才想起一桩更紧要的事来：“我是要找朱珠的！我还没等到朱珠呢！”

　　少昊倚在案上，随口道：“她约莫是还在三重天，”又顿了顿：“我听奉涯说，你的朱珠近来，可能比较忙，你不如再过些时日再来玉山寻她。”

　　栩栩望着不断往后飘的云彩，叹着气，一时还未想起奉涯怎么认识的朱珠这一更为紧要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