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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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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刨着爪子从床底探出头去,见原洺轩洗漱完毕,正在慢条斯理吃早饭。
看到桌上只有一碗白粥几块小饼,穆清寒简直怀疑他这个相府公子是不是捡来的,就吃这么点?
其实原洺轩打小喜食清淡,大鱼大肉一类看到便腻味,早点素来都是一碗清粥几只馅饼便罢,看去简单,其实这粥与饼中大有乾坤。
原夫人心疼儿子,怕他久不食荤腥对身子不好,便命厨子在粥和饼中做足了工夫,以让原洺轩吃不出油腻又看不出端倪为目标,想尽办法在他的吃食中加入各类荤食。
比如这碗看似寡淡的白粥中实则混合了数味滋补食材,再加入人参与红枣,小火慢炖大半夜才得这么一碗,吃入口中既无药味亦不觉得浓腻。
这饼名为合意酥,先在面粉中混入捣烂的鱼肉一同揉合,又加入百合丁香一类去味。馅更是讲究,必须用最新采摘的蔬菜混同鲍鱼切末,再加入香菇花生蛋黄等搅拌均匀,包入面团之中,揉成长条烤熟后再切成小段,以保其原味不散。酥饼色泽金黄,玲珑小巧,外酥里嫩,一口下去唇齿流香,便是登上宫廷御案亦是绰绰有余。
也亏得花了这番工夫才让原洺轩能长这么大,否则以他这挑剔的性子弱质的身子,能不能顺利弱冠都未可知。
原洺轩吃得不多,吃相亦极其文雅,一口饼能在嘴里嚼半晌,看得穆清寒心急不已,恨不得扑上去帮他吃了。
他见原洺轩未拿着镜片,料他这半瞎子也看不见自己,偷摸摸爬出去,飞快窜到桌下,指望他能掉些碎末子在地上,让自己塞塞牙缝也好。
可惜对于事事精细讲究的原洺轩来说,吃东西时掉沫子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事。
穆清寒巴望了半晌,脖子都梗酸了,只等来原洺轩长腿一伸,恰好踢在他软软的小肚皮上,踢得他四仰八叉翻到在地,咕噜噜滚了一圈。
原洺轩感觉到了什么,正要低头去看看,青池便领着老爷和夫人急匆匆得来了。
一见原洺轩脸上的伤,原夫人就惊呼起来:“天呐,那女妖真的看上咱们轩儿了,这可怎么好?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原崇林皱眉道:“慌什么?敢动我原崇林的儿子,那女妖要真敢来,必叫她有来无回!”
“唉,说得好听,那女妖神出鬼没的,已经害了好多人,刑部到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摸着……”原夫人捧着原洺轩的脸心疼不已,转而对下人道,“还杵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来。”
原洺轩皱眉,别过脸去,不咸不淡道:“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原夫人又要去瞧他的脸,他干脆转身避开,疏离之意分明,原夫人又是担心又是难过,转身抹起了眼泪。
原洺轩素来性情冷淡,对生身父母亦是如此,原仕杰上前扶过母亲,道:“府中守卫森严,谅那女妖难以得手,母亲不用担心,让洺轩好好歇息吧。”
原夫人抹泪点头,由着丫鬟扶回房。
原崇林见原洺轩对母亲尚如此淡漠,心中不满,责备的话饶了几圈却还是没说出口,怕刺激了他。想让他近日莫要出门,一想他本也不爱出门,关怀的话说了他也不稀罕听,想了想,竟没什么好嘱咐的。
他叹了口气,对自家儿子这狗也嫌的性子无可奈何,转而对青池一顿训斥,冲原仕杰使个眼色让他说道几句便走了。
要说原洺轩身份尊贵,投了凡俗人胎也是被捧在手心上宠着护着的命,不觉感动反而觉得多余,见闲杂人等都走了,这才坐回来继续吃。
原仕杰对他这性子亦觉无奈,道:“洺轩,娘也是关心你,你何必拒人千里?”
原洺轩淡淡道:“所谓人情虚无无用,何必在意?”
原仕杰轻叹,道:“昨晚发生了何事,你可还有印象?”
原洺轩道:“夜深人静自是睡着,能知道些什么?那女妖既能够进来,你们派再多人守着也是徒然,就不要在此打扰我的清净了。”
他对生死向来看淡,这副凡人身躯若是死了,他正好重回天庭,故而颇有些盼着那女妖来的意思。
原仕杰皱眉:“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怎可不顾你的安危?这几日你莫要出门,若那女妖当真来了,大哥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原洺轩放下馅饼,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穆清寒躲在桌下,听二人煞有介事谈论女妖,心中好笑,好不容易等到原仕杰走了原洺轩进了内室,忙跳上桌子捡了些残渣碎屑吃,边舔粥碗边诅咒某人当真被那女妖缠上精尽人亡才好。
转念一想,这么死也太便宜他了,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才解恨!
过得一时丫鬟来收碗筷,见桌上被舔得澄亮的碗,忙不迭跑去禀报夫人,二公子终于有一次吃完早点了。
原夫人喜极而泣欣慰不已,叹儿子终于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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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相府所有人都围着原洺轩忙得团团转,白日黑夜无一刻松懈,防着女妖上门,瞧得穆清寒都以为那女妖是真的要来了,他倒从头到尾皆事不关己一般,该干嘛还干嘛。
别人不知道,穆清寒却清楚得很,他脸上的伤是自己留下的,女妖指望不上,报仇雪恨还是得靠自己。
他在相府的馊水桶中找了些残羹冷炙填饱肚子,边吃边咒骂原洺轩损人不利己,将自己堂堂魔君害成这副德行,怒气冲冲又翘着小尾巴跑去找原洺轩算账了。
刚走到拐角忽然横出一只脚来将他踢得一个滚扑,他晕头转向栽进一片蔷薇花丛中,扎得嗷嗷叫唤。还没缓过劲来便被一只手揪住,提到了眼前。
“对不住,没瞧见你。”原仕杰一脸歉意,拿掉他毛上的草叶。穆清寒气不打一处来,又被他揪住后颈难受得紧,当即一爪子挠了过去。原仕杰吃痛松手,他落地一溜烟就跑了。
原仕杰看看手上几道淡淡的伤痕,面露狐疑,进屋去看原洺轩。
原洺轩正在小憩。
他命好,在相府的日子不是吃就是睡,再有就是偶尔折腾折腾。
除了折腾和穆清寒过不去,再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了。
此时府中戒备森严,一门心思护他周全,他还说守卫老在眼前晃悠烦,将他们都赶到了前院,浑然不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上,让原仕杰怎能不担心?
此时见他靠着椅背小睡,手中还拿着卷书,秀雅的面容祥和静逸,如玉白皙的面上三道伤痕格外惹眼。
原仕杰拿了件外袍给他披上,将自己手上的伤和他脸上的比对了一番,若有所思。
三日已然过去,那女妖并未来过,莫非洺轩脸上的伤并非女妖留下,而是那只幼犬?
原仕杰本未完全放下的心此时定了下来,轻轻拿开原洺轩手中的书,一看竟是本民间艳俗话本,不由无奈。
若是让原崇林看见他又在看这种东西,不知又要数落多久了。
他将话本揣进怀中,轻轻推了推原洺轩:“洺轩,去床上睡吧。”
原洺轩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并不想动。原仕杰干脆俯身将他抱起,小心放在床上。
他从小便喜欢这个弟弟,儿时背背抱抱已是习惯,此时抱起来亦不觉吃力,为他拉好被子,轻轻拂过他面上的伤痕:“没事了,你好好歇着。”
“嗯。”原洺轩睁眼看了他一眼,喉中发出懒懒一声回应。这一眼波光流转,如琉璃琥珀清透无垢,原仕杰不由便是心中一动,脸慢慢地就红了。
穆清寒趴在窗外瞧见这一幕,心中啧啧直叹。
这个原洺轩果然是个祸害,连自己亲大哥都不放过,心中更是鄙夷。
原仕杰为自己这一瞬间的失常感到惶恐,不敢再看一眼,落荒而逃,心乱之下感觉似又踢到了什么,他却顾不上了。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穆清寒刚下来就又被踢得滚了好几滚,跳起来就是一阵张牙舞爪垂足顿胸。
踢我很好玩吗!!老子又不是球!!!
他气急败坏,心中怒吼老子要变强,即便是做狗也要做最凶猛的狗!
他此时能指望的只有那头不靠谱的狼了。
等他找到古琅时天都黑了,一狼一猫躲在假山下头又在做一些恬不知耻不可描述的事。穆清寒在边上围观了半晌叫唤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气得跳起来一口咬在古琅腿上。
古琅吃痛,转身将他揪住,愣了愣:“你这是……”
古琅这一时分心,若言赶忙拉好被他扯乱的衣服逃了。古琅没来得及拉住,万分懊恼,眼看就要得手了啊!
“你个色狼!”穆清寒对古琅的评价十分中肯贴切。
“我原本就是狼。”古琅不当回事,厚着脸皮乐呵呵,“魔君大人这是又有什么吩咐了?”
穆清寒一屁股坐下,气呼呼道:“把你灵力再分我些,这身躯太弱了,整天被踢来踢去。”他想了想,道,“放心,等我今后恢复真身,少不了你的好处,别说是一只猫,就是九尾狐玉兔花精都随你挑。”
“那些我可不要。”古琅笑着为他渡入灵力,“我只要我的小猫。”
穆清寒哼哼:“那只笨猫有什么好的,一丘之貉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古琅笑道:“魔君,你如今这副模样,给再多灵力也就只是条狗,不如早点去死,我再帮你留住魂魄,待你重入轮回,只需一世便可养全灵魄。”
穆清寒歪头想了想,道:“畜牲道的轮回能有什么好,先是马再是犬,下一世指不定是只耗子。”他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说去死就去死,你以为死是这么好死的,我不疼啊?”
古琅笑着撇撇嘴,没再说话,忽然面露狐疑,看向夜幕中的庭院:“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