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小公子的小恶犬》苌楚七

24、第 24 章

　　老汉见这条大狗没有咬人的意思，慢慢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看，留意到了正躺在自己那张破榻上的原洺轩。

　　穆清寒跑回屋里咬了咬原洺轩的衣摆，示意这里有人需要照顾，还不赶紧的。

　　爷孙两人心眼实诚，见这一人一狗没什么杀伤力就回了屋，一个去看人，一个去摸狗。

　　“好大的狗啊，毛好软，爷爷你也来摸摸。”

　　穆清寒甩了甩头，甩不掉小孩的手，罢了，让他摸就是。

　　哎哎，别揪毛啊，揪秃了怎么办！

　　老汉看了看原洺轩，看不出所以然来，见他嘴唇发干就倒了些水喂他。原洺轩恰恰需要的就是这个，一口清水入喉，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继续昏睡。

　　感情是要喝水啊，早说嘛，我用嘴喂你就是了。

　　穆清寒不老实得凑过去要舔两口，被那小该揪住了耳朵，下一刻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垮坐在了他的背上，还喊了声：“驾！”

　　这愚蠢的小子！

　　原洺轩醒来时已是日暮，怔怔在床上躺了半晌，浑不知今夕何夕，穆清寒凑过去舔他，这才帮他找回了点神智。

　　双目仍在隐隐作痛，某些记忆又一点点浮现脑海，令他头疼无比。正是心烦，某只死狗偏又舔个没完，他甩手把它推开，起身坐了起来，打量身处之地。

　　虽然眼前一切都是模模糊糊，他却知道自己已不在相府之中。

　　不过对他来说，这尘世之中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哎呦，醒啦。”老汉端着碗米汤进来，道，“你都睡了大半天了，来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原洺轩眯眼看了看他，隐约看到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回忆了一下陌生得很，没有去接他的米汤：“你是何人？我怎会在这里？”

　　老汉心想你自己来的还来问我，我还没问你呢，讪笑道：“这……我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在我屋里。你家住何处，我到你家中知会一声，让你家人来接你？”

　　穆清寒一听不行，好不容易把人弄出来，你再给我弄回去了，我白忙活呐，当下咬住老汉裤腿把他往外拽，差点把米汤都给洒了。

　　“哎呦呦别拽……这狗子真不知事，狗儿，快来把他拉出去。”

　　“哎。”狗儿跑进来拽穆清寒脖子上的黄金狗链，边拽边拿一截玉米棒子引诱他。

　　呸，呸呸！你才吃这玩意儿呢，老子要吃肉。

　　穆清寒要对付这小孩儿易如反掌，只是这时候不能暴露了身份，又不能真伤了他，被他拉出屋外，找个机会使了个定身法，把小孩儿定住了，自个儿趴在窗外朝里看。

　　好在原洺轩没有对老汉说出自己来自相府让他去通报，怔怔坐着不言语也不吃东西，看着惹人怜得很。他这小样恰恰就让穆清寒无比钟情，真想把他搂怀里使劲亲两口，抓心挠肝的。

　　老汉见他不吃，叹了口气：“小老儿不知道公子是遇上了什么事这般可怜，不过年纪轻轻的，别想不开，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万事都好说。你先歇着，想吃东西了知会一声。”

　　原洺轩看他苍老身躯走出房间，心里辫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空落落的。他素来淡漠，视人情冷热如无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那个凡间生母的死而介怀至此。

　　人死身灭不过如浮云聚散，他本不该看入眼里才是。

　　看来真是做人做久了，受了这人世凡情所扰，污了仙根。

　　这么一想，他更想要快些回去。对于自己为何会在这陌生简陋之地，身边只有那条死狗，他反倒无暇去起疑了。

　　穆清寒痴痴看了他一会，听到身后那老汉急切唤孙子，想起人还给定着呢，赶紧施术解开。

　　老汉以为小孙子是魔怔了，担心得跪地乞求老天护佑，连磕了好几个头。

　　穆清寒在这小屋里转了转，连块肉都没见着，那几个玉米棒怕已经是最好的粮食了，心道不成。原洺轩这从小锦衣玉食喂大的身子如何受得住这苦，本来就够瘦的，再只能喝米汤吃野菜，不得瘦成骨头架子。

　　他跑进林子里，想以这副狗身为诱饵打点野味什么的给原洺轩补补。

　　他十分高调得在林子里招摇过境，简直就是一盘行走的肥肉，很快就引来一头野猪，尖齿獠牙虎视眈眈，对着他就猛冲过来。

　　穆清寒避过獠牙，跃到树上化为人身，扬手甩出一道霹雳，眨眼就把野猪轰得外焦里嫩，肉香四溢。

　　他扛着野猪往回走，快到时又变为狗身，汪汪叫了几声，把老汉吸引过来扛野猪。

　　“哇，有肉吃了有肉吃了！”狗儿欢呼着帮着他爷爷把猪拖回家去，兴奋得很，也不知是多久没吃过肉了。不过想想这爷孙俩住在这荒山野岭的，老的老小的小，想吃点野味的确挺难，今儿算他开恩，顺便接济接济他们了。

　　平白来了这么一头肥猪，那老汉也乐呵呵的，立马就切了块肉下来和蘑菇一块炖了锅汤，给宝贝孙子喝了一碗，又给原洺轩端了一碗去。

　　原洺轩并没有胃口，在窗边站了半晌，山间小屋遗世而立，似已超脱凡尘之外，让他想起了在天界时的光景。

　　在那家伙出现之前，他静修天道不染纤尘，何等高绝，如今却落到仙人不成，拖着副凡人的病弱残躯苟延度日的地步，怎不令他气恼。

　　卧在窗下的穆清寒忽然打了个喷嚏，摇摇尾巴站起来，见老汉摇着头出来，看来原洺轩是又没吃东西，心里着急。

　　再不吃，饿坏了怎么办？

　　他走进屋去，凑到原洺轩腿边去蹭他，原洺轩低头看到一团绒白，感叹自己孑然一人，竟只有它还跟在身边，心中感概，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柔软的皮毛触及掌心，无端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穆清寒心中也是一动，这一瞬间原洺轩的手像是透过皮毛肌骨在抚摸着他的心，让他不再只有那些荤念头，而是想要就此执手，陪伴他一生。

　　静静在他身边呆了一会，穆清寒咬住他衣摆往桌边拖，想让他喝了那碗肉汤。

　　其实原洺轩不吃东西也不全然是在装深沉，他挑食，平时精细惯了，老汉拿来的东西一看就不好吃，他半分胃口也没有。此时见这狗子如此通人性，不由端起碗来闻了闻，肉香扑鼻，勾起了他腹中饥饿，肚子不由自主得叫了一声。

　　唉，罢了。

　　原洺轩端碗喝了一口，除了油了些，倒可以下咽。他喝了几口，把碗放在地上。穆清寒凑过去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

　　香。

　　而且这是他喝过的，更香了。

　　…………

　　日落西斜，归巢的燕雀在远山余辉中飞过，似也在原洺轩清浅的眸子里留下了一道痕迹。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一切景物越发模糊，他慢慢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

　　自从被那神医灸过双目后，他时常感觉到两眼刺痛，眼前一时清明一时发黑，这双眼睛怕是真的废了。若真瞎了，这个人怕是也不用再做下去，趁早自己了断罢了。

　　他闭目，一声叹息隐没唇边。

　　穆清寒能感觉到他的黯然，褪去了仙君高绝清冷的骄傲，此时的原洺轩简直文弱得让他心疼。

　　穆清寒觉得心里腾起一股冲动。

　　想抱抱，想亲亲。

　　感觉到脚边那条狗又在蹭啊拱啊的，原洺轩无奈，也不知这狗到底什么毛病，是拿我在蹭痒痒么？不会是有跳蚤吧？

　　空气中传来阵阵肉香，不时能听到外面小孩儿欢呼奔跑的声音，嚷嚷着吃肉了吃肉了。

　　穆清寒竖起耳朵抖了抖，觉得这小孩儿太烦人了，打扰了他们难得的二人世界，出去叫了一声想让他安静会。这小孩儿反而朝他跑过来，直接就往他背上坐，一手揪着他耳朵一手拍他屁股：“驾，驾！”

　　小样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呐！

　　穆清寒呲牙利嘴呼呼叫，身子又晃又蹦的，想把小孩儿甩下来，这小子倒皮实，牢牢抓着他耳朵愣是不下来。

　　穆清寒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被揪掉了，心里那个气，正想使点法力把小孩儿震下来，却看到窗内原洺轩正看着这边微微笑着，他的魂儿一下子就被那笑容勾跑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原来他喜欢看这个呐。

　　穆清寒心里乐颠颠的，越发卖力扑腾，却留了点底，没真的把小孩儿往地上摔。

　　这蠢狗，在相府时俨然一霸，这会被个小孩儿这般折腾，看来是遇到克星了，活该。

　　原洺轩正是幸灾乐祸，老汉端了一大盆红烧肉上桌，笑呵呵道：“公子这条狗养得可真壮实，体格好又漂亮，这头野猪还是它打来的呢。来，坐下吃点补补身子。”

　　狗能打到野猪吗？

　　原洺轩眯着眼又看了看，倒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