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姜以纾

5、05

　　仲尼到所里，先去跟蔺凡就无故旷课请罪。

　　蔺凡把新课题整理好才说话，让人等待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只要你课题追得上。”最后他说。

　　仲尼见蔺凡没有他想象中火气大，踏实下来，“您放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仲尼全都在跟蔺凡汇报最近太空望远镜任务期间的新发现。
　　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难免斗志昂扬，聊着聊着也就忘了时间。

　　若不是舒淇的电话打过来，仲尼还能再聊十块钱的。
　　他道歉，到一旁接了电话，被提醒了一句，记得帮忙打听仙桐上学的事。
　　电话挂断，他回过头来，问蔺凡，“教授，有个课外题请你帮忙。”

　　蔺凡看一眼表，也到吃饭时间了，拧上钢笔，拿起衣架的外套，“边走边说。”
　　仲尼跟上，“是这样，我有个还不到二十岁的表妹，身世挺惨的，现在过来投奔我，我想着给她安排个学上，可我也没这方面关系，就想问问教授您，能不能帮个忙。”
　　蔺凡所里事情都忙不过来，没那个闲心管别人，“不能。”

　　仲尼发现他似乎忘了他是在跟蔺凡求帮忙。
　　蔺凡啊，从未见他给予别人除了教学知识以外的帮助。
　　仲尼热脸贴冷屁股，摸摸后脖颈子，没再说话。
　　主要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分量，有点尴尬。

　　吃完饭，仲尼回公寓，正好碰上柳匠，蔺凡另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小组另一个成员。
　　柳匠看见仲尼，挑下眉，“哟，没死在温柔乡啊？还知道回来呢。”

　　仲尼扒拉掉他落在他肩膀、轻浮的手，“瞎说什么。”
　　柳匠拿手里文件拍在仲尼胸膛，“别装蒜了，组里传开了，说你最近艳福不浅。”
　　仲尼敛起平和的眉目，“一天到晚闲得慌，那是我表妹。”

　　柳匠还奸笑，“是是是，一定要跟女朋友说是表妹。”
　　仲尼才发现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家有客人？谁他妈这么嘴碎？”

　　柳匠：“你看咱们论坛了吗？咱们所里那个，你半夜带人姑娘上医院的照片，就挂在置顶那帖子上呢。清晰度感人。”
　　仲尼赶紧掏手机，点开论坛置顶的帖子，镇楼图不是他和仙桐又是谁？

　　“日哦！这他妈谁干的！闲得蛋疼啊？”他炸了毛。
　　柳匠：“你想想那天在医院有没有碰到什么熟人，这么清楚你是咱们所里人，肯定是熟人作案，你把范围限定在你仇人这一块，应该没什么难度。”

　　仲尼第一反应就是蔺凡，可蔺凡不是这种人啊。
　　谁哦。这么关注他。

　　*

　　仙桐在商场没久逛，买了些生活用品就回去了。
　　快到楼门了，她又看见蔺凡的外甥，他正蹲在地上修他的自行车轱辘，她看一眼他购物袋里的零食，买的不多，万一他想要，怎么办啊？

　　想着，仙桐快步越过他，默念着：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诶，好巧。”祁阳装起蒜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仙桐认真想了下，“我为什么会觉的，你在这里等我？”

　　祁阳自动屏蔽这个问题，“咱俩都见过好几面了，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有缘分，缘分来了是不是就不要辜负？咱们不顺理成章地认识一下，怎么对得起老天的安排。”
　　仙桐看着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那好吧。”

　　祁阳没想到小乖乖本身跟看起来一样乖，“我叫祁阳，7号楼的，就跟附近上大学。”
　　仙桐说：“我叫仙桐。在东北上大学，不过很快转学到北京了。”

　　祁阳挑眉，“那这工程不小啊，还得省级教育部门批准吧？你家多大关系能这么搞？”
　　仙桐不知道仲尼要怎么操作，不过他既然跟她说给她转过来，她就相信。

　　祁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自己也没谱，就毛遂自荐了，把她手拉过来，拿早就准备好的马克笔写上一串数字，“不好办就打给我，你这事儿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仙桐眼睛亮了下，如果可以替仲尼分忧，那就最好了。“真的吗？”

　　祁阳吹牛逼从来不脸红，“当然。”
　　仙桐从购物袋里把刚买来的泡面拿了一桶给他，“那谢谢你。”

　　祁阳跟个歪脖树一样的站姿，在仙桐走后好久都没恢复过来，他拿着一桶泡面，两颊开始沁出粉红色，体温也倏然间拔高。
　　诶卧槽！这个心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蔺凡回来就看到祁阳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身板笔直，跟鬼上身一样。
　　他还没说话，祁阳就已经走过来，接过他手里外套，帮他挂在衣架上，“您回来了。”

　　蔺凡反应平淡，“要多少？”
　　他最了解他这外甥，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呈现出这副态度。

　　第一种，犯错的时候。
　　第二种，要钱的时候。

　　祁阳摇摇头，面上还带些薄怒，“您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那种人吗？”
　　蔺凡：“给你个机会好好说话。”

　　祁阳适才把本来面目转换回来，“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东北上学，想转到北京来。”
　　蔺凡走到水吧跟前，倒了杯水，“那挺好。”

　　祁阳说重点，“所以我想请老舅帮个忙，给她找找关系，我觉得她准联系不到辽宁教育局，长得就像是那种没这层关系的人，我要不帮她，也就没人帮她了。”
　　蔺凡转过身来，依旧平淡，“是个女同学，还是早上那个，最好转到你们学校。”
　　祁阳也没想瞒着蔺凡，但蔺凡这么体贴他就有点措手不及了，“老舅你怎么那么懂我呢。”

　　蔺凡：“等我说完，你再感动。”
　　祁阳捂住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反正你要是不给我帮这个忙，我就跳楼。”
　　蔺凡：“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有条件。”

　　祁阳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反正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我妈，说你虐待我。”
　　蔺凡：“把她转过来可以，你不能再追究你爸的死因。”

　　祁阳眼睛睁开，手还捂在耳朵上，尽量让自己语气听来正常，“我有追究过？他光生不养，我又不贱，问两句也只是想知道他的死法，开心一下。”
　　蔺凡不继续他的话题，“可以做到，我会帮你转。”

　　祁阳转过身来，又恢复到他一贯地玩世不恭，“老舅，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蔺凡还没说完，“如果出尔反尔，我会再把她转走。”

　　祁阳：“……”

　　日哦。
　　蔺凡个老阴逼。

　　祁阳伸出手来，“成交。”
　　蔺凡象征性地跟他击了一下掌。

　　*

　　仲尼想了一路，该怎么跟舒淇说，他事儿没办好，到舒淇家门口了，蔺凡电话打来，告诉他，他说的那个他表妹的忙，他可以帮。仲尼目瞪口呆。
　　进了门，正好舒淇、仙桐都在，他提口气，在俩人期待的目光中，款款而来。

　　舒淇站起来，本来小事儿，被他这严肃的神情搞得有点紧张，“怎么？没成？”
　　仲尼走到餐桌前，捡起烧饼，咬了一口，“下礼拜一，我跟桐桐回她大学办转校手续。”

　　舒淇反应了三秒，惊叫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
　　仲尼得意，“你老公我一直这么有本事，是你不善于观察。”

　　舒淇‘嘁’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说完看向仙桐，双手搭在她肩膀，“桐桐，可以在北京上学了。”
　　仙桐点点头，可高兴了。“谢谢表哥。”

　　仲尼难得享受到众星捧月地待遇，一时不愿意下来，就没澄清全是蔺凡帮忙。
　　晚上睡觉时，舒淇问仲尼，“仙桐那学校可以啊，我查了下去年录取分数线，这么高门槛她都能进，怎么就没报个清华北大呢？”
　　仲尼很困，答得敷衍，“她不想上清华北大呗。”

　　舒淇不这么认为，“照她所说，她还休学照顾慧心，那就是感情不浅，既然感情不浅，那为什么要到东北上学？在北京的话，照顾慧心，不更方便吗？”
　　仲尼上下眼睑在打架，“那可能是当时搞对象了，对象报的是东北。”

　　舒淇：“仙桐那么乖，□□都还在，怎么可能搞对象？”
　　仲尼烦，“我当时的志愿还是被我妈逼着签的呢。这东西不可抗力太多，没填北京那肯定是有原因，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睡觉吧。”
　　说完，把被子一蒙，拒绝再接收舒淇大半夜的骚扰。

　　舒淇顺着仲尼的思路一想，好像也挺有道理。
　　睡觉，不想了，有原因也不干她的事，也不知道她那么操心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