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一昭一惜》枫于越

47、第四十七章 是朋友啊

　　“我说小丫头，瞧瞧你这一副饿死鬼转世的欠吃样儿，哪有半点儿高门大院养出来的闺秀气质啊？”叶昭半瘫在坐榻上，胳膊腿都直直伸着，这趟跑的，还真是有点累，眼角的余光斜斜扫过去，就看着某位小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一个白眼，嫌弃，还是自己媳妇儿温婉大气，吃相优雅。
　　“哼——”某小姐连反驳他都顾不上，飞速回敬了个白眼，果断埋头继续。屏风外，身姿笔挺，恭敬侍立的少年眉头不经意地蹙了蹙，眸光飞速地流转着，愈发幽深。
　　“莫管家，这是后厨按我们学到的方子，稍加改良，新试出来的菜，老规矩，还请莫管家先尝。”惜音一袭水蓝长衫，足蹬素锦长靴，墨发高束，笑意温然，活脱脱一位风度翩翩佳公子，轻轻一摆手，身后的小二便迅速将小桌摆好。
　　世人皆知，朝夕阁的新菜一出，有口福第一个尝鲜的必定是小姐，小姐吃完必定品评一番，而主厨据之改进，便是绝世珍馐。可没人知道，第一个尝鲜的是小姐，小姐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却只会像现在这样——捂着撑撑的小肚皮，眉眼舒展，一脸满足地哼唧一句：“好吃，真好吃——”
　　而真正作品评的人，却是小姐身边的一个跟班管家？“慕昭兄有礼——”莫离的目光有片刻停歇，随即恭敬行礼，虽然时常见，可仍是每每为之惊艳，这个女子能将男装穿得这般，不知若是换上女儿装，该是何等姿容气度，想来必定是让无数俊杰为之绝倒的姿色，因为这样，才会被叶顾惜那个小心眼的家伙用男装藏得死死的吧。
　　“莫管家客气，还请先用，慕昭内阁还有些杂务要处理，便先失陪了，莫管家用完召主厨来就好。”柳惜音一躬身，旋即离去，转身的瞬间，目光扫过白玉屏风，有片刻地凝滞。
　　“慕昭兄请便。”莫管家微微颔首，他当然不会错过那个眼神，那永远不变的眷恋和幽深。当初也正是从这个眼神开始，让自己怀疑她是女子，几番试探之下，被他二人察觉出来，却是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直言本是夫妻，因总有登徒子搅扰，行走江湖不便，这才让夫人以男装示人。
　　对这个解释，莫离自然是半信半疑的，可也没查出来什么，只觉得没必要深究，因为他们是夫妻，比是兄弟更好，对单纯的小姐，也对自己而言。
　　“叶公子，就像你在乎的只有柳姑娘一样，莫离在乎的也只有小姐，其它的，我们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当然，这样的话，在下一定可以和莫管家好好相处的。”
　　莫离不喜欢叶昭，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看似放纵不羁，有时候又很莫名其妙的小家子气，但却深不可测，若非避世隐遁就必定图谋深重。但莫离也也不在乎，他在乎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赵华裳一个人。她还小，自己就在她身边，陪着她长大，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让莫离没想到的是，一年前，十二岁的赵华裳突然一脸迷茫地问自己：“莫离啊，你说，我要是嫁给叶顾惜，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吃他做的菜，他也能不欺负我，像对慕昭姐姐一样，对我好呢？”
　　“小姐！？”
　　“啊——莫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自己的失态从骤然拔高颤抖的音调到煞白的脸色，吓坏了那个小丫头，她着急忙慌地冲出去找大夫，自己却无力地瘫软在了桌边，意识清醒的瞬间，却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那个人面前。
　　“叶公子，如果可以的话，莫离有一事相求。”
　　“莫管家客气了，有事儿直说，我能做得到的，一定。”
　　“还请叶公子莫要再招惹我家小姐，她还小，心思单纯，叶公子也不忍，看她无谓伤心吧？”
　　“哦——？哦——莫非？这样啊，好了，顾惜知道了，还请莫管家放心，顾惜保证，绝无招惹小姐之意，半分也无。正好最近在这慕天城待烦了，打算跟内人去游览一番，看看这大好河山，也尝尝美味珍馐，这朝夕阁，就有劳莫管家代为看顾了。”
　　“如此，甚好，二位若是在这江南境地，有个吃不惯的，便去荣兴坊，报上名字，自然有人为二位准备。柳姑娘身子孱弱，舟车劳顿还需多进药膳，在下族中有个小弟，叫榕溪，精于此道，二位若有需要，只跟掌柜们提就好。”
　　“哦哦哦，那敢情好，莫管家思虑周全，顾惜实在感动，多谢莫管家，莫管家一路好走，不送不送哈。”
　　莫榕溪，江南世家嫡子，精通医药文理，又继承了祖传的膳食技艺，痴迷药膳多年，苦心孤诣，颇有建树，甚至曾进京给陛下配过药膳，因效果奇佳而深得君心，这档口，莫小公子却拒绝了陛下有意封任的官职，直言一心只愿钻研药膳，陛下无奈，重重赏赐，放其还乡，自此名声大躁，家门也随之荣光大盛。
　　而莫家，则是江南第一大世家，族中人才辈出，基本上从政经商一半一半。在江淮膳食中独占鳌头的荣兴坊是莫家的，当朝首辅的贤婿，是莫家孙辈嫡子，时任翰林编修。莫家孙辈上，嫡亲子嗣并不多，只三个兄弟，一个在朝中任官职了，一个整天沉迷药膳不理俗物，家主之位，自然就传给了最后那个二公子。
　　“惜音啊，你猜的果然没错，谁能想到，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家新家主，竟然甘心到王府当了个小管家呢？果然，感情这东西真是教人痴傻至极啊。”
　　“能让隐姓埋名的莫家家主亮明正身，阿昭，恐怕是第一人了。”
　　“那也没办法，别看他平时端得一本正经的，他喜欢那个小丫头嘛，听到小丫头说对我什么，大骇之下，一时失了方寸，想用身份吓吓我，也是难免的。”
　　“那，阿昭听到这话，可有动心？”
　　“恩——想想还是很心动的，荣兴坊的菜很好吃，以后都可以去白吃白喝了，还有那个什么药膳公子，正好可以用来给惜音补补身体。”
　　“噗——好！阿昭啊——”
　　“恩？怎么了？”
　　“只是觉得，对阿昭动心的女子，实在可怜。”
　　“哦——？”
　　“当然，惜音除外。”
　　“恩——这还差不多。我的心眼这么小，有惜音一个就够了，哪管得了那么多女儿心？只能尽力躲，如果躲都躲不及，她们还是要飞蛾扑火，那我也没办法。”
　　“那就一起躲吧。”
　　“好！果然惜音最好了！”
　　除了对她，这样亮明身份的事，于莫离是第一次，他也不知为何，姓叶的答应的越爽快，越是表现的没有心思，自己越是不安，或许，告诉他，是想给他个震慑？让他有所忌惮？让他心中有数，这江南境内，没有自己看不到的，必要的话，也没有莫家做不到的。
　　“小丫头，你刚刚说王府里来了个公主？”叶昭懒懒地倚着，赵华裳也懒懒地倚着，二人都保持着最舒服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恩，西夏公主，从京城来的，听说送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爹爹可能怕她死在府里不好交代，所以格外上心，都没空陪我玩了。”小丫头有点气，最近老是见不到爹爹，每问一次都是在照看公主，哼，不就是个异邦公主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敢这么霸占着我爹爹？
　　“这么严重啊，那你就没去看望看望？”叶昭笑，这世上如果算心思深重，那祁王妥妥的前三，第二是自己，第一是当朝陛下。可这世上若是算心思单纯，那祁王的独女算第二，绝对没人当得了第一。祁王啊祁王，你这辈子，也就当爹当得比较称职了，闺女宠得那真是没话说。
　　“我才不去呢，谁知道她会不会带着什么晦气，万一沾染给本小姐怎么办？府里好多人都说她不吉，生龙活虎的夫婿成亲之前突发恶疾，到现在都卧床不起，估计是被她克得，现在看，没准儿要到阴间成就姻缘呢！”小丫头瘪瘪嘴，想起那个传闻中英勇无匹的少将军，忍不住啧啧叹息。
　　“呸呸呸，你就不能盼人家点儿好啊，你也不想想，她要真死了，你爹爹肯定要被治罪的。”叶昭气得直接坐了起来，这臭丫头，什么时候学得那些长舌妇？
　　“这都是府里的嬷嬷们说的，你跟我凶什么？哼，我倒真希望她那个未婚夫婿赶紧好起来，把她娶回去，别老烦我爹爹。”
　　“娶，那人家好了肯定是要娶的，毕竟圣上赐婚，又不能抗旨。”
　　“也没准儿呢，有丫头跟我说，那位少将军是装病的，就因为不想娶她，要不然，哪能病得那么刚刚好？”
　　“呃，咳咳，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传出去可是造谣中伤啊——”
　　“我又没去外面说，这不就我们俩嘛，你这阁子造得那个厉害，估计在里面杀人外面都一无所知的，说说闲话怕什么？”
　　“好好，你说的有理。哎，小丫头啊，我有句话跟你说。”
　　“说呗，干嘛吞吞吐吐的，怪吓人的。”
　　“就，人如果有什么事瞒着对方，那肯定都是有苦衷的，是朋友的话，就算再生气，也要给解释的机会。”
　　“干嘛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慕昭姐姐？”
　　“当然不是——反正，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恩，还行吧。”
　　“那，如果以后你遇上这种事了，会这么做吗？”
　　“会！”
　　“这么干脆！？”
　　“当然，是朋友嘛，我又没几个朋友，莫离，慕昭姐姐，你，也就勉强算一个吧。朋友那么难得，当然不能直接扔掉啊！”
　　叶少绝倒，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