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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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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惊,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被叶昭用折扇轻轻托了起来,“掌柜的,我只是来找一道菜,顺道借贵厨房一用,不必客气。”
“那是自然,叶公子请,厨房这就给公子清出来,公子要的菜,小人立刻去取,半个时辰便能回来。”掌柜不迭的点着头,干净利落地把还在颠勺的厨师直接赶了出去,又毕恭毕敬地请叶昭进去,旋即在一众小厮惊诧的目光中骑了快马,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叶昭拎着饭盒,微微靠近鼻翼,只觉唇齿内萦绕着的,还是那缕绵延不绝的奇怪药草香,那小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啊,心满意足地朝那掌柜点了点头:“有劳了。”掌柜的带着一众小二躬身送出门外,抬起头时,那叶公子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先前的小二愣愣地问了句:“掌柜,这是什么人啊?”
“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掌柜擦了把汗,回头叮嘱:“我江淮地界,百余荣兴坊内,凡有来点‘水天一色’的,必是叶公子,见叶公子,如见家主。”“难怪,原来他就是江湖传闻的那位叶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啊。”有识货的,不住点着头,其余众人都似懂非懂,却也不禁心生敬畏。
叶昭一路飞檐走壁,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闪身进了屋内,把饭盒放在桌上,偷偷瞟一眼,嘴角就扬了起来,床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团,不是惜音还是谁?轻手轻脚地过去拍拍,没反应,加了点力度,再拍拍,还是没反应,“睡得这么香啊?”叶昭挑眉,琢磨要躺下去陪媳妇一起睡,还是叫醒媳妇一起吃饭?
“不许动!”伴随着短促的一声轻呵,叶昭眼前突然一黑,不由得一惊,却很老实地没敢再动。“你的性命已然在我手中,倒是该好好想想如何处置才好了。”手下一紧,略带玩味的声音里是明显的挑衅意味。叶昭闭着眼,思绪万千,纠结了半晌只从嘴里蹦出来四个字:“悉听尊便。”
“叶公子果然年少轻狂啊,半点也不担心你的性命吗?”话音自耳后轻飘飘地传来,一股沁凉的触感已经在脖颈处来回划动,叶昭收紧了呼吸,不紧不慢地回话:“性命是身外之物,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在下只担心刚熬的粥会冷,那便不好喝了。”
“哦——我说呢,什么这么香,肚子饿了!我先去吃,你在这待着,不许动!”“好。”蒙着双眼的手一卸开,眼前突然涌现的光明有点刺目,叶昭只隐约看得到某个眼睛放光的“翩翩公子”,正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粥。
“还有力气闹,饿坏了吧?”叶昭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手里端着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别吃那么急,对胃不好。”某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绑匪”,瞬间就乖巧得跟小猫一样,一边吃着,一边幽怨巴巴:“还说呢,好久都没吃到阿昭煮的粥了——”
“哈哈哈,你说那个臭榕溪要知道,他精心钻研的药膳每次都比不过我熬的粥受欢迎,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叶昭幸灾乐祸地想着,惜音吃得正高兴,才不管这个呢,嘟嘟囔囔地来了句:“谁让他的药膳味道那么奇怪,当然没有阿昭煮的粥好吃啦。”
“哎呦,惜音啊,放眼这天下,做药膳,还真找不出来个比榕溪做得好的。那小子虽然一直趾高气扬的,说什么自己是大夫里厨艺最好的,又是厨师里最精通医术的,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
叶少自认自己是年少轻狂的典范了,可三年前遇到这位榕溪公子,便非常自觉地退位让贤了。这缘由便是连惜音这般好脾气端得住的,甫一见面就因一道菜好不好吃,差点跟他吵起来,对此,叶昭看戏之余,直接惊掉了下巴,自叹弗如啊。
“那又怎么样,他就喜欢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老逼着我先尝试,之前那次,被他那个冰燕汤喝得,我三天都吃不下东西,难受得要死。”惜音摆头,我不管,那个家伙别想听到我一句好话。
“好好好,可这药膳还是得吃的。”一碗粥喝完了,惜音还有些眼巴巴地盯着空碗,叶昭淡定地略过她的撒娇,再怎么可爱又可怜,还是——“就一碗,不能多吃,吃撑了胃该不舒服了,你还怎么吃得下药膳?”
“不想吃——”惜音拖长了调子撒娇,眼睛一眨一眨的,哎,又来了。。。叶昭扫了眼那满盅的翠绿,狠狠一闭眼,双手一伸,惜音就自觉地偎在了她怀里,叶昭张嘴,满满一口瞬间充满唇齿,果然又是那个奇怪的味道,臭榕溪,你就不能把它煮好吃一点吗?害得我媳妇那么嫌弃,害得本少爷每次都得用嘴喂!!!被那味道刺激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根本不能睁眼,可这世上偏偏就有叶少闭着眼也能找准的——唇。
京城,宁瑞王府。
“公主殿下,您要进宫的话,还是跟王妃一起的好。”
“陛下有召,令银川进宫。”
“那还请公主稍待片刻,王妃正好也要进宫。”
“知道了,银川就在此处,等王妃娘娘来。”
幽居异国,寄人篱下,下人们再尊敬的话语,配上毫不退让的姿态,跟他们低贱的身份,对骄傲的西夏公主而言,也是折辱。而这份折辱,皆是因昔年那一仗,因那个轻薄了自己却在陛下要赐婚之时突然“病倒”,自此音讯全无的叶小将军。
四年前,镇守西北的叶家军于秦山城大破西夏军,使二十万西夏军几乎全军覆没,更是生擒了西夏的二皇子和三公主,镇国公叶忠亲自率军将其押解至京师,并呈上军报。圣上大喜,论功行赏,封赏丰厚。
而西夏二位殿下“做客”京都的消息传回西夏,西夏王当即病倒,派遣使者前来和谈,两国“很快”达成一致——和亲以修旧好。西夏银川公主作为和亲公主,本该被赐婚贵族王卿,却于朝堂之上说出被叶家军主将叶昭搜身的轻薄之事,直言,清白已毁,若非此人,宁死不从。
大宋乃礼仪之邦,闻此举朝羞骇不敢言。皇帝翻遍军报,却无此人之名,镇国公因此请罪,直言此乃其三子,本为先锋,因其年幼面临战事,只坐帐中军,不曾亲去战场,未有半寸杀敌之功,因而不敢立于功劳簿之上。
皇帝谅其年少,不与追究,也因镇国公一再恳求,不予实职,只封了个虚爵,将西夏公主赐婚于他。镇国公大惊失色,但圣意已决,只得以其子尚幼为由先拖着婚事。帝应允,命银川公主暂居宁瑞王府,待适龄之时以本朝公主仪制自王府出嫁。西夏皇子则暂居皇宫,待送妹出嫁后,再返回西夏。
而这一暂居,便都是四年。
“让公主久等了——这便走吧。”雍容华贵的宁瑞王妃全然看不出已逾五十,极为亲近地挽上银川的手,被不动声色地抽开后,也不做反应,只是更加笑意吟吟地先行一步。
银川跟着她上马车,无外人之时,二人自然相对无言,王妃收起了那副虚伪的和善,银川冷若冰霜。银川无法忘记,一年前,本该是自己出嫁,脱离此处之时,西北传来一纸奏报,直言小侯爷顽疾缠身,已卧床不起,国公府得高人指点,将其送上天台山养疾,尚且不知何时才能痊愈,还请陛下治罪。
这理由,皇帝自诩圣君,自然无法治其罪,只得捎去些名贵药材,命其好好休养。这些消息,银川出不得府门,自然都是从王妃这儿得知的,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女人还是那么笑意吟吟的样子,握着自己的手唏嘘:“这小侯爷啊,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地,怎么就病了呢?还偏偏就是快要完婚的时候,公主啊,你说,怕不是心病吧?想着要娶年轻貌美的公主,太高兴了,乐极生悲了吧?”
她毫不掩饰的讽刺,让银川回想起那时在秦山城,他轻易地识破自己的小伎俩,摘下面罩的一瞬间,滚滚浓烟中浮现的那张清俊的脸,澄澈的目光,灿烂地如同西夏草原上的太阳,银川移不开眼,愈发羞愤交加,他却耸了耸肩笑着说:“我叫叶昭,记得,寻仇的时候别伤及无辜。”
叶昭,叶昭,这个被自己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那张深深烙印在心里的脸,起初只是因国仇家恨才迫切地想嫁给他,伺机报仇,却一点点随着年岁变成了午夜梦回时的企盼。即便被羞辱之时,心底仍有一处真的在担心,叶昭,真的病了吗,不会很严重吧?他看起来,明明很健康啊,应该是装的吧,就像那个女人说的,因为不想娶自己?
“银川,父皇去世了,一月前,听闻自前岁起便卧病在床了。”在大殿外,皇兄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月色映衬着皇兄掩不住疲态的脸,银川泪目了,四年的时光,皇兄好像老了十岁一样,他本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们,能回去吗?”
“大皇兄趁乱谋反,陛下已经下旨惩处,皇兄明日启程,由大宋使团陪同,回西夏。”简短的几句话,银川就全都明白了,皇兄和自己,都已经学会了这些宋人说话时的藏头露尾。
“皇兄一路保重,切莫辜负皇恩,银川会为皇兄祈福的。”夜色深沉,银川拜别皇兄时,行的是西夏的礼节,臣子拜见君王的大礼。
“皇妹,保重。”这一别,再相见,会是何年何月,是亲是敌,又如何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