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龙佑离

55、第五十四章

　　虽然他们不知道燕铁刀把帐册藏在哪里，但也有一定的范围可寻，小妖曾经在昆仑镜中观察过燕铁刀的行动，大致猜测了几个他放东西的方位，果然在一夜间顺利的找到了帐册，然后他们在天亮的时候抓住了燕铁刀，准备带他回京受审。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环，正所谓名正方能言顺，宁王必竟是皇室宗亲，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朱寿和太后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而燕铁刀就是一个突破口。其实这就是之前小妖跟杨戬“争”的事情，在杨戬看来，只要收回精之魄就可以了，宁王的麻烦是朱寿的麻烦，应该由他自己处理，可是小妖却想帮朱寿处理这个麻烦，她知道现在的朱寿还没有能力应付宁王，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杨戬让步，虽然他并不怎么认同小妖的意见。

　　只一夜的时间，小妖已经无法维持人形，变回银狐的样子，而朱寿也第一次见到了小妖真正的形态——九尾天狐！她确实过于逞强了，身体透支，陷入完全昏迷状态，竟然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身体了。

　　小妖被哮天犬抱回去的时候，杨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皱着眉，把她接过来，为她输入法力，帮她恢复，但她一醒过来就拒绝了。

　　“我只是有些累，不要浪费你的法力……”任何时候，小妖最为担心的就只有杨戬，反正她没有生命危险，睡几天自然也就有精神了，何必浪费他的法力呢。

　　杨戬看了她半晌，还是听了她的话，没有再输法力给她，她已经很累了，何必再让她担心，不能好好休息呢。

　　“朱寿……”小妖的眼睛其实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可是她还是要把该交待的事情交待清楚，“龙天啸正在扬州，找到他，把芊芊的身世告诉他，然后让他保护芊芊他们去京城。”反正龙天啸早包会知道的，早知道就少了许多误会。

　　“我知道了。”朱寿点头，“你好好休息吧。”

　　小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或者也可以说是深度昏迷，九转玄功有自我疗伤的能力，只要人没死，多重的伤都会好的，只是看伤的轻重程度，疗伤的时间长短不定而已。

　　杨戬抱着小妖，轻轻的抚摸她的柔软的皮毛，他的心中可谓百味交杂，他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多数的事情无法串联到一起，但通过她在他醒来之后的讲述，他大概可以猜出更多的事情。

　　小妖给杨戬讲他的故事时，从来都不会去猜测杨戬当时内心的想法，只是讲述他做了什么事，对于每个人的评价倒也十分中肯，不会加杂太多的个人情绪，如果她自认无法客观评价的人，她就不会说出来，她只是昼的将她知道的全部事实告诉他，却又不想因为她的想法而影响他对事物的判断，她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

　　从杨戬醒来到现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小妖看他的眼神他自然不会毫无所觉，但是每当他回望的时候，她总是会看向别处，或者低头装没看见，她很少会跟他对视，除非有什么她认为必须要做的事情，她希望由她的眼神传达她的意志给他知道。

　　“为何要把自己弄得如此辛苦，这样为了我值得吗？”其实杨戬可以感觉得到，小妖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但是她不说，她也就不问，他不想她为难，只是看她这样辛苦，他很难受。

　　根据他恢复的一些记忆，好像一直都是他替别人收拾麻烦，帮别人善后，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他，也许因为他太过强悍，所以大家都把期望放在他身上，而他也习惯了承担责任。可是也正因为承担了太多的责任，杨戬才更深的感觉到小妖的累，她的责任就是要找回他的魂魄，然后把他送回他原来的时空，去解决天劫。可是她呢？她最后会怎样？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可是他却会忍不住去想，无论他回去的结果如何，她的结局想来不会太美妙，可是她还是这样义无反顾的去做，这样真的值得吗？

　　三天，小妖睡了三天还没有醒，杨戬也就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坐了三天，好像很怕他动一下，她就会被惊醒一般。其实杨戬知道就算现在山崩海啸，地动山摇，她也一样会如此沉睡，绝对不会醒来。

　　哮天犬一直呆在杨戬身边，杨戬不说话，哮天犬也不说话，反正以前在真君神殿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过才三天而已，主人想事情的时候经常几个月都不说话——而且是按天上的时间算！

　　但是朱寿闲不住，他感觉这样沉默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了，而且神仙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是他要吃饭睡觉，所以他每天还是会出去逛一逛。

　　这天，朱寿回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杨戬竟然在他的房间城等他，小妖没有在杨戬的怀里，也许是被他放在别的地方了，而他今天单独到他的房间等他，自然是有话要说了。

　　“可以聊聊吗？”杨戬看着朱寿。

　　“你竟然要跟我聊天，真是难得啊。”朱寿坐了下来，“你想聊什么？”

　　杨戬看了他半晌，道：“我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世上对于我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与我有关的，一种是与我无关的。”

　　“不用说了，我肯定是第二种。”朱寿对自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其实谁都看得出来，杨戬对于朱寿确实不太关心。

　　杨戬点头：“但是你的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有办法除掉你必须要除掉，却又无能为力的人，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我并不欠你什么，我们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这就是杨戬最初的想法。

　　“我明白。”当然明白不代表理解。

　　“可是小妖她很努力，她一直很努力的说服我多帮助你一些，她想让你幸福。”杨戬当然也明白小妖为什么想让朱寿幸福，“她为了我这样努力，如果说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就对不起她了？”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朱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想更了解你一些，了解你的真实想法，为什么你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仍然可以笑得那样纯真？”阐教没有读心术，自然不可能看透人以内的真实想法。

　　小妖曾经说过，她很喜欢朱寿，因为朱寿真的很天真得如同还不会说话的孩子，这世上有他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可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他还可是保有这样的天性？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这是杨戬不能理解的。

　　“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朱寿笑道，“人活一世，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如果可以笑，我为什么要哭呢？”

　　“并没有人想要你哭，只是遇到这种事情，总会觉得有些苦恼吧？”这就是杨戬最不理解的，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会苦恼？

　　“大概吧，但是我想，事情总会有解释的办法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朱寿是真的很看得开，虽然最开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很震惊，但是他天真的个性却让他做不出“杀人灭口”之类的事情，那是他永远都不会有的想法。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刘青死了之后，宁王的谋反被镇压之后，你要怎么办？”杨戬问。

　　“还能怎么办？我不是父皇的儿子，自然要把皇位让出来，反正我也不爱当这个皇上。”朱寿无所谓的耸丛肩，“这样芊芊也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太后也不用一直思念女儿……”

　　“那么你呢？”杨戬怎么也没想到朱寿会是这样的想法。

　　“我怎样都无所谓了。”他是真的这样想。

　　杨戬看了朱寿半晌，然后他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朱寿面前展露笑容，虽然只是微扬起唇角，却给人一种冰雪消融的感觉：“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妖会那么喜欢你了。”

　　朱寿真的是一个很天真的人，一个奇迹，可以说他活着就是一个奇迹，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去想，尤其是那些过于复杂的事情，因为天真，所以直接，什么事情他只知道自己该这样去做，他就会去做，却完全没有想到过后果。“天真”，那是他和小妖都没有的东西，因为他们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曾经他在沉香的身上看到过这种天真，所以他曾想让沉香就那样平安的过一生就算了，可是最后还是逼他走上了他该走的路。所以现在杨戬也终于明白小妖为什么想让朱寿幸福，知道她想让朱寿保有这份天真，可是结局是好是坏，总要以后才知道，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为此而努力。

　　“啊？”朱寿不解的看着杨戬，总感觉他突然产生了某些变化。

　　“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她们母女俩的话，就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更不要说什么出让皇位的事情，你要记住，你要真的把你当成先皇的儿子，皇位的正统继承人。”杨戬认真的对朱寿道，“如果你喜欢芊芊，就娶她做皇后吧，这样她跟太后也可以在一起，这才是保全你们三个最好的办法。”

　　“可是我并不知道芊芊她是怎么想的啊。”朱寿并不想因为政治的原因而委屈了芊芊，他不喜欢这种政治式的委曲求全，他的个性也不适合考虑这些。

　　“芊芊自然是喜欢你的，所以这样的决定也是最好的选择。”杨戬是下过地府查过生死薄的，朱寿就算躲过了这次大难，也不过就能活到三十几岁，正值壮年之时，想来这与他天真的性格不无关系，“你太过天真，太过单纯，政治这回事，真的不适合你，但是你想想，如果你把一切都说出来，太后会怎么样？她当年可是犯了欺君之罪的，谁又能证明芊芊真的是先皇的女儿？就算是有人能证明，可是她被封为公主，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很可能会嫁到外族和亲，至于你的亲生父母更会被此事连累，你可要想清楚啊。”

　　“我……”这些东西他确实没有仔细的想过，“你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嗯。”杨戬点点头，也不想达过逼迫朱寿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朱寿过去开门，是哮天犬。

　　“主人，小妖醒了。”哮天犬把小妖抱进来，小妖在他怀里，还是很累的样子，眼睛都一直闭着。

　　“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下？”杨戬把小妖接过来。

　　“这次可能要麻烦你借点法力给我了，”小妖的声音不大，显然说话都很吃力，“宫里出事了。”

　　“宫里出什么事了？”朱寿紧张的问道，他最担心的自然还是太后的安全。

　　杨戬传了一些法力给小妖，让她终于提起了些许精神，有了些力气说话了：“大哥说，刘青最近的刺杀行动很频繁，而且他已经软禁了太后，可能是要动手了。”

　　“那我们要赶快回去啊。”朱寿说着就要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小妖忍不住翻了下眼睛，“你这样走太慢了，我们直接飞回去。”

　　“要用瞬间移动吗？”杨戬问。

　　“不用浪费你的法力。”瞬间移动？带她和哮天犬回去还成，朱寿就算了，“我联系大哥，让他带我们飞过去。”“太子”又不是没电了，用得着的时候自然要用。

　　小妖用“天心通”跟“太子”联系了一下，说明了这边的情况，游所为就用“太子”过来，然后把他们带回皇宫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朱寿问另外几个人。

　　“当然是去救人了。”杨戬想了想，“我扮成朱寿的样子去除掉刘青，你们呆在这里，刘青今天可能还会派人来刺杀，我们就把宫里的问题在今天晚上都解决掉，明天芊芊他们就该到了，这样朱寿就可以治宁王的罪了。”

　　“我跟你去。”小妖不放心。

　　“一个凡人罢了，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过我的。”杨戬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皮毛，轻声道，“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么差，还是留在这里吧。”

　　小妖与杨戬对视了半晌，最后妥协：“我知道了。”她现在跟着他也确实是个累赘。

　　“不要想太多了。”杨戬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她总是要他不要想太多，其实她想得比他还要多。

　　小妖把头放在他的手臂上，她突然感觉杨戬好像有了些许的变化，虽然她也不明白是什么，但总感觉他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