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风流》蓝樵

19、第十九章 话本里的男

　　回到昭云殿，果然已经坐满了人，郑希儿三两步跑到郑夫人的坐席前，嬉笑着说了几句，惹得郑夫人喜笑颜开。

　　沈仪不紧不慢地站着看了一圈，最后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时下流行夫妻同席，尤其是一些新婚夫妻整日如胶似漆，总喜欢黏在一起。可还有一些朝中的老大臣，面上端着不愿和自家夫人坐在一起，便找些相好的同僚一起喝酒畅谈。

　　所以对于宴席的规矩，并不会像平常府上宴请客人时，必须要坐在相应的位置上。沈庭的这个主张，博得了朝中上下一致认同，以前一些逢宴称病的臣子，现在也并不抗拒宫宴。

　　沈仪当然看到了陈烨霖独自坐在矮桌前，但她并不想过去，自从拿到那封和离书，她的心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她不必再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也不用佯装夫妻情深而相互勉强。

　　过去是她看不开。

　　晚霜在身边小声提醒:“公主，我们这次不过去真的合适吗，以前您跟驸马爷都是坐在一起的。”

　　沈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放心吧，不会有人在意的。”

　　酒是御酒坊酿造的上好的秋露白，入口微凉，回味似有甘甜，不像普通的酒那般辛辣。

　　沈仪忍不住又喝了口，并悄声向晚霜招手，“你也来尝一尝吧，这次不知道是那个酿酒师，比寻常我们从宫里带回去的都好喝，趁没人注意，你也尝一口。”

　　“公主，宫里四下都是眼睛，怎么会没人注意，而且奴婢不胜酒力，这一杯下去，恐怕今晚就要出丑了。”晚霜说完，见沈仪又饮了一杯，忍不住道:“公主，这酒后劲大，您还是少喝点吧。”

　　“呀，这不是有你吗，我若喝醉了，咱们今晚就在宫里歇息，明日还能陪陪皇嫂呢。”沈仪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于是放纵自己饮酒。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宫里的物件处处精致，就连酒壶也小巧可爱，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盛不了多少酒。沈仪的酒量还算好，小小的一壶很快便让她喝完了。

　　众所周知，崇宁公主不喜别人伺候，所以有眼色的宫女都不会往沈仪这里凑，这下好了，连个送酒的都没有。沈仪四下瞄了瞄，看见她左前方的位置空着，以为不会有人来了，于是压低声音对晚霜说:“看见没，那壶酒帮我拿过来。”

　　晚霜不得已，只好过去把酒拿过来，刚给沈仪斟满，沈清秋意外出现。

　　“看来皇妹今天心情不错，饮酒也这般豪迈。”沈清秋领着侍女出现，不经她同意，就坐在了沈仪的对面。

　　沈仪眯了眯眼，亲自给沈清秋斟了一杯:“皇姐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宫宴的吗，今日怎么有空来凑热闹？”

　　“这两日烦闷，只是出来解闷罢了。”沈清秋道。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沈仪借着酒劲，不经思考就接道:“书公子可真是个妙人，往日里能让皇姐乐不思蜀。如今失踪了，竟也能让皇姐茶饭不思，忧愁烦闷，我倒真的想见见了。”

　　这话听在沈清秋耳朵里，自然觉得十分刺耳，她握紧手中的酒杯，因着宴会没有当场发作，“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讽刺我。但我至少过的潇洒，不像你，竟不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一个堂堂的公主，自己的驸马养小妾，你非但不惩治，反而装聋作哑，真是可笑。”

　　沈仪听完沈清秋的话，不在意的笑笑，“自然比不得皇姐威武，能让驸马爷打落牙齿和血吞。皇姐千万要记得妹妹一句话，”说完，沈仪看了眼沈清秋又道:“人心是会变的。”

　　台上传来靡靡琴音，乐曲温和，流畅自然，每一根弦乐都仿佛在心间起舞，舒服，平展。

　　沈清秋也暂时放下争辩，忍不住问道:“琴声不像是平时宫里听到的，这次的乐师可是从民间请来的那支？”

　　沈仪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疑惑道:“皇兄有闲心从民间找乐师？”

　　沈清秋看她不解的样子，想起了那次丢脸的经过，她不欲和沈仪说起，只捡了重要的，脸色非常不自然地说:“上次侥幸碰到国师，他正在找寻乐师，好像就是那家叫相思坊的。”

　　“相思坊，这名字听着很耳熟啊。”沈仪觉得很熟悉，但是倒了嘴边，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倒也不再纠结，放下酒杯听沈清秋说。

　　“本宫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突然就在京城里流行起来的乐坊，老板岁数也不是很大，估摸着背后也是有人的，就不说别的，能让国师亲自请来在宫宴演奏，也就不会是一般人。”

　　沈仪听了觉得对，只好跟着点点头，“有道理。”

　　酒过半响，本该出席的沈庭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见踪影，没有皇上坐镇，大臣们也不敢多饮，生怕有个什么事情，而自己因酒后失态而错过。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陌生的宫女低着头来到沈清秋身边，福身在她耳边耳语几声，沈仪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只见沈清秋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找到了？”

　　而后便顾不得和沈仪告别，急匆匆而去。

　　周围的树上挂了几盏进贡来的洋灯，光线刺激的沈仪睁不开眼睛，她歪倒在矮桌上，红唇占满了酒渍，眼神迷离，喃喃自语:“皇姐这么急着离开，想必就是为了书公子吧。”

　　晚霜见沈仪的样子，急急问:“公主您可是喝醉了？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奴婢这就带你回府。”

　　“不要，本宫现在心情好，多喝两杯怎么了？”沈仪根本不听晚霜的劝告，满脸都写着拒绝。

　　显然是酒意上来，醉态初显。

　　陈烨霖今日没喝多少酒，时不时地看看沈仪那边的情况，往日里他从没有这么关心过沈仪，可是今天不一样，从沈仪拿走和离书时他就感觉自己变了，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她，总是想看看她。

　　瞧着情况不对，陈烨霖起身往沈仪那边走，突然出现的不笑拦住了他的去路。

　　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地模样，不笑说道:“驸马留步，国师在偏殿里等着驸马，还请驸马移步。”

　　陈烨霖纳闷，“国师这时候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平日里他可是跟国师扯不上关系，现在忽然找他，不像是好事。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也就是个传话的，还请驸马爷快些，别让国师等急了。”不笑催促道。

　　陈烨霖又往沈仪那里望了一眼，无奈只好离去。

　　这边的沈仪只觉得口渴，抱着酒杯不知不觉又喝了一杯。

　　晚霜在旁边劝说不住，最后没办法，在沈仪耳边说:“公主，您这样明日肯定不好受的，奴婢去御膳房，看能不能给您做一碗醒酒汤，不行的话，再去找皇后娘娘。您一个人小心些，奴婢一会儿就回来了。”

　　晚霜走后不久，沈仪小腹不适，站起来去找地方更衣。

　　酒意上头，回来的时候昏昏沉沉走错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崇宁宫，她从前在宫里的住所。

　　往事浮上心头，本来要离开的她改了主意，迈步走了进去。

　　崇宁宫很大，推开门竟隐隐听见琴声，四周亮堂堂的，越发让沈仪忍不住往前走。一会的功夫到了正殿外，仰入眼帘的就是一位白衣男子。

　　沈仪步伐凌乱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问:“你是谁？怎么在我殿里。”

　　往细了看，才发现这男子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白衣锦袍衬得他分外英俊好看。

　　至少在沈仪的脑海里，没有想到比他还好看的。

　　眼前的这个人听到她这样说，没有慌乱，仍然站在那里，轻轻地答话:“我是个乐师。”

　　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就像话本里描述的男狐狸精。

　　沈仪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借着醉意，回忆话本里都是怎么勾搭看上的人的。

　　她越来越觉得是在梦里，想起她已经是自由身，想起沈清秋说过的话，不由大着胆子摸上他的脸，“你可愿跟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花了眼，沈仪觉得这个乐师的脸有一瞬间扭曲。

　　然后她听见乐师冷清的声音响起，“公主可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梦里还不能放纵了？

　　沈仪偏偏不信邪，醉酒之后，激起了她隐藏的年少的蛮性。

　　她贴上乐师的身体，湿润的红唇在他耳边轻声诱惑:“你若是讨了我的欢心，锦衣华服，奇珍异石，封官加爵，本宫都能给你。”

　　她能感受到乐师从胸腔里发出的颤动，又听见乐师停止低笑后，沉声问:“公主不会后悔吗？”

　　梦里有什么可后悔的？

　　她摇头，杏眼迷离，眼尾上挑，红唇贴着乐师唇角，来了一句:“本宫愿与春风一度呢。”

　　他不再犹豫，打横将沈仪抱起，轻笑道:“臣，谨遵公主令。”

　　烛光摇曳，红帐锦被，夜已经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