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rophecy.03 忠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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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盖利节的祭祀仪式大获成功。仪式上，藉由那位年轻的女祭司之口传遍全国的预言令所有人都感到心潮澎湃，而之后发生的事也全都朝着预言中那个光明的未来而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先是平息了法埃斯特的动乱，然后是彻底将卡里亚人赶出了基克拉迪的海域，收服了数座岛屿的统治权。在这些捷报一一摆到国王桌上时，银发男人却照旧是噙着懒洋洋的笑容，丝毫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
米诺斯交叠双腿，手肘撑在王座宽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摸着掌心下雕刻出的花纹，感到有些过于冰冷。他不由思念起寝宫里温暖柔软的靠垫和毛毯，只想尽快结束这些无聊的琐事。
“真是辛苦你了，陶鲁斯，做得不错。”国王垂眼瞥向石阶下单膝跪地的将领，后者一言不发，但上挑的眉峰和不曾落下的嘴角已经暴露出情绪。
米诺斯换了个姿势。“前些日子正巧有不少好东西送来王宫，包括十分精美的铁器和青铜。你便随意挑一两个带回去吧，或许无法让你的甲胄全部翻新一遍，但打造一只结实的头盔还是绰绰有余的。”
男人隐藏在刘海底下的眼珠动了动，顷刻间便决定了给予手下将领的奖赏。既不会显得自己小气，又不至于过度慷慨，给出贵重到臣下不敢接受的东西。
陶鲁斯自然没有异议地行礼谢过。
“那么就叫碧亚克带你前去挑选吧。”
国王话音刚落，侍立在一旁的青年会意地上前，对着起身的陶鲁斯比出了“请”的姿势。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大殿。大门合上的那一刻，米诺斯撑着脑袋闭目养神起来。但只是半晌，他便又重新睁眼，想起什么事一样烦躁地皱起眉。
“喂——来人。”国王坐直身子，双手交握放到膝盖上，扬声叫道。
他没有等谁回应，接着吩咐道：“去叫安德罗格奥斯，让他过来见本王。”
门外的两个守卫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立刻高声领命。
出现在王宫里的金发少女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虽然她没有穿着那套华贵的祭司袍，头顶上也没有戴着散发香气的桂冠，但明亮的金黄色发尾始终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标志。在寻找祭司长的那五年间，全国的人无一不知的便是那个孩子拥有一头闪耀的金发，阿波罗神祝福过的颜色，是太阳撒下的火种在大地上燃烧的样子。
“喂，你们看见了吗？那个女人。”
从前殿到寝宫之间的庭院里能看见几个身影，或坐或站地聚集在一块草地上。其中一个戴着黄金头饰的年轻女孩第一个发现了前方路过的维梅尔。她看起来最为年长，深绿的眼眸盯着她披散在身后、随着行走的动作而微微起伏的发丝看了两眼，出声叫住旁边的同伴。
离她最近的少年紧跟着抬头，看清来人的时候感到些许诧异。
“那是女祭司大人？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怎么知道。”先前出声的少女环胸冷哼一声。
“大概是父王请她来的吧。”另一个少年斜躺在草地上，他冷淡的眉眼和黄金发饰的少女轮廓相似，而单薄的嘴唇又像极了抬起头来的少年。
“那倒是说得过去，父王很看重这位大人的。你说呢，王姐？”
这个时候，一只脚几乎已经迈上台阶的女祭司似有所感地朝着说着话的三人转过头来，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正要开口的少女身上。
“……”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已经微微开启的嘴唇，但下一秒又为自己如此听话的行径感到懊恼。
短短一瞬间往往足够做很多事情。就比如在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阿卡卡莉斯——米诺斯国王的长女，克里特尊贵的大公主殿下——就已然能够确认，那个与自己同龄的女祭司绝不是能和她对盘的类型。
“该死。”
“王姐？”另外两个少年听见了她的低声暗骂，禁不住对视一眼，然后躺在地上的少年也拍着衣摆站了起来。
“你不喜欢那位祭司长？”
金发少女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宫殿深重的阴影里。
“你们难道没看见她刚才的眼神？那种好像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已经看穿了的样子，难不成还能叫人喜欢吗？——安德罗格奥斯，还有卡特柔斯，你们会喜欢那种被一眼忘到底的感觉？”
“可那是祭司长大人，她负责听取神谕，从太阳神那样得到预言。”国王的长子温和地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王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对此过多在意。
卡特柔斯也紧跟着表态，但除了小幅度上挑的眼角，脸上看不出更多的神色变化。
“是这样。而且，王姐你身为长女，将来总归也会去接手神职，最后想必也会收获一个神庙祭司的身份，虽不如祭司长，但也会拥有听取预言的资格了吧。”
少年用叙述事实的口气说着，又看了一眼安德罗格奥斯，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喜悦的神情。
“更何况，父王既已将帕罗斯王的封号交给了王兄，有关你去接受神职的命令，想来也就在这几天了。”
他们三人今日在这里小聚，本就是为了来给即将启程去往帕罗斯岛的安德罗格奥斯饯行。就在前一天下午，米诺斯国王决定派遣自己的长子去统治那篇刚刚被克里特攻占的海域。
“若是叫我去那女人手底下学习，可就太糟糕了。”阿卡卡莉斯咧嘴大笑，深绿的双眼里同时闪过戏谑与倨傲。
“到时候，我定要我们敬爱的祭司长大人也尝尝刚刚那种滋味。”少女抱胸冷哼，又回想起女祭司看过来的那一眼，充满了天神一样悲天悯人的味道，而她分明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来自偏远小村落的匠人之家，远远不如继承了祖父宙斯与外祖父赫利俄斯两位大神血统的阿卡卡莉斯自己。
那个女人不过手握神权……而这些她早晚也会拥有，没人再能够看穿她，由她来看穿命运。
跟在维梅尔身后一同进入宫殿内的年轻护卫自然注意到了女祭司不自然的一步停顿，待完全走进室内，他轻声询问：“维梅尔大人？刚刚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少女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减慢，“你认得刚刚那几位殿下吗，伯洛格？”
“是阿卡卡莉斯公主殿下，还有安德罗格奥斯和卡特柔斯两位王子殿下。”
“没错。若我没有记错，大王子殿下是昨日被任命为帕罗斯王的。”说到克里特征服那一片群岛的事迹，维梅尔毫不掩饰地表现出骄傲的样子，“怎样，一切都如预言所说，克里特的荣光终将传遍整个大陆，他们也必将在我们尊贵的国王定下的律法之下俯首称臣。”
伯洛格没有接话，因为少女话音落下的时候便停下脚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合拢的石门，以及垂手站在门边的银发少女。
“维梅尔祭司长大人，等候多时了。”少女十分隆重地对维梅尔行了礼，末了抬起脸，刘海的间隙里一双深紫色的眼眸望向红裙的女祭司。
“有几天没见了，阿里阿德涅殿下。希望我没有来晚。”
阿里阿德涅笑着摇头，向后方的侍卫长官点头示意，然后与对方一左一右，伸手推开了石门。
“父王在侧厅内等您，请跟我来。”
维梅尔向伯洛格微微颔首，然后目送阿里阿德涅与自己的侍卫一前一后离开了宫殿的侧厅。
“祭司长大人？”
“很抱歉，失礼了，国王陛下。”
少女在米诺斯的声音中回神，双手拢着宽大的裙摆，在国王对面坐了下来。臀部接触到带着一丝暖意的羊毛坐垫，让她稍稍感到有些意外。
注意到这点的国王出声笑了两声，会意地递过去一个深紫色的靠垫。“我想您或许需要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仿佛与某个时刻重合。维梅尔伸手去接，指尖触到表面绣着图案的金线，让她想到面前这位宙斯之子总是掩盖住的眼眸的颜色。
“开始正题吧，陛下。”女祭司垂眸敛去闪烁的眼神，捧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入口的饮品是口感香醇的牛奶，品质上乘，带着一点蜂蜜的甜味，比例恰当，不会过分腻人。
她悄悄将视线往米诺斯的酒杯上瞥了一眼，显然能嗅出葡萄酒醉人的味道。于是女祭司在心中暗暗感激国王不动声色的体贴，面上却没有流露分毫。
“您今天特意请我过来，是为了公主殿下进入神庙学习一事吧。”
“不错。”米诺斯将身体向后靠去，满意于少女的聪慧，“只不过阿卡卡莉斯并非能是能轻易沉下心来当好一名祭司的性格——本王心里再了解不过——”
“由长女负责神职是先祖在世时便定下的传统，陛下。”女祭司在国王拖起长音的时候打断了他，此举显然令米诺斯稍稍感到不悦，自己十分轻微的一次犹豫不决正被对面的少女捕捉，作为全国最尊贵的王而言实在太过失态。
“这也是本王要说的，希望祭司长大人能够好好教导她。”
维梅尔听闻这句，挑眉看去。
女祭司沉吟了片刻，方才勾唇答道：“陛下之意，我自当毫无怨言。”
这个回答令米诺斯的嘴角一抿，藏在银白色发丝底下的眉头微蹙。
“如没有其它的事情，还请恕我告辞了，国王陛下。饮品口感极佳，感谢您的招待。”再度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维梅尔起身，将怀中的靠垫放回到座位上，“由衷恭喜您近期的胜利，也请务必代我向安德罗格奥斯殿下送上庆贺。九日之后，王子殿下临行前的祈祷仪式上，我必将为他本人、以及他即将统领的土地和人民向众神祈求祝福。”
女祭司向门口看去，银发的侍卫已经垂头等候在那里，身旁跟着的自然是前来迎接他们的阿里阿德涅。
“而仪式过后，公主殿下便可正式进入神庙了。还请您不要忘了提醒那位被选中的少女——我可不喜欢迟到的孩子。”
起身的时候，维梅尔抬手理了理耳边的金发，先给了仍然端坐的国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微笑着看向台阶下银发的二公主，引得阿里阿德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维梅尔大人。”
少女提着裙子迈下一节台阶，身后传来了国王低沉的嗓音。他叫住并未驻足的祭司长，第一次称呼了她的名讳。
——“您效忠于天上的神祇的吗？还是忠诚于地上的君王呢？”
空旷的大殿上空回响起摇动铃铛时那样清脆的笑声。
“您可万万不要误会了，国王陛下。”
少女在最后一级石阶上转过头，碧蓝如洗的眼眸里是令阿卡卡莉斯厌恶的光芒，但米诺斯从那手握命运的傲慢中，平白读出了一丝属于信徒的虔诚乃至狂热。
“我是克里特的祭司，我忠于我的祖国，愿为它的荣耀献上一切。”
她转过头。
“而您，米诺斯陛下，您注定将是缔造一切的君王。您将遵照宙斯的旨意，成为一切律法的保护者，公正的化身，令克里特的名号响彻大地。”
她在门口站定，回身，最后像座上的国王行礼。
“我既永不背叛祖国，也必永不会背叛您。”
石门最终被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rophecy.03 忠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