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和M的日常 Season 3》潇潇羽歇

16、第十六章

　　“那，那什么...”

　　我尴尬的笑笑，但现在情况特殊，又不能松手，只能向她摆出一个虔诚又真挚的微笑，态度诚恳的说：

　　“如果我说我是同/性/恋，你现在是不是能好受点”

　　女客户声音冷冷的道:“松手。”

　　“那可不行，我这要是放手了，你岂不是就跳下去了。”

　　“那你也别抓着我/胸/啊!色/狼!给我松手!”

　　这句话说的我特别委屈，要知道我可是一个近十年除了米律师无第二任的已婚基佬，居然也有被女生喊色/狼/的一天！简直世风日下天理难容!

　　“这位女士，麻烦你搞清楚情况，我这是在帮你!老子要是松手了你他妈不就跳下去了吗!还要不要命了！”

　　“谁要你们帮我了!我他妈就是想跳楼才上来的!多管闲事，你快松手!”

　　“不!我不放!死都不松手!我是不会让你跳下去的。”，说完我加深了双手的力度，更加用力的抱紧女客户，甚至还蹒跚的想要带她一起离开天台。女客户被我逼得气急，伸出双手狠狠捏住我的手臂，想要把我从她身上拉开。

　　“快松手！”

　　“我就不！有本事你把我拉开啊！”

　　我见状心里暗暗得意着:“就你这个个头还没我肩膀高的小不点，还能比我这个天天去健身的人厉害。”

　　事实证明，还真是她厉害。

　　我嗷嗷叫唤的揉着手腕上的口红印子，撕心裂肺的喊:“你是魔鬼吗!居然用牙咬!嗷嗷嗷疼 疼疼死我了!”

　　女客户不屑的留给我一个“妈的智障”的眼神，头也不回的转身又要爬到栏杆另一头。

　　“别!大姐！求你!有事好商量啊!”

　　我又一次扑上去拦住她，大声劝阻着:“有什么不开心的大家一起喝喝酒，吃点炸鸡翅什么的好好聊一聊不就解决了吗!我今天其实也过得特别不顺，但我吃了两份炸鸡翅后瞬间就觉得心情好多了，你要不要也试试？你饿不饿？我跟你讲人一般肚子饿的时候都比较负面...来来来，我叫米律师去给咱买点炸鸡翅哈...那个谁!快帮我们去买点啤酒和炸鸡翅。”

　　躺在担架上的米律师听到我这声吼，瞬间精神起来了，在被急救人员拖走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嚷嚷回来:“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吃炸鸡翅!谁都不许给他买炸鸡翅吃——呃”

　　说完这句话，米律师毫无后顾的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站在旁边的火警见状直接吩咐:“糟了，他怎么晕了，赶紧送下楼!让救护车去后门守着。”

　　我:“......”

　　我眼睁睁的望着小秘书跟着晕过去的米律师一起下去了，留我一人站在天台上孤立无援的面对着 一个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蛇精病患者。

　　女客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在乎，她又一次爬到栏杆上坐着，望着远处若有所思。留在上面的一名火警看她又上去了，也拿起大喇叭继续开始劝人:“女士，人生苦短，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这么想不开!有什么事都是可以解决的!快下来吧!”

　　这嗓门满分，劝阻效果基本为零的对话持续了五分钟，我默默蹭到女客户身旁，声音可怜兮兮的劝:“就是啊...你看大家都在劝你，你快下来吧。”

　　女客户看我一眼，有些不解:“他劝我是因为如果我跳了他就要扣工资了，但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也跟着劝？”

　　“看到有人想跳楼，不去劝那和杀人凶手有什么两样。” 我抿抿嘴，继续说:“而且我爱我的丈夫，如果你跳下去，我的丈夫会崩溃的。”

　　“我的丈夫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努力帮你打案子，辩护，努力翻案，他尽一切可能来完成这件事，可这件案子还是没能翻案，我知道你对这个结果很失望，可事实就是如此。”

　　女客户听了不为所动，表情坚决:“事实是这样又如何，我无法接受的事情不能算的上事实，在我眼里那个伪劣的女人就是个该死的杀人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信念，我根本不会活到今天。”

　　这个错误的概念在她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她无法接受自己所信仰依赖的一切被推翻，接受不了真相，接受不了信念倒塌，没了依靠，她只能出此下策。

　　我默默的说:“米律师有句口头禅，每次他打输了案子都会用那句话安慰自己: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还仍然热爱生活。你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你要是死了，会有很多人为你难过的。”

　　女客户露出个悲伤的笑容:“不会的，因为我将自己的亲姑姑告上法庭这件事，被家里所有亲戚朋友众叛亲离，我什么都没了，还谈什么热爱生活，我还有什么可热爱的。”

　　我在旁边继续劝道:“可如果你跳了，我的爱人会绝望，会很伤心。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哪怕是把你绑着扛下去!”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可现实完全不是这样的。

　　那女客户虽个头小，力气却不小。我根本不她的对手，只能不顾形象死命抱着她一条腿不肯松手 ，特别不要脸的嚷嚷哀求:“求求你别跳啊！别跳啊！你跳了米歇尔要萎起码两个月啊!这不是要我的亲命吗!我承受不住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仙女！！”

　　女客户:“...”

　　在我坚持不懈的耍赖皮下，女客户拖着我一步一艰难的拖到了天台另一头，我惊恐的看着高楼下方坚硬的地板，又瞅瞅旁边的气垫床，声音哆嗦的建议:

　　“你你你你你你要要要不...去去去那边再再再跳？”

　　女客户低头笑笑，冲我说了一句:“...再见了。”，说完就拉开我抱在她腿上的手。

　　“不！不要！”

　　我扑上去想要将她压倒，谁知身体不稳，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

　　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随后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就像翅膀被融化的伊 卡洛斯，仰头从几十米高的高空垂直掉了下去。

　　“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嘣…”
　　.....

　　十分钟后，我披着毯子坐在救护车里浑身抖个不停，急救小哥好心的拿来一瓶氧气让我吸。凉凉的氧气入鼻，整个人稍微平静下来。女客户坐在另一辆救护车里，此时已被注入了镇定剂，正安静的仰躺着让护士给她包扎。

　　尽管我拼命阻止，仍然没有拦住女客户奋不顾身去赴死的冲动。我本想将她拉到后面，谁知道我竟然被她带着一起从楼顶上摔了下来，好在在我们二人拉扯的时候，我稍微又把她带进了气垫床的范围。在摔下去的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差点在半空中就尿了出来。

　　幸好最后结果不错，我们二人一起栽入了气垫床里，虽然人很恍惚，但好在都没有受伤。女客户缓过劲来后又开始歇斯底里，被警察队长一个吩咐，瞬间两针镇定剂下去，人立刻就老实了。

　　我浑身哆嗦的被护士喂了点热水，心里越想越气，愤怒的瞪了女客户一眼，随后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对急救车上一名小护士道:“我有点饿了，能不能帮我去隔壁街那家韩国炸鸡店给我买份炸鸡回来，记得要大份，多加辣。谢谢。”

　　小护士见我嘴唇发白，看起来惨的不行也没忍心拒绝，拿上钱就走了。

　　我躺在救护车上和警察队长做完笔录，正好看到小秘书慌慌张张的从出租车上下来，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我在医院接到的电话呼呼，说你从楼上掉下来了，也通知米律师了，不过他听到消息后又晕了，等他醒了就过来..”

　　“......”，我裹着毛毯点点头应了，跑去帮我买吃的小护士正巧回来了，满头大汗的将一个热腾腾的塑料袋递了过来。

　　“刚出炉的，还烫手呢，你趁热吃。” 我望着鸡翅两眼放光，用湿巾擦了擦手准备大快朵颐。

　　谁知塑料袋刚打开，鸡翅都没摸到，整个餐盒就被小秘书端走了。 “米律师说你不能吃辣不能吃油炸食品。”

　　我气急败坏，说话都结巴:“老老老子命差点都没了!现在吃吃吃个炸鸡翅怎么!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吃!我要吃吃吃，吃炸鸡翅!”

　　小秘书也挺为难:“米律师也是为你好，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吩咐我别让我给你买炸鸡翅，说你胃不好不能吃油腻的。”

　　“......”

　　“我操老子为了他这么拼，他居然就记得不让我吃炸鸡翅!”，简直岂有此理!

　　鸡翅被小秘书没收，我还处在跳楼后的震惊中，四肢无力，根本抢不过她，眼睁睁看着小秘书当着我的面将那满满一盒炸鸡翅全吃了。

　　我愤怒的威胁：“我要让米律师扣你工资!”

　　小秘书啃着鸡翅吃的满脸辣酱:“切，才不会呢。如果我和他说我没让你吃鸡翅，说不定他还能给我发点奖金。”

　　“…”

　　我坐在旁边不要脸的装哭：“呜呜呜，吃不到鸡翅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让我死了算了！”

　　小秘书叼着肉含糊不清的指指高楼：“想死啊？！去吧，再跳一次就行了。”

　　“……我讨厌你.”

　　米律师没多久就打来电话，声音焦急的要命:“你没事吧，我听人说你从楼上摔下来了!你怎么摔 下来了？伤着哪里没有啊？”

　　我将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一遍，然后又问了句:“这次律师费多少，低于两万我不干啊，命都差点没了，得让她多付你点钱才行。”

　　米律师听我还有心思计较钱，也松了一口气，说:“放心吧，比两万多多了，对了，你不许吃炸鸡翅啊——”

　　“啪唧”，我瞬间挂了电话。

　　女客户住院期间，我陪着米律师去医院看望了一次。她的状态好了不少，就是人有些憔悴，单人病房里摆满了花束和礼品，看样子都是来探望的人留下的，其中最大一束来自她的姑姑。

　　女客户脸色苍白的冲米律师道歉:“摊上我这么个客户，也是你的不幸，给你添了太多麻烦，实在抱歉了。”

　　米律师摆摆手，将带来的一份文件递过去:“之前你说你需要证据，我请了熟识的私家侦探去做了调查，事实证明，当年所有的证据确实都指向你妈妈，你的姑姑那一天去做了整容，是腹部抽脂，还有胸部和屁股的脂肪填充，这么大的手术，她一周内都下不来床的，根本没可能杀人。我很遗憾，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女客户将文件接了过去，却并不打开看，而是默默的看向窗外，一眼不发。

　　米律师见她这样，只能小声安慰:“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件事，这对你肯定不容易。可这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你需要将它忘去，才能继续自己的生活。”

　　女客户悲惨的笑笑:“可我现在只想死掉，这可怎么办呢。”

　　米律师道:“如果真想死的话就死吧，但是明天再死。”

　　女客户看向他。

　　“如果明天也同样这么痛苦，就后天再死。如果后天也同样痛苦，就大后天再死。这样一天天的活下去，总有一天会变好的，然后你就会觉得:当时没有死，真的是太好了。”

　　女客户恍然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米律师这些话听进去。

　　"Il n'ya qu'un heroisme au monde : c'est de voir le monde tel qu'il est et de l'aimer."

　　"There is only one heroism in the world: to see the world as it is and to love it."

　　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每个经历过苦难后仍选择努力活在这世界上的人，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