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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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三十分。
单思宇隔着两个位置，与随熙坐在一桌，各自用早餐。
这几天她貌似胃口不佳，早上只喝一碗粥便离开，今天早上依然如此。
依然，只在他来时打个招呼，“雪城老师，早安。”
同样，只在离去时说一句，“我吃完了，雪城老师慢用。”
单思宇垂眸，拎起小勺慢悠悠地喝粥，没多久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响起椅子脚磨擦地板的声响。
“我先走了，雪城老师慢用。”
果然，又是这一句。
等她推回椅子，脚步响了十几声，他才偏过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她身影消失于晨霭，手里的小勺“噹”一声丢进碗里。
食欲顿颓，喝不下了。
他平常不会这么在意别人待他的态度，谄媚、冷淡，与他而言并无区别，一概不在意。
可偏偏，却该死的在意女孩儿这几天对他莫名的冷落，一连几天，见了他和旁人没什么差别，他一点儿都没感受到大大该有的待遇。
莫非是前几天说了签名书逗她又没给，生气了？
他食指摸着下唇，凝目暗忖。
……
单思宇完全是多虑，这几天随熙的确有心事，但和他没一毛钱关系。她在纠结和剧组请几天假去看医院陪陪外公。
随熙兴起这念头，第一个给邵静打了电话，被劈头训了一大通，大意讲傲雪堡机会多难得，剧组为了配合她和顾星辰的开学时间，特意将两人戏份提前挪进暑假开拍，每一天都是她的重头戏，她去陪床没什么用，不如乖乖留剧组拍戏，出了成绩老人家也开心。
邵静一如既往地职业化，头脑冷静，分析透彻。
道理她懂，但心里仍很难过。
《傲雪堡》不仅是她转型的力作，更是她心心念念雪城大大的剧，除了投资商和雪城本人，估计没人比她更想演好。
夜里辗转反侧，总睡不踏实。
连带胃口差了许多，拍戏饿了喝一杯周语泡的燕麦片。
几天下来，鹅蛋脸硬生生瘦成了瓜子脸，化妆师给她上妆时都感叹现在不需要打什么高光阴影了。
这一天，她拍完自己的戏份，跟张导告假，天还未暗便一个人拿着手机上了山，一个人不敢太深入，只在山林看起来空旷舒适的一片草地坐下来，给妈妈打电话。
她刚说了有请假的想法，电话恰好被妈妈传到病床上的外公手里。
听筒传来熟悉、苍老的男声：“熙熙，听美晶说你在麓山，过得习惯吗？”
“外公，”随熙喊了这一声，鼻头蓦然发酸，傍晚树林腾起稀薄的雾气，凉得她起了些鸡皮，她咽了咽口水调整声息，“麓山很好，组里的人很照顾我，你放心吧。”
她抓着手机，指甲抠着手机壳凸起的装饰，声音微颤，终于把几天来绕在心头的话说出来：“外公，我……我想来看你。”
“看我？”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我快死了吗，你要过来守着看我死？”
“外公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忙辩白。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语塞：“……我想你了不行吗？”
“外公也想熙熙，但外公更想看你演的戏。上回你推荐的雪城的书我都看了，你正在拍的是不是傲雪堡，红钰这姑娘我太喜欢了，你可得好好演啊！”
随熙眼眶酸酸涩涩，仰头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逼回了泪水，轻轻地“嗯”一声。
“你外公命长着呢，当年枪林弹雨，一发都没中过，区区一个什么炎还能把我方明雄弄死？哎没多大病！你放宽心好好演戏！”
她握着手机，不吭气。
“听见没有！”那头声音威严了几分。
外公早已远离军队，长年累月积累的威严犹存，随熙还没上小学那会儿常跟在他身后，高大威猛的外公面前的那些人总是毕恭毕敬，外公一发火，仿佛脚下大地都会震上一震。
多年过去，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有暮年颓势，但语气、声调仍能让她回忆起儿时记忆，随熙闻言肩膀一抖，下意识应下。
电话一挂，天色越来越暗，雾气渐浓。
随熙没耽误，直接往酒店方向走去。
……
深圳，北大医院。
方美晶立在病床一侧，待护士给输液袋里加了药液，走近给病床上的人仔细掖好被子。
她捋好被角，抬起病人的脚垫进去，掖好：“爸，为什么不让熙熙过来呢？”
方明雄眼睛因年岁和病痛已变得有些浑浊，从里迸发的目光却仍清明，他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声：“叫她过来有什么用，能让我的病好起来还是她会开心一些？”
方美晶掖被子的动作顿住，偏头看着他，满心苦涩。
方明雄缓缓摇了摇头，讥嘲地苦笑：“该死还是要死的，熙熙一定会伤心，既然如此，不妨让她晚一些知道吧。”
“爸……”
他举起打了吊针的手：“过来。”
方美晶上前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责怪道：“输液手这么凉，别放外面啊。”
方明雄把手重新拿出来，抓住方美晶的手腕，语重心长道：“仲文性子清高，能走到现在大部分因为他是我女婿。我去了，想必他仕途很难再往上走，你得劝劝他，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至少要守住现在的位置。”
方美晶了解丈夫，她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老人皱纹横生的手，点点头：“爸，我知道。”
方明雄松开了手，眼里划过复杂神色：“熙熙太小，在娱乐圈没有立稳脚跟，还得靠我和仲文给她撑腰。我没了，全靠仲文，他必须撑起这个家，至少在熙熙能独当一面前必须撑住。”
方美晶深知丈夫脾性，顿感为难。
她默了几秒，说：“我在想，早点让熙熙嫁人，也算有个庇佑。”
方明雄不赞成，长长叹口气：“说实在的，我瞧不上那些个二代三代。娶熙熙铁定是看上我家门面和她的脸，能对她好吗？如果你要介绍，一定要盯紧了好好筛选。”
“这是自然。”
……
今天没夜戏，一大班子人早早用过晚餐各自休息去了。
斜阳西下，天空呈现一片或橙或蓝的光晕，酒店藏在一片树林后，此刻通往酒店大堂的大道两侧路灯已然亮起，高瘦纤直的竹林细细碎碎落下一地小叶子的光点。
山间凉风吹过，扬起高大身影的风衣一角。
单思宇卷着书背在身后，不时眺望大道尽头。
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听助理周语说，随熙一下戏只说了散心，不让她跟也没详细说去哪儿，打电话没人接。
他原本在酒店门口张望，后来等了一会儿沿着大道往前走了些，立定站了几分钟继续往前。
不知不觉，走完整条大道，单思宇站在路口，无聊地踢脚下的小石子，腹诽待会儿见了女孩一定要狠狠训她一顿，好歹一成年人，竟敢玩消失的游戏。
“雪城老师，你在这儿做什么呐？”
脚下动作猛地顿住，他立时转过身，瞧见女孩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上下一打量，衣衫完好，神情自然。
看来没事。
很好，可以教训。
他刷地把手背在身后，面容严肃，沉声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那里。”随熙侧身朝一个方向一指。
他寻着手指方向望去，野草掩住视线，怪不得没看见，他收回视线继续问：“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随熙从卫衣侧兜摸出手机，拇指按下解锁，仍黑漆漆一片，她啊了一声，“没电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我……咦，大大你怎么会有我号码？”她小声道了歉，为自己任性感到羞赧，忽然意识到问题，声音大了些，抬眼问他。
单思宇冷不丁被反问，俊颜划过一丝不自然：“周语告诉我的。”
“喔。”她也不追问，应一声便抬脚准备往酒店走。
“等等。”
她回头，眨了眨眼：“什么事？”
一本书皮略微翘起来的旧书被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昏黄的路灯光影穿过薄雾映上书面。
封面三个大字：傲雪堡
随熙飞速回了身，紧张地伸过手，指尖离几厘米到书脊，不敢接。
这可是傲雪堡第一版啊。
她成为雪城书迷时，世面上流传的都是第五版了。
自雪城第二本书起，她都买了第一版和珍藏版，唯独傲雪堡没能买到第一版，淘宝上高价转卖的都是第二版往后，她还以为肯定收不到了。
而此刻，她心心念念已久的第一版，就在她眼前。
随熙鼓起勇气，指尖触到起皮的封面，一咬牙接了过来。
她贪恋又虔诚地抚来抚去，眼珠子牢牢黏在书页上，瞳孔猛地放大，书页还有隽秀手写字体，她怔怔问：“这些批注……”
单思宇垂眼扫了一眼，淡淡道：“随手写的，你介意我回北京换一本给你。”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她生怕他反悔似的后退一步，抱紧了怀里的旧书。
女孩仰起头，路灯柔弱暖光落进她纯净如水的眸子，干净得仿佛能一眼望进她灵魂。
单思宇敛起视线，抿了抿唇，提醒：“你翻到第一页。”
她依言翻开。
两个大字：雪城
笔意瘦挺，笔锋雄劲。
第一个签名，大大的第一个签名，就这样到手了？
随熙仍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眼底流转星芒泄露她此时亢奋：“大大，大大你为什么要给我签名？”
“你不是想要？”
可你拒绝了啊。
那么干脆果断。
随熙忆起那餐早饭，直到现在顾星辰偶尔还拿来调笑。
她还没傻到把这些说出口，像揣着绝世珍宝一般紧紧搂住书，睁大的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大大。”
单思宇没低头看她。
两人并肩往回走，高大身影、纤瘦身影在竹林枝枝叶叶的乱影中拉出两道长长的暗影，平行流淌，时而交汇，时而融合。
作者有话说第21章 第二十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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