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后异

10、第十回

　　面前的男人手上提了黑色塑料袋，俯身过去在陶芮头顶伸手一按打开了陶芮身后的走廊灯。

　　“你怎么了？”他接着问。

　　陶芮还在发抖，一时没有办法正常讲话，陈庚见她不正常，伸手把陶芮从地上捞起来。

　　陶芮擦擦眼泪，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声音还是发着抖：“你干嘛吓我？”

　　陈庚脸上有些抱歉，伸手擦了擦陶芮没擦掉的眼泪：“怎么哭了你？我没吓你啊，我不确定前面走的是不是你就没叫。”

　　陶芮被陈庚手上猝不及防的温度镇住了，这么冷的天，他的手居然这么暖和。

　　“先进去吧，这里好冷哦。”她讪讪道。

　　陈庚捡起陶芮刚刚掉在地上的钥匙，哈了哈手，把钥匙插进钥匙眼里顺利打开门，他看了陶芮一眼，好像在告诉她——门是这样开的。

　　陶芮白了他一眼。

　　屋里比外边暖和多了，陶芮之前没注意到，今天才发现这屋里居然装了空调。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想闭上眼睛压压惊。

　　“你要吃饭么？”

　　陶芮睁开眼睛，刚刚在门外光顾着受惊了，现在到屋里一看，陈庚今天脸色不太好，头发也乱糟糟的，从塑料袋里提出一份外卖问陶芮要不要。

　　“你还没吃啊？”她直起身子问道。

　　“忘了，你要不要的？”

　　“不要了，我吃过了，你吃吧。”

　　陈庚点点头，把饭盒盖掀开，坐在凳子上狼吞虎咽起来，这男人吃饭真是一点都不斯文，陶芮早就发现了，像饿了三天似的，嘴巴对在饭盒边把饭拿筷子往嘴里扒，还没嚼两下呢就往下咽了。

　　陈庚忽然停下来：“你真不要？”

　　“……”他都吃了。

　　“不要，我不饿。”

　　“那你干嘛盯着我？”陈庚左边的头发翘起来，莫名有些可爱。

　　“……你吃饭别这么狼吞虎咽的，多嚼两下，对身体不好……”

　　陈庚挑挑眉毛，噬笑一声，又扒了几口饭，这回慢下来了。

　　陶芮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空气有一丝寂静。

　　好像，她和陈庚，不是那么熟。

　　陶芮抓抓脸，想拿出手机玩，却想起来手机坏了。

　　她四处打量着工作室，浑身觉得不自在——这要是跑路或者蔡宁斯在着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陈庚好像对屋里这阵尴尬浑然不觉，外卖没两口就被他扒完了，他长舒一口气，陶芮觉得现在自己要是不在这屋里的话陈庚肯定要打个饱嗝。

　　她为自己猥琐的想象所折服。

　　屋里更安静了。

　　……这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的。

　　陶芮抓抓脖子：“你今天怎么不回学校？”

　　陈庚站起来，把塑料盒扔进纸篓里：“昨天加班还有一点收尾没做，我刚刚叫他们回去了，顺便出去买个饭。”

　　陈庚算洪云里鲜少有良知尚存的男性，平时跑路他们别说饭盒了，连鼻涕纸都要陶芮一个个去扫。

　　“那你今天住这儿？”

　　“嗯。”

　　“……”

　　陈庚没说什么，径自走到自己窗边的办公桌，把睡眠状态的计算机打开开始一心一意工作，陶芮手机也开不了，一时有些无聊，小白这只懒狗也早就躲进狗屋里睡着了，刚刚两人进来都没把它惊醒。

　　这狗是属熊的吗？居然还需要冬眠。

　　陈庚坐得很直，像以前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尖子生在听数学课的样子，可能是脖子不舒服，他扭了扭脖子，继续打字。

　　“你在做什么？”陶芮忽然出现在背后，陈庚好像吓了一跳，快速转过头来，松了口气：“呃…...做防火墙。”

　　防火墙？那不是下载就好了嘛。

　　“怎么做？”

　　“……”

　　好吧，听得懂的陶芮也不用念书了。

　　“你们平时就做这个啊？”

　　“看情况吧，有时候有些公司会有外包业务，叫做什么的都有。”

　　陶芮点头，又皱眉：“那你们有项目就做……就没有什么方向吗？”

　　陈庚听了这话好像有些困扰：“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现在工作室才刚刚建立起来，连生意都少得很，哪儿还有挑的余地啊。”说这话的时候陈庚盯着电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还打了一个哈欠。

　　“那你有想做的方向吗？”陶芮坐到旁边的桌子上，也看着电脑屏幕，只见屏幕上一水的代码，自己根本看不懂，就摇摇头只顾着盯陈庚了。

　　陈庚长吸一口气，把后背靠在靠椅上，沉吟了半晌：“……没有。”

　　“……那你建立这个工作室初衷是什么？”陶芮无语。

　　陈庚重新坐直，手开始在键盘上游走：“一开始是跑路说想做，但是他技术不过关，就想叫上我搭伙，后面又拉了几个人进来，大家又都缺钱，就凑钱买了设备租了房子开始做啊。”

　　说着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两个月就要散伙呢。”

　　“……”没想到居然这么随便。

　　“你们做了多久了？”

　　“三个月。”陈庚面不改色。

　　“……”这天是没法聊了。

　　陶芮又盯着他看半晌，静静看着他码代码的样子，分明就是觉得这个人在说谎啊。

　　他坐在电脑面前的时候，虽然邋遢了点，头发乱了点，胡渣长了点，眼圈黑了点，但分明就是——

　　光芒万丈。

　　不喜欢的话，怎么会这么认真呢？

　　陶芮挑眉，还是作罢了，算了吧，又不熟，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陶芮坐了半天，纠结了万分地把快出口的我睡哪儿生生转了个个儿：“你睡哪儿啊？”

　　陈庚扭头看了她一眼，陶芮今天披着头发，穿了件淡粉色的长款羽绒服，他清了清嗓子：“你手机给我一下。”

　　陶芮狐疑，但还是掏出手机交给陈庚。

　　陈庚手挺大，抓着陶芮的手机一时让陶芮觉得有些违和，只见他点亮屏幕左右划了划：“你这个是摔到了吗？”

　　陶芮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坏了。”

　　陈庚不屑说了声：“你进来这么久都没掏出手机过。”

　　陶芮一时有些脸红。

　　她平时确实是手机不离手的，隔几分钟就要点开东看看西看看，是个彻彻底底的低头族。

　　“哇塞，你这样就知道我手机坏了哦，柯南。”陶芮调侃，陈庚嘴角弯了弯：“你刚刚拿出来的时候我见到了。”

　　陶芮想起来自己确实下意识拿出来看过了，点点头。

　　“哟~那观察力不错嘛，江户川。”陶芮稍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亲近了一点，开起没有尽头并且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来。

　　“……你先去睡吧，我等下给你看看手机。”陈庚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手又放到电脑键盘上不理人。

　　陶芮点头：“那辛苦了，我去睡了。”

　　工作室有两张床放在楼上，陶芮前天刚把床上的被褥一锅端地洗了，还留了几套备用的，她悄悄低头闻了闻被子，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下被套。

　　换了被套，陶芮和衣躺在床上，二楼西角的位置隔了间房间，这两张床都放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因为客厅是陶芮刚刚来的时候见到的往外飘着窗帘的那个房间——窗户是坏的，并且二楼没装空调，陶芮紧了紧被子，闭上眼稍稍思考了一下人生，听着风声呼呼敲打着房门——

　　睡得着才有鬼了。

　　她坐起身来，盯着黑乎乎的房间，下意识想找手机，想起来手机在楼下。

　　不行，太恐怖了，这怎么睡得着。

　　陶芮上楼半小时之后，陈庚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转头只看见从楼上抱着被子轻手轻脚走下楼的小姑娘头发乱蓬蓬的，还把外衣脱了就穿了件黑色高领的打底，皱了皱眉头。

　　“那个……上面太冷了，我能睡这个沙发吗？”

　　她脸红扑扑的，好像真的冷，陈庚刚想摇头，想起来二楼的破烂窗户，点头道：“随便你。”

　　姑娘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快速点点头，踮着脚地跑到沙发上去。

　　陶芮缩在沙发上，终于是有一点安全感了，躺着躺着又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耳朵旁边都是坐在窗子边的男人噼噼啪啪敲键盘的声音。

　　他怎么还不睡啊，不困吗？陶芮想。

　　然后她就睡着了。

　　身后传来了几声蠕动之后，房间终于是归于寂静了，陈庚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从蔡宁斯桌子上找到空调遥控，把温度调高了几度，转身回去工作。

　　等所有事情都做好了，陈庚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四点了。

　　他伸了个懒腰，头昏脑涨的。

　　陈庚拿起电脑旁边的白色手机，找了接触线连到电脑上，搞了半天又轻手轻脚走到跑路办工桌里拿了些手机零件——这小矮子经常给小学妹修手机。

　　还真让他找到需要的。

　　低头鼓捣完了，陈庚把陶芮的手机重新开机，点了几个APP都正常运行了才松了一口气。

　　五点多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感觉到手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3条未读短消息，赵中平。

　　屋里黑漆漆的，陈庚两点的时候就把屋里的灯都关了，他习惯在黑夜里工作，他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陶芮，鬼使神差点了那条提示。

　　居然没有密码。

　　你在哪儿？

　　陶芮，我们见个面吧，我有话对你说。

　　我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在xx机场…

　　他不是故意把三条都看完的，只是消息一点开就是未读消息界面，未读消息整齐划一往下排了一整个页面，再往下就是垃圾消息。

　　第三条短信不知道写了什么，因为太长没在这个页面显示，就在句末显示了三个点，陈庚盯着看了几秒钟，还是没点开看。

　　九点的飞机？

　　陈庚抬眼看了看陶芮，睡成这样，怎么可能起得来去机场。

　　他退出未读消息界面，开了盏台灯走到沙发边，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蹲下身把陶芮露出来的脚用被子盖起来。

　　陶芮此时侧躺着，脸颊正正对着陈庚。

　　好长的睫毛。

　　陈庚想。

　　好想捏一下。

　　如果她现在醒了见到自己，估计要被吓死，陈庚这样想着，不小心笑出声来。

　　陶芮突然冷哼了一声，还伸手抓了抓耳朵，吓得陈庚往后退一步站起身来。

　　“……”

　　陈庚在黑暗中僵硬定了几秒，见陶芮没醒，松了口气。

　　困意袭来，都快六点了，果然他还是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