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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六九章 一点寸心百转回 意万重。 ...
塔格去了一趟秦人坊,便将苏让和三斤一并载了回来。车马之上,还一并载着孩童的衣物行囊与摇车。
塔格才命家中僮仆将车上行囊搬去后院,麟趾便被乳母抱出了大门。这小郎君一眼瞧见苏让怀中的三斤,顿时欢喜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呀不停,一时喊“阿爸”,一时唤“三斤”。
三斤哭了一路,这时候仍红着一双眼伏在苏让怀中抽抽噎噎,乍然见到久未谋面的麟趾,抽泣声不由弱了几分,朦胧泪眼里露出了几分欣喜。
麟趾这时也在乳母的提醒下,将手中的一根酪条递到了三斤眼前。
一行人入了后院,僮仆便将三斤的衣物行囊与摇车送进了章怀春屋里。
章怀春见送来三斤的只有苏让,便知郑纯至今仍对她心怀怨望,已不想再见她的面。
这是她早便预料到的事,亦是她始终害怕面对的事。
她实不愿,他仍执困于旧日恩怨里。
他一日不能放下,她的心,便一日难得安宁。
所幸,三斤的胆子似是大了些,见了她,不再如上回那般怯生生的。她要抱他,他也不再躲闪抗拒,反而会在金琇莹的逗引下,口齿不清地连唤了她几声“阿妈”。
章怀春不觉眼眶发热,心头既酸又暖。
见他颈项间依旧戴着那枚玉司南,她猛地想起了那日未能送出去的辟邪朱索,遂吩咐明铃:“去我妆匣里将里头的一只小金盒寻出来。”
金琇莹膝下的麟趾生得白胖敦实,一双手臂圆润饱满,节节似嫩藕。三斤虽只小他半岁,胳膊却纤瘦如细竹,皮肉单薄,娇弱得好似一折便能断。
章怀春从明铃手中取过朱索,绕着他的左臂细细缠了五匝,才绾上了结。结乃死结,是要缚住他的魂魄、锁住他的福气。
因她还得向苏让请教如何照料三斤的事,便将孩子暂时托给麟趾的乳母照料,放两个孩子在一处作耍。
她特设席请苏让入屋叙话。苏让不敢推辞,躬身谢过后,便惴惴不安地入了席。
章怀春见他似有些畏惧自己,无奈叹息一声,打算长话短说。
“我尚不知三斤习性,”她道,“你且与我细细说一说他的饮食起居与脾性喜好。”
苏让忙敛了心神,恭声回话:“小公子一月前将将断乳,如今已能吃些软烂粥饭、肉糜羹肴和软糯果糕,只偶尔会寻乳水吃。郑郎君备了些羊乳,小公子若要乳水吃,公主命人热后给他吃便是了。
“不过,小公子身弱嗜睡,夜半常会被惊醒。他受了惊便会嚎啕大哭,不是郑郎君,旁人皆难哄住他。郑郎君前些时日找人照他模样做了个绢人,说小公子若是夜里惊醒啼哭,便让他抱着那绢人入睡。郑郎君已试过了,那绢人是能安抚得住小公子的。”
章怀春没料到那郎君思虑得如此周到,照料起孩子来,仍是如前一般细致妥帖。
她心中感慨不已,喟然一叹,又问了句:“可还有旁的事需留意的?”
苏让攒眉认真思索了片刻,神色讪讪地道:“还望公主见谅,奴一时想不到旁的了。其实,郎君将小公子的饮食起居与脾性喜好皆记了下来,同那些吃的、穿的、用的放在了一处。”
章怀春微怔,而后方笑道:“郑郎君有心了。”
苏让因想着要回去向郑纯复命,便道:“那奴今日便先回去了。公主日后但有差遣,奴随时听候吩咐。”
章怀春颔首:“你去吧。”
***
这几日,章怀春已将郑纯那卷记着三斤饮食起居与脾性喜好的竹简反复读了多遍。
竹简上的字字句句,皆饱含着那郎君对孩子的疼惜与惦念,几乎囊括了三斤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她读着这些文字,也仿若目睹了孩子一路成长到如今的模样。
只是,这些文字愈是详尽细碎,她对三斤的愧疚便愈发浓厚,不由万分懊悔曾经待他太过冷漠绝情。
而三斤,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已开始慢慢依赖她。艾灸时,他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抵触抗拒,被灸得难受了,甚而还会主动钻进她怀里寻求安抚。
这日早间,她才将艾灸过的三斤哄得睡下,金琇莹便遣人来邀她一同用早饭。
章怀春见三斤睡得还算安稳,将其托付给明铃照看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往金琇莹那屋去了。
用过饭,她又例行为金琇莹诊了脉,问了些胎儿动静与妊妇起居情况。见妊妇大体无恙,胎儿也安稳,她心底深觉欢喜宽慰。
“孩子很健康,你的身子也无有大碍,安心静养两月,这孩子便能同你们见面了。”
“你可知我肚里这个……”金琇莹轻抚肚腹,眼中满含着期许,望着章怀春轻声询问,“是女娘,还是郎君?”
章怀春忍俊不禁:“我又非那娘娘庙里供奉的高禖神,如何能知道你肚里这个是男儿还是女儿?”
金琇莹道:“可你是杏林圣手,能救人生死,自也能辨出我腹中这孩子的雌雄。我听说‘左疾为男,右疾为女’[1],你方才为我诊脉,是左脉偏盛,还是右脉偏盛?”
“琇莹姊姊,”章怀春无奈笑叹,“所谓‘左疾为男,右疾为女’,不过是男左女右的阴阳之说,终究只是坊间传言,做不得准的。”
金琇莹立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耷脑的。
章怀春宽慰道:“你且放宽心,甭管男女,终究都是你的孩子。”
“我也不是偏心男儿或是女儿,”金琇莹蹙眉苦笑,“只是想求个圆满,只盼着肚里这个是个女娘。”说着却又展眉笑了起来,“我这人贪心得很,凭着一点哺乳之恩,既想要三斤与麟趾结为兄弟,更想要三斤做我家的郎婿。”
章怀春万没料到她竟怀着这样的心思。她虽不忍扫她的兴,却仍是温声提醒着她:“三斤是郑家子孙,这姻缘之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同郑郎君商议。”
“话虽如此,可你就是三斤的母亲啊!”金琇莹抓过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怀儿,你当真这辈子都不再见郑郎君了么?”
章怀春指尖微微一颤,垂眸默然片刻,才看着她怅然一笑:“非是我不肯见他,是他不愿见我面。”
“你两个呐!”金琇莹摇头叹息不已,“你道是他不肯相见,他却当你已不想再见他的面。依我看,你们就该见面敞开心来谈一谈。”
章怀春唇角微抿,默然不语。
金琇莹还欲开口劝说几句,门前那张防风的毛毡门帘后忽传来了塔格的声音。
“琇莹,公主可在里头?”
“在!”金琇莹与章怀春相视一眼,随即朝外问了声,“你寻公主作甚?”
塔格沉默片刻,才幽幽道:“郑郎君来了,说是想看看孩子,让我来问问公主这里是否方便。”
闻言,章怀春眉眼间霎时闪过一丝怔忡。
金琇莹猜不透她的心思,亦不敢贸然作主,曼声轻问:“怀儿,他来看孩子,你……要如何?”
章怀春将手从她掌中慢慢抽出,起身缓步行至门边,抬手撩开了门帘。
她望着面前的塔格,声音淡淡地道:“我这里无有不方便的。郑郎君若不想见我的面,我便避着些。”
塔格得了她这句话,正要离开,金琇莹却又唤住了他:“你且等等!”
她自榻上坐起身,话虽是对塔格说的,那双眼却始终觑着章怀春:“郑郎君许多日子不曾来过,今日难得来了,我们设宴款待款待。”
塔格看她神色,便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道:“我怕是留不住他。”
金琇莹却道:“文的留不住,武的总能留住!”说着便下榻缓步朝门外而来,近了章怀春跟前,便攀住了她的手臂,不容拒绝地道,“你也得赴宴!不许推三阻四!”
章怀春唇瓣微动,话到喉间滚了几滚,终是应了声:“好。”
***
郑纯在前院长廊的蒲陶架下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却只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塔格一人。
看着塔格步入长廊,他便在苏让的搀扶下,拄杖迎了上去。
塔格见状,忙大步上前,从苏让手中扶过他的手臂,便将人重又扶到蒲陶架下坐下了。
“你坐下说话!”塔格在他身旁坐定,看着他道,“三斤将将艾灸过,眼下正睡得香,我也便没将他带来见你。外头风大,你不若去我屋里等三斤醒来。”
念及章怀春如今就在此处,郑纯担心会与她当面碰上,推辞道:“我还是改日再……”
“何须改日?”塔格截断了他的话,“自打公主来了,你便不往我这里来了。今日既来了,那便留下来同我们聚一聚。琇莹已吩咐厨房整治席面来招待你与公主,你可不能让她白忙乎一场!”
郑纯蓦地一怔,下意识握住了搁在一旁的手杖。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你是说……公主……也在?”
塔格点头,笑着催了声:“你便莫要再推辞了!”
郑纯沉默不语,只是神色深沉地盯着地上那团被风吹得凌乱不定的身影。
默然良久,他方始垂着眼帘,幽幽问了句:“她可知你们也邀了我?”
“自是知道的!”塔格捉住他的左臂,紧紧抓着不放,半认真半玩笑道,“琇莹发话了——若是文的留不住你,便让我用武的。郑郎君,我实不想对你动粗,你还是莫让我为难了。”
他手劲颇大,郑纯只觉自己的左臂似被铁钳钳住了,整条手臂又酸又沉,竟是半点也挣脱不得。
他无奈轻叹一声,似妥协般道:“我留下来便是,还请你高抬贵手。”
听及,塔格立时松了手,眉开眼笑地道:“那便请你先去我屋里避避风。”
***
龟兹的冬日,多是晴日,万里长空纤云不染,一碧如洗。天宇澄澈若琉璃,融融天光恰似碎金自天际洒落。
午后,风渐歇。
晴光自蒲陶长廊上方的枯枝老藤间筛金般落下,在廊下汇成了一条流光曳影的长河。
金琇莹见廊下日光明暖,便在蒲陶架下设了席。
郑纯随塔格进入长廊,便见前方的蒲陶架下已是人影幢幢,细细密密的交谈声里,间或夹杂着三两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
然而,在那人抬眸望过来的那一霎,他心上如被人狠狠掼了一拳,积压在心头的旧事霎时翻涌而出,那些爱恨嗔怨亦如潮水汹涌而至,顷刻灌满他胸口。
他忽觉头晕目眩,眼前一切皆化作了朦胧虚影,周遭声音亦似隔了重重迷雾,再听不真切。
他紧咬下唇,紧攥手杖,勉力挺直脊背。可身子却如同被浸在了冷水里,寒意自脚底直往上蹿,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落。
他似看到一团小小瘦瘦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向他走来。他想伸手触摸那团身影,却是连抬臂的力气也使不出。
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廊下远去的声音忽一股脑地灌进了他耳里,呼喊声、脚步声接连响起。
他知道那些人是在呼喊自己。
然,他已无力做出回应。
手杖“咚”的一声响,他便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醒来时,他已被人扶到了蒲陶架下的席上平躺着。
头顶日影浮动,周遭人影错落。那个令他心绪激荡、猝然晕厥的人就跪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便轻轻挪开了按在他腕脉上的手。
胸腔内的心忽鼓噪如擂鼓,气血翻涌如潮,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让他险些儿再次晕了过去。
他浑身颤抖不止,强撑着虚软的身子想要坐起,却被她抬手按住了肩头:“别动,好好躺着。”
郑纯身子猛地僵住。
分明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却能轻易搅动他心底波澜,让他心绪大乱、方寸尽失。他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抬手挥开了肩头的那只手,继而死死攥住身下的毡毯,想借着双臂的力,托起这具虚乏无力的身躯。
章怀春几欲伸手扶他,皆被他默不作声地侧身躲开了。
塔格不忍见他这般狼狈逞强的模样,上前将他扶靠在凭几上,看着他苍白失色的面容,苦口婆心劝道:“郑郎君,你方才晕厥了过去,眼下不可大动,且先坐着缓一缓。”
郑纯却垂着眼帘,低声道:“对不住,我想……回去了。”
“你这时候要回去,我可不依你!”金琇莹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容拒绝地道,“今日这筵席,本是为你与怀儿设的,你怎可缺席?趁席还未开,你便与怀儿好好谈一谈。谈过后,你若仍是坚持要离开,我也不再强留你。只是,从今往后,我这儿也招待不来你这尊大佛了。”
塔格觉得她这话说得忒不近人情了,欲开口劝劝,却被她拿眼一横:“还愣着作甚!”话未了,她便用两指戳了戳他的背,“走啊!”
塔格的目光在郑纯与章怀春身上来回巡睃,最后一掌按在郑纯肩头,用力攥了攥,便叹息着起了身。
***
人影渐次淡去,长廊里霎时变得空荡,四周一片死寂。
章怀春取过案上那碗已晾至温热的盐汤,双手捧着送到了郑纯面前。
“你出了许多汗,喝点盐汤补补。”
郑纯偏着头,双目始终不曾往她这边瞅。听了她这句话,他不由攥紧了双手,更是将双眼也阖上了。
他这般模样,让章怀春心底颇不好受。
她将碗轻轻搁在一旁的案上,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涩然开口:“你已厌我恨我到……连看我一眼也觉污了你的眼么?”
郑纯胸口如堵巨石,喉间亦如吞了数万根银针。
他牙关紧咬,死死抿着双唇,竭力想要压下胸口喷薄而出的痛楚,不让哭泣声溢出来。然,紧绷的下颌、泛红的鼻尖、湿润的眼角,早已将他的情绪尽数暴露。
章怀春看着一行行泪水自他眼角缓缓淌下,心酸又无奈,轻叹一声,曼声道:“你若实在不想见到我,我这便离开。”却又不忘叮嘱他,“你记得将案上的那碗盐汤喝了。”言罢,她便自席上起了身。
她才迈出两步,他低沉嘶哑的声音便自身后传进了她耳里。
“为何……你为何要来龟兹?”
她不由驻足转身,怔怔望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酸涩难抑。
郑纯却是扶着凭几自席间微微侧过半边身子,终是抬眼看向了她。
“你早便抛下三斤,更是后悔与我相识,不想再与我们有任何瓜葛牵扯,何必不远千里来见我们?”他红着眼,目光沉沉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又何必还要管我们是生是死、过得是好是坏?”
这番话句句皆是恨与怨,似刀扎在了章怀春胸口。
她知道,那些曾出自自己之口的话太过绝情,早已彻底伤了他的心。如今,她说什么、做什么,也消弭不了那些实实在在的伤害,亦抹不去他心底的伤痕。
但,他终于肯开口同她说话,这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安慰。
“那些话……”她目光悲切地看着他,抿了抿唇,这才徐徐道,“我既已说出,便不会当作从未说过,更不会抵赖推诿,但我从未后悔与你相识。”
听及,郑纯浑身猛地一震,双目倏地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然,他尚在怔愣中,她却转了话锋。
“只是,若再重来一回,我只愿你再不要遇见我。如此,你也不必再受我牵连,自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满身伤痕的模样。”
言及此,章怀春喉头忽哽住,眼底渐渐浮起了蒙蒙水光。
她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继而又垂目看着他自嘲一笑:“想来你眼下也不想再听我多言,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她敛了笑意,正色道,“郑郎君,往事已矣,你我之间已是恩怨两清、互不相欠。我实不想看你一直困于过往,终日郁郁不乐,只望你能早日放下,往后余生皆安稳顺遂、欢喜无忧。”
这一番话,将郑纯心底才生出的一丝隐秘欢喜彻底碾碎。
她言语温柔也疏离,再不见一丝恨与怨。
看来,她是真的释怀了。
而他如今这般模样,当真可笑又可悲。
他闭眼压下胸中不断翻涌的万般心绪,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幽深平静。
眼前的人,就站在明媚灿烂的罅隙天光下,貌丽丽,容穆穆,眉娟娟,眸澹澹,一如他笔下的神女。光影自她脸上流过,虽颜色未改,但那双望向他的眼底,已无往日的缱绻温情,只余神女对世人的一点悲悯。
她眼里的这点悲悯,落在他身上,如同针扎,愈发显得他极其可怜可笑。
他宁可她恨自己,也不想得到她的怜悯。
头顶日光分明刺目炙人,他却觉浑身冰凉,层层冷汗再次漫上肌肤,浸湿了他的衣衫、鬓发。
章怀春看他脸色一霎变得惨白如雪,心头一紧,急忙上前蹲下身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然,他却避她如蛇蝎。她的手才碰到他,他便不断向后躲着,一面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一寸寸挪动,一面流着泪哀求着她:“求你……求你……离我远些……”
章怀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一点点收了回来。
金琇莹一行人并未离开蒲陶架太远,在长廊一端看到这头的变故,纷纷赶了过来。
“怀儿,”金琇莹上前握住章怀春冰凉的手掌,关切道,“你可还好?”
章怀春缓缓吐出胸中一口郁气,摇头道:“我没事。”目光寻到人群后的苏让,她将人唤上前,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带你们郎君回去吧。回去后,你煮些盐汤喂他喝下,务必好生照看他。”
苏让应了声诺,便上前去扶郑纯:“郎君,我们回吧。”
注释【1】:左疾为男,右疾为女,出自西晋·王叔和《脉经》。
嘿嘿,要放下不是那么容易的,后面还需要明桥给他再下一剂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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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六九章 一点寸心百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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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收尾中,更新会不稳定~ 下本开《丹青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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