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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婚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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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康熙回京,在畅春园住下。十月初,他给济兰指了门婚事,其他二十五岁以上的宫女也一并给了恩典放出宫去了,我成了宫女的头,分了单人宿舍。
傍晚下了差事回房,远远看见陀瑾跟着一位嬷嬷打小东门走过,起初还以为自己眼花,快跑了两步追出去,果然是她。她看到我,跟前面的嬷嬷说了些什么,便朝我走了过来。
数月不见,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眼波流转,巧笑嫣然,走起路来扶腰摆柳,道不尽的妩媚妖娆。
“玉筝妹妹!”她热情地拉起我的手。
我笑着问她:“姐姐怎么会到园子里来?”
“呵呵,妹妹还不知道吧,眼下我在太子跟前当差,那位嬷嬷就是太子的保姆嬷嬷。”
她掩嘴娇笑,笑得那么开心,我却嗅到危险的气味。
“你说什么?”我不自主抬高了嗓音。
我的反应吓了她一跳,“玉筝妹妹,你怎么了?”
“姐姐怎么会调去太子那?”
我心里急出了火,直勾勾地盯着她,她避开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说:“在太子跟前当差是我的福气,妹妹不替我高兴吗?”
我的天!她在想什么?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暴虐不仁,骄奢淫逸,陀瑾如今是掉进了狼窝还不自知!
“姐姐……”
正想提醒陀瑾要小心,太子的保姆走了过来,显然是催着陀瑾快走。
我拉着陀瑾急急地说了一句:“姐姐明日此时若是有空,还到这里找我,我有话和姐姐说。”
陀瑾点了点头便跟着嬷嬷走了。在回身的瞬间,我看到那嬷嬷手腕上一个白底红胎的通透玉镯。
“胤祥,你原来送我的那个白玉镯,是不是随处可见啊?”
第二天上午我特地跑去承露轩--胤祥在畅春园的住所--问一个我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瞧你那点眼力,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全京城怕也就那一个。”
他抱我在怀里,寻着我的唇吻了上来,我却是没有心情跟他缠绵,轻轻推开他,说道:“不会吧?”
“你看,你还不信!那镯子是四哥名下的珍宝斋花了大价钱收的,我央了四哥几次他才肯卖给我,足足花了爷四百两银子。”
“你说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祥,珍宝斋是四阿哥的,那镯子值四百两银子!
“宝儿,你怎么了?”胤祥担心地问。
“没……没事,我今儿个有事,先回去了。”
我不顾胤祥的呼喝,狂奔出承露轩。
傍晚,我在小东门外等陀瑾,心里焦躁不安,盼着她快点出现,又害怕她真的出现。
“玉筝妹妹!妹妹找我何事?”
她娇媚地冲着我笑,我突然觉得那笑容好刺眼。
“为什么要骗我?”我冷冷地问,觉得心好痛。
“妹妹说什么?”
“我给姐姐的黄玉簪为什么在浣衣局姑姑的手里?姐姐拿去治病的白玉镯子为什么戴在太子保姆的手上?姐姐在浣衣局挨打,真是姑姑打的吗?姐姐的额娘真的生病了吗?”
她略微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幅淡漠的表情,“妹妹真是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并不怪你用那些东西为自己筹谋,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太子?”
她轻笑着反问我:“除了皇上,这皇城里还有比太子更尊贵的吗?”
“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再过几年你就可以出宫了,如果仅仅为钱,你不会不知道那镯子的价值。”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清冷寒澈,“那镯子的确够我花一辈子,不过,它也可以让我得到更多。”
“陀瑾,你醒醒吧!”我抓着她的双臂,希望她能够悬崖勒马。
她冷冷地甩开我的手,讥讽道:“你只知道教训我!那你呢?先是十四阿哥,现在又是十三阿哥!玉筝,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觉得自己傻得可笑。陀瑾,是你变了,还是我根本未曾了解你?
她的语气恢复了温柔,“玉筝妹妹,谢谢你昔日帮我,日后我若得偿所愿,定不会忘了你的好。”
我没有睁眼,心中一片空濛,“你不必谢我,只要将来你不后悔就好。”
知道了珍宝斋是四阿哥的,我就决定不再向黄掌柜提供样子,这两年来,我在珍宝斋的收入涨了又涨,我想这应该不是一句销量好就能解释的;而常大娘那我早已退了股,只提供些花样,不再分红,现在等于断了收入。好在有胤祥,想他好歹也是皇子,跟着他总不至于挨饿吧。
“宝儿,你在想什么?这几日总闷闷不乐的,今儿个特意带你出来游湖,怎么还是不开心?”
胤祥看我心情低落,再加上在杭州时没去游西湖,刚巧他生日这天秋高气爽,便拉了我在畅春园里泛舟。
湖岸垂杨匝地,绿玉丝绦千条万条垂下;湖水碧波如顷,远远望去水天一色。一线凉风拂过池畔,送来带着郁郁青青的水气,令人心旷神怡。
我看着湖上一叶扁舟,轻声对胤祥说:“别让太监们跟着,就咱们俩去湖上,好吗?”
他拍拍我的额头,笑逐颜开,“好,都随你。”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
我坐在舷子上看胤祥在船头撑篙,我知道,这是我要的幸福,宁静没有波澜。
我来了兴致,脱下鞋袜,卷起裤腿,把脚伸进湖水中。
“宝儿,快把脚拿出来!当心冻着!”
我开心地笑,并不听他的话。湖水的确很凉,可是随着船行,脚在水里荡过,那种感觉,心神皆是沉醉,一串歌声从嘴边滑出: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胤祥来到我身旁,将我的双脚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怀里,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水珠,无限温柔地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的宝儿就是这水中佳人。”
我乖顺地穿回鞋袜,软软地依在他胸前,悄悄地说:“胤祥,过几日你去向皇上请旨吧。”
闻言,胤祥猛地扶正我的身子,眼神变得异常明亮,脸上是难以言表的激动和惊喜,“宝儿,你?”
我咬着下唇,羞涩地点头,脸颊涨得如晓霞初出般红,再也不敢看他。
他倏地站起来,傻笑着在船上来回地踱步,险些将船蹋翻过去;双手上下左右地挥着,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真真应了“得意忘形”这四个字。
我想他一定是乐得昏了头,竟然冲着我身后兴奋地大喊:“四哥,我今年的寿礼是筝儿!是筝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我们的小舟正漂向芝兰堤,而四阿哥正一个人负手站在堤上。胤祥的喊声他一定听到了,只没有表情地颔了一下首,便转身走了。
胤祥犹沉浸在喜悦之中,跨步跳到船头去撑篙,这小孩子般幼稚的举动,哪里还是那个稳重成熟的翩翩君子。我俯身掬了一捧水泼到他脸上,他也不躲,兀自傻笑。
闹了许久,他才慢慢平复心情,重又坐回我旁边,取下佩在腰间的那管白玉短箫,轻轻吹起我刚才唱的那首歌。箫音一起,百转千回,高处似鸿鹄冲天激扬,低处似拂柳随风轻柔。
我螓首在他肩头,凝神倾听他为我吹奏的绝美乐章,万缕情丝萦缠,千般蜜意流转,只愿长醉不愿醒,唯于此生共白首。
我的手指覆在玉箫上来来回回地摩挲,这管玉箫通体白洁,箫管之上丝丝浅紫色暗纹若有若无,箫尾缀了金丝如意结。
我凄凄然向他道:“胤祥,以后不许你再吹箫了。”
“宝儿,为什么?”他低低地问。
“你的箫音太美,听你吹箫的人,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我不愿。”我腻腻地说着。
他将我横抱在怀里,温热的唇在我耳边厮磨,“好,以后,只吹给你一人听。”
我从他的佩囊中取出匕首,自发间挑出一绺青丝割断,又割了他的一绺头发,与我的和在一起打了一个同心结,缀在白玉箫的穗子上。
他看我做这些,脸上满是幸福甜蜜的笑。
我凝定他深情的双眸,心念转动,红唇轻启,唱出心中写照: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觅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一曲唱到此处,心里忽的跳了一下,便接不下去第二段,总觉得唱不出,忙转了心思,唱起别的。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爱是天意天意把我交给了你不求一生惊天动地只想一爱到底
一首接一首的情歌由我口中清清浅浅地唱了出来,我想要把会唱的情歌一夕之间全都唱给他听。唱完,才发觉自己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和沐的阳光下,湖面漾着敛滟波光,我们偎一起,任由小舟漂流。我心里是满满的感激,感激这样的时空轮转,让我找到胤祥,让我遇上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