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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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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行宫,天色还早,不过我却乏了,随便收拾了一下,准备躺躺,没想到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奴婢给四贝勒请安,贝勒爷吉祥。”
我半蹲在那,他却并不发话让我起来,只是在我一步距离的地方站着。虽然低着头,我依然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从头上劈下来。
蹲了许久,他伸出右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仰头,我用力别过头,却忘了自己仍然半蹲着,一个趔趄竟栽进他怀里。慌忙起身,他却用左手紧紧钳着我的腰,右手依然捏着我的下巴,眼睛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这个姿势暧昧而危险,我伸手欲推开他,他却把我箍得更紧。
我冷漠地开口:“贝勒爷请自重。”
闻言,他脸色乍变,猛然放手,我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仅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还懂得因人而异。”他说话的语气让人一阵胆寒。
“贝勒爷说笑了。”
“依我看,你不会甘心嫁给十四弟吧,你的心思难道就这么大一点?”
前半句他倒是说对了,嫁给胤祯,的确非我本心,不过我的心思也决不是他想的那样。
“奴婢的心思与贝勒爷何干?”
虽然心里很怕,可是输人不输阵,我高傲地仰起头和他对视。
“皇宫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论起耍心计,你还差得远,当心玩火自焚。”
“奴婢谢贝勒爷提点,不过奴婢也想提醒贝勒爷一句,济兰快要下差事了,若是被人瞧见到堂堂四贝勒往宫女的房里钻,恐怕也于贝勒爷无益吧。”
济兰是和我同屋的宫女,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我知道就算她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但是和四阿哥就这么耗着,对我绝对是大大的不利。
他听完我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阴沉沉地看着我,看到我心跳快要停止时,他森森然令道:“以后别再像今天这样打扮自己。”
我坐在床上,不知道想哭还是想叫,就那么坐着。皇宫的确不是我该呆的地方,我有我自己的家,我还有我的学业没有完成,我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我,我还有二十年才能回去……
十九日,我们从杭州启程回京,沿途又去了苏州、常州、江宁。住在江宁曹家,我还以为能见到曹雪芹的亲戚们,结果谁也没见着。
三月十五日,我们回到了紫禁城。三月十八便是康熙五十岁生日了,从四十一年十一月起,大臣们就上奏要为康熙庆贺,但是康熙不准,今年正月里又上奏又没准,这个月,四阿哥和大臣们再次上奏,结果康熙把四阿哥大骂了一通,我心里那个解恨,不过当差时也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我带着在杭州买的精致的香囊、发带、粉盒、雨伞去送给元瑞、元瑄,这些东西虽不值钱,但却讨喜,两个丫头喜欢得紧。我说了很多在南方的见闻,她俩时而惊奇、时而羡慕,我心里却没有多少欢喜,一朝的公主竟还不如一个宫女见识得多。
聊了半天,元瑞突然拉着我的手,深深叹气,“唉~~~怎么就是十四弟讨了你去呢?”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格格竟拿出来消遣奴婢。”
我苦笑,一想到要嫁给那个十来岁的小毛孩子,心里总是有疙瘩。
听八阿哥说,陀瑾被调到养心殿造办处绣作房了。养心殿和乾清宫仅一墙之隔,我得了空跑去看她,她见到我也是欣喜,拉着我说了好多话。几个月不见,她自信了很多,人也显得更漂亮了。
“妹妹真是好福气呢,听说十四阿哥向皇上讨你呢!”
皇宫真是个无风也有三尺浪的地方,这里的人最擅长捕风捉影,更别说这真实发生过的事。
“姐姐觉得这是福气吗?”
“当然了,十四阿哥可是皇子,妹妹能嫁给他,可不就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陀瑾看我的眼神满是艳羡,竟是那样的赤裸裸,遮也遮不住。
我看着她,只是凄然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嫁入皇家,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了姐姐,你额娘的病好了吗?”
听我这么问,她微怔了一下,才道:“好了,早已好了,这都得谢谢妹妹你出手相助啊。妹妹放心,你的钱姐姐一定还你。”
她面有难色,我懊恼自己太唐突,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你额娘没事就好,我只是这么一问,没有要姐姐还钱的意思,姐姐怎么跟我这么见外呢。”
看她笑了我才放心地回了乾清宫。
打从南巡回来一直都挺忙的,我只在当值的时候见过胤祯一两次,也没功夫说话。直到最近闲下来,我才想起来忘了给胤祯买礼物,琢磨了半天,一咬牙,把小猪布偶送了他。
“干嘛送头猪给我?”
“不喜欢?刚好,我正舍不得呢!”
伸手去抢,他一闪身,我扑了个空,再扭过身子,却被他抱了满怀,推也推不开。
“筝儿,别动,让我抱你一会。你这次去了这么久,也不写信给我,我每天都想你,每天都算日子盼着你回来;好容易你回来了,又巴巴说不上话;今儿个总算见着了,要不是这么抱着你,我真怕自己是在做梦。”
他今年也十五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常年拉弓的手掌厚实有力,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头枕在他肩上,听他说着情话,我痴痴地想:也许这个强健的臂弯真的可以让我安心停靠。
“对了筝儿,八嫂急着见你呢!”
“见我?为什么?”
“她说你答应给她弄些新鲜玩意儿。”
我低下郁闷的脑袋,明明是她自己自说自话,我什么都没答应啊!
“筝儿,你打算弄什么给八嫂啊?”胤祯也是一脸期待地样子。
我想了半天,画了一个滑板车的图交给胤祯,其实我不过是草草画了个样子,具体细节自己也不甚清楚,想着八阿哥的那个工匠那么本事,手艺又好,应该能做得出来。胤祯又是惊讶又是迷惘地看着图纸,我交代了好几遍注意事项,他才半懂半懵地收了。果然,过了没两天,胤祯来找我,一路把我拉去了御花园,进了千秋亭,看到八阿哥也在。
“筝儿,你和八哥说说,那个什么车的,我……我不会说。”
八阿哥拿出图纸,我照着图纸一一说了做法和要注意的地方,他听得很认真,不时询问些细节。我想他一定很爱明蕙,虚心向一个宫女求教,只为了给妻子做一件玩具。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我,目光相接的一瞬,我忙低下头。他轻声低笑,接着便咳了起来。
我替他拍背,“贝勒爷怎么了?”
他抬手示意我停下,又咳了两声,沙哑着声音道:“不碍的,大概最近睡得少了。”
“八哥,裕亲王的病还没好吗?”
八阿哥眉头紧锁,无力地摇头。
听了胤祯的问话,我不由得一惊。裕亲王福全,康熙的兄长,索额图被圈禁和他的死好像是紧挨着发生的,那不就是……今年!福全是胤禩最有力的支持者,是胤禩最坚强的后盾,据说他在病中还极力像康熙推荐胤禩,可是这不但没有把胤禩推向权利的顶峰,反而成为康熙提防胤禩的原罪。我以为我不会看到这些人的命运转折,没想到夺嫡之战已经悄悄开演……
看着胤禩憔悴的面容,我愿意相信,他对福全病床前的照顾是发自真心,而不是为自己谋求政治利益。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贝勒爷千万往开处想。”
“筝儿!不要胡说。”
胤祯一声厉吓,我才惊觉自己失言,忙向八阿哥跪下,“贝勒爷,我……”
胤禩在我手背轻拍了两下,像是给我安慰,也像是给他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胤祯送我回乾清宫,一路上我的手始终是冰凉的,那是胤禩传给我的温度,凉得扎心,就像他悲凉的一生……
福全的病惊动了康熙,康熙于三月二十六、五月初八、五月十五三次亲自到裕亲王府探病。
五月十九日,索额图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拘尽于宗人府,历史开始了它的游戏……
负责审问索额图的是皇三子胤祉和皇八子胤禩,我不知道胤禩在这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只愿相信我看到的温和亲切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