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不想写日记》烏江踏月

48、關於一段黑眼圈的戀情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我只记得我睡了很久。
　　接连空腹喝下一堆调酒后直接趴上床就昏睡过去了，本来觉得喝得这麽最应该不会做什麽多馀的蠢梦，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梦到了小时候被灭族的惨剧，梦里四处血迹斑斑，火光与尖叫声在四周不断的传来，那时候的我独自躲在树丛裡，大约就是在牡丹这个年纪吧，或是再大上一些，和我感情很好的姊姊为了保护我而死在我的身上......，同样的梦境每隔几年就会在做上一次，令人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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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山的狐狸们虽然与生俱来就有上天眷顾，富有高出万物一等的灵性但是却好吃懒做，儘管有天赋但却放其流逝，最后就像众生一样生老病死，只有少数的狐狸愿意发挥灵性，招感和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接着向琉灯一样修练成形、得道飞昇。

　　在那一段漫长的修行中偶尔会被师父放行回家的日子裡最常听见的就是狐族其他人的耻笑，他们总是讪讪地笑说：「何必这麽认真？天地万物终有一死，咱们不过是多享受人家一百年的光阴，也就够啦。」虽然毫无恶意但是琉灯也曾觉得自己与大家格格不入，大家都趴在树阴下睡觉、乘凉，偶尔饿了才去森林裡找果子，猎兔子，其他时间都是打盹耍废，极度废，为此琉灯也曾经认真地怀疑过自己，甚至因为自己的毛色偏银所以时常自卑，所幸还有个莫言，莫言虽然话不多但是却很喜欢睡在他的毛上，有他在旁一同修炼所以也并非如此痛苦无趣。

　　再一个秋天，那一日是琉灯的生日前夕，琉灯收到姊姊的来信，告知他她已经可以化做人形了，要他早些回家庆生，她准备了好吃的大餐在等他。
　　兴高采烈的琉灯将信件拿给他师父看，后者的眼神却突然然冷淡下来，他放下信对沉思了半天，最后抱起狐狸型态的琉灯摸了摸他的头简单的对他说了句：「有事情，叫师父。」然后就让琉灯自己安排后面几天的修行行程。
　　当琉灯兴高采烈的背着天界的小水果与甜食回家准备和他姊姊分享时喜悦与欢乐的心情却被眼前残酷的画面应声击碎。

　　眼前出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舒适的雅居，树木都被砍伐，大火在燃烧，村庄裡无数的尸体横躺，枫叶在风中飘落，就像一场来自上天的灾难，十多个猎人拖着族人的腿，或是抓紧他们的嘴，用木棒、釜头等锐器、钝器一而再再而三的狂敲直到他们昏去死去，然后那些人类将狐狸们的腿绑在木头的竿子上一一扛走。
　　琉灯尚年幼却被着实吓傻的软腿在树后，他的泪水已经湿了一片衣服，却无法停止哭泣，他叫不出声，全身剧烈地发抖，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一名壮硕的猎人，发现了躲在术后的他，对着他大叫了一声，手上拿着沾满血的棍子就要朝他走来，修炼不完全的他耳朵与尾巴因为害怕而无法收好，整隻缩在树边剧烈的发抖，他彷彿看见了自己的死期，叫不出声，壮汉当时的表情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可以知道琉灯眼中的人类比恶鬼、阿修罗、怪物要可怕上千千万万倍。
　　对方发现他后开心得龇牙笑着，古时候的人深深相信着若是能食得仙人的血肉便能接收其修为，有些人能获得超能力，有些人能更进一步鸡犬升天，对大汉来说琉灯的价值简直连城，他甚至可以对皇帝要求买下国家。
　　就在琉灯瞪着眼准被好死亡时，一隻白色的大狐狸从后方奔驰而出撞倒那个彪形大汉，对着他发出低吼，然后命令琉灯快跑。
　　「姊姊.......」琉灯过了一下子才能从发抖的牙齿中叫出她。
　　大汉与那隻白色的狐狸缠斗扭打在一起，她不断的吼琉灯离开，但是小琉灯却怎麽样也不愿意走，最后他只能记得大汉满身是血，然而他最爱的姊姊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抽蓄，琉灯紧抱着她，除了喊着「姊姊」之外什麽话都说不出口，直到大汉一手掐住白狐将她狠狠的一甩，她才因为撞到树最后气绝身亡，琉灯几乎要疯了，他的眼白开泛黑，金色的兽瞳感觉像在无尽的夜晚之中燃烧，这是他第一次妖化发作，但是因为过度害怕，他低低的喊了一声：「师父」从空中突然一道炽热的火焰快速坠地，在撞击到地面的瞬间，那道火焰如同太阳般耀眼与炽热，将一切生灵、死物烧之一炬，一切都消失在那一个瞬间，所有的残酷，尖叫，尸体，悲伤，害怕，血，泪通通消失在琉灯的眼前，然后他唯一记得的只剩下一个温暖的拥抱，强而有力的将他抱在怀中且轻拍他的背。

　　从那之后涂山白狐成为了绝世传说，曾经白狐们恣意悠游的村落也遭到世人的遗忘，天界为了感念此事特别将那一块圣地作封起来，万物那儿重新生长，富含着众神遗憾与祝福，直到天地玄黄，时间空间在交织后，有一隻从石头裡出生的猴子将此仙境称之为——花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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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平静的梦完了但是我的心情却很差，那把寄生在我身上的烟斗也一直不安好心的想要啃食生灵。

　　在清晨时分我撑起身体，睡袍被睡了凌乱不堪，旁边的牡丹被子还是盖的很好，脸颊微微晕红，应该还在发烧，月光照的室内明亮，却有一丝一毫的寒意，站起身，我帮牡丹把毛巾给换了，抬起他的头顺了点水进他嘴中。

　　其实定神仔细望去，房间裡真是髒乱不堪，不单只是床头柜，连我的小茶几还有窗子连接的憩椅、地板等等不是佈满了空的啤酒罐、啤酒瓶就是剩下一滴滴的调酒在玻璃杯中，还有几瓶乱倒的威士忌、葡萄酒、白兰地......我都没有印象自己喝了这麽多。
　　双眼有点迷濛，意识也还没恢復，正当决定要先去冲个澡然后再来重新整顿这一大堆垃圾时门外却传来了轻轻敲门声，拉上自己的浴袍此时要是下了床就得小心翼翼的跨过自己製造的垃圾山，有点危险......。
　　「喂，睡醒了？」花间在外头低声问着。
　　「花花？」应该是还没睡醒如我，我叫了花间最讨厌别人叫他名字的叫法。
　　「……。」
　　「你怎麽没睡？」于是机智如我爬过牡丹，翻下床，在小心的跨过瓶瓶罐罐，好不容易凑到门边帮花间开了一小道门缝，小心翼翼的挡住大部分的视野避免他看到房间裡一片狼藉。
　　「……帮你倒了一杯水，喏。」花间递了一杯水给我，眼上是无尽的黑眼圈，这大概快要成为他的全新形象了，从近来聆雨楼后他的黑眼圈真是蒸蒸日上，然而花间虽然恶口但是还是很细心，这大概就是圣兽吧。
　　「啊你在干嘛？怎样子不睡？」我接过水问他，但是花间的回答却让我满心后悔，只能笑笑带过。
　　「……作帐啊。」要说真的我和花间的感情也不是一般的好，虽然花间是后期才半推半就被我强行垄断，但是他对聆雨楼的用心程度和经营方针都是细心研究过的，花间也从来没有过问我有关当铺的生意，一切都是由他安排后我负责处理，有时候我无法独自处理且避免聆雨楼被生意波及我才会尽量找在外找些「志工」帮点小忙，这些都还算小事，我必须老实说如果我是个女的，我想嫁给他，可惜了我不是。

　　「……你睡两天了。」花间简单的提醒，期间他也完全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总是冷冷的将视线偏向一边。
　　「我答应你我明天会乖乖工作的，现在暂时先别唸我拜託。」那个梦境已经够讨厌了，如果再被唸一顿我大概小脾气都要冲上心肝。
　　「知道了，不是太难的工作，你少喝点。明天下午六点半在西厢房，这是这次的委託人，介绍人是杜青汎跟杜青帆，他们同级的朋友好像遇到了什麽感情的问题，当时来店裡杜青帆说要亲自解释，问了半天后好像是想要有个交易换个道具。杜青汎不是个简单的小姑娘，青帮上上下下她现在影响力可是屈指一数，反正相关的资料都帮你整理在这了，你有兴趣再看。睡了，晚安。」花间快速的简单扫过所有没有重点的重点带着他深沉的黑眼圈走回那一间位在斜对角跟我差不多等级的专属房间。

　　手中这一叠厚厚的资料应该也是花间特别帮我调查出来的，所以说，如果我是女的，我一定要嫁给他。

　　啊......应该说，他如果是女的，我一定要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