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忙着被鬼上身》攻若墨

36、036 咐。

　　时值盛夏，安国公府上才为世子过了七岁的生日。
　　国公世子的生日宴会自是不同凡响，像方子墨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该是配得上这样的热闹，何况他还被称为神童。

　　说话就早，三岁的时候已经识得千字，五岁的时候便能出口成章，如今的岁数，该懂的学识已没有能难得住他的，请来的师傅里没有不夸赞的，国公老爷当成心肝儿一般的疼爱，方子墨的一生几乎能够定义的来，未来也能看得到，这样的脑瓜子，高官厚禄稳稳的就在头顶吊着呢，只等着到岁数了，一股脑儿扣给他。

　　方子墨有一个好朋友，别人不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因为他这个朋友乃是一只鬼。
　　长相精致漂亮，性格淡漠高冷，
　　突然有那么一天，他就出现了。

　　似乎是个下午。
　　子墨透过学堂的窗口看到院子里最高最大得要五个小伙伴手拉手才能合抱住的大树上高高坐着的男孩子，他身穿黑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听雨阁乃是安国公族里的私学，若非族中子弟，是不能出现在此的，看他穿着长相都是顶顶富贵的，但方子墨可以肯定，他不是族中之人。
　　“墨儿……”
　　他慌忙起身：“先生。”
　　“方才我讲到哪里了？”
　　一心二用向来难不倒他，却因为那个奇怪的孩子而晃了神。
　　“嗯，坐下吧，就算天赋异禀也得认真听讲啊。”
　　子墨羞愧的点了点头。
　　窗外的树上已经没人了。

　　他常来。
　　阳光温柔的清晨，丝雨淅沥的午后，好像其他人都看不到他，有一回，方子墨问同桌的族弟：“他是谁？”指着窗外的那棵大树。
　　“谁？”
　　“就树上那个，黑衣服的!”
　　“表兄花眼了吧，那树上哪里有人？”
　　子墨再看，他就消失了，过几天一样来。

　　这一天下了早课，方子墨就走至树下：“喂，你总是看我，是要和我一起玩吗？”
　　上面的人探下了头，他没说话，重新依靠在树干上，过了会儿，子墨听见他说：“将死之人，我不同你玩。”
　　将死之人？虽是年幼，但将死二字还是知晓的。
　　“你说谁是将死之人，是说我么？”
　　上面再次探下了那张漂亮的脸，这个距离，子墨看的他更加清楚，面容精致，只是眉目间却太过清冷，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没有错！”

　　被说快要死了，子墨却没有害怕，那孩子觉得很好奇，他的唇动了动，还是问道：“你不怕么”
　　怕什么？死？老实说，方子墨对死亡没有概念，他娘生了他以后不久就死掉了，在他看来，兴许死了还能见他娘了呢！
　　他笑了笑：“我不怕！”
　　上面的孩子看着他许久，仿佛在确定他的话是不是真的。
　　“许多人都怕死，面对死亡痛哭流涕，生离死别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我见过。”
　　方子墨说：“我不知道，我又没见过。”

　　远处有人呼唤“世子!”
　　他说：“我要走了，你还来吗？”
　　上面说：“当然来，我得守着你，守到你死为止。”
　　方子墨哦了一下，后头又喊：“世子爷，该回了。”
　　他嚷嚷知道了，又问了一句：“那你叫什么名字？”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
　　子墨有些沮丧，“好吧，无论如何，守着我到死真是辛苦了，谢谢你！”
　　他扬了扬手，“那明天见！”

　　黑衣小孩坐直了身子，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除了错愕和惊讶，再容不下其余的表情，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童？莫不是个傻子吗，比自己还傻还呆。
　　看子墨明媚的笑脸在树下盛放，然后再看他转身跑开。

　　“你……”
　　方子墨转过头：“什么？”
　　“你记住了，我叫洛冥。”
　　小小男子汉伸出手拍了拍胸膛，“嗯，记住了，那我叫方子墨啊。”

　　洛冥不耐烦：“我会尽量记住的!”但其实，方子墨，他早就知道啊。

　　子墨在学堂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他下了学总要去给洛冥也说一通：“今日先生讲了忠义，何为忠，何为义，大道理总是不少，讲一讲我们就能变成忠义之人啦？就我看来，还是诗文学来有意思多了，阿冥，你上过学吗？”
　　洛冥懒洋洋的看着天空：“没有。”他复又说：“我不像你，聪明伶俐。”

　　他拿石子丢他：“阿冥，你怎么都不爱笑呢，你长的这般好，笑起来一定很不错。”
　　“笑？”他觉得很奇怪，“好端端的，为何要笑。”
　　“我爹说，小孩子又没什么烦恼，多笑一笑，天性使然。”
　　洛冥讲：“我父王从不和我说这些。”

　　一眨眼的功夫，他竟从树上来到了方子墨身前，他总是在树上没觉着，但显然身量比起子墨要高大的多。
　　“你话太多了，我没和你讲过吗，我在这里是等着你死呢！”
　　“你说过了。”
　　“我是鬼，你害怕么？”
　　他惊呼一声：“哦，难怪他们都看不见你，原来你是鬼啊，我料想你可能不是一般的人，没想到竟然会是鬼啊!”
　　……

　　他看上去很兴奋，洛冥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方子墨是鬼王陛下为他挑选的宿体，洛冥是要继承鬼帝之位的，身为继承人，但资质不够，聪明不够，智谋不足。所以，找一个聪慧的孩子，在他弥留之际，抽走他七魂六魄，取需要的三魂四魄融入洛冥的身体之中，这样的孩子他找了四百多个，最终只留下了方子墨一人，只有他的魂魄与洛冥太子的完全契合。
　　鬼界，掌管世间所有人的生死，要一个人的命，根本不难。

　　洛冥有些无言，就像他所说的将死之人，方子墨会死，他一直都无比清楚。
　　为什么想要来看他，大概就是想弄明白自己将来会融进身体灵魂的主人是怎样的人吧!
　　聪慧，的确是，但也有些傻气。

　　方子墨高兴的拍了拍手：“我有一个鬼朋友，听起来真的很棒啊!”
　　洛冥掀掀眼皮，他倒是心大，但看他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由得咧开了唇。
　　方子墨使劲拽住他：“对，就要这样笑，你真的很好看啊。”

　　洛冥挣脱开他，连着五天没来，第六天，他来了，板着脸教训方子墨：“不许再说我好看。”
　　“好好好，那你也不准不告而别，说好要看着我到死的，可别说话不算数，小孩子撒谎，长大可要娶不到媳妇的!”
　　洛冥在心里深深的唾弃他：方子墨才娶不到媳妇呢!
　　……

　　鬼王陛下留给方子墨的生命不过六年，六岁，是灵魂生长完全，又极易同其他魂魄相融的时候，洛冥求了他爹，又留了方子墨一年的命。

　　时日越久，他越不想让方子墨死去了，四百个中脱颖而出的小孩的确是聪慧无双，先生讲的他总能很快掌握，虽然年龄小，却很有想法。和他玩耍，听他偷偷说先生的古板和课堂的无趣，这是洛冥觉得挺有意思的事。原本觉得为了自己别人的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现在他却心生愧疚，自己本没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命。
　　为了方子墨，他头一次忤逆了父王的意思，他跑去同鬼王陛下理论，孩子幼稚天真却真挚的理论自然是被嘲笑的。
　　身为上位者，竟然会同情一个普通的人类，鬼帝冷酷的告诉他：方子墨必死。

　　洛冥找了他们鬼界的百事通，想知道有没有法子，至少让方子墨不要死去。他也只是孩子，改变父王的想法必不可能，但是，方子墨不能死去这件事几乎是那个年纪的自己日夜思考的问题。

　　真是不该啊，身为人类生死的掌管者，如今却被一条脆弱的小生命左右情绪。原本只是好奇，想看看自己的宿体是怎样的人，后面觉得他有趣，连死亡都不怕，还来感谢自己，再后来，每天都想和他说话，看他笑……同注定要因自己而死的人有了羁绊，就真的狠不下心来伤害他。

　　方子墨七岁已过，他父王定要出手了！洛冥和百事通在书库中翻了许多个日夜，终于给他找到了一种秘术，造一具傀儡灵体，放在销魂泉将养着，等到鬼王陛下勾走子墨那三魂四魄的时候，便将剩余的残魂引入傀儡灵体，他殿后的销魂泉会助长其灵力，移花接木，可保方子墨不死。

　　这一天终是来了。
　　洛冥早将换魂之事告诉了子墨，后者并未担忧，相反还很愿意，也完全相信，只要有洛冥在，自己就不会死去。他一直都是个乐观的小孩，从认识他起便是。

　　然而这世间哪里就有万全？

　　灵魂离体，残存的魂魄尚未进入那具傀儡灵体，子墨的身体便已经冰凉，洛冥带着方子墨的三魂四魄被他爹封印在销魂泉底，什么时候这些魂魄融进自身，什么时候才放他出去。

　　他在泉底耗尽全部力量，仅用一日便融尽了那些魂魄，并用已经相融的自己和子墨的魂魄织出了一副完整的灵魂，注入了傀儡灵体之中。

　　洛冥不知道，究竟自己算不算是保住了方子墨的命？
　　销魂泉底闭关修炼十多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去见他。
　　彼时，他大病初愈，才经历过他爹的失望和责备。
　　洛冥出现了。
　　方子墨淡然的语气同多年前的问候截然不同。
　　“你是谁啊？”
　　洛冥笑道：“我是鬼。”
　　他的惊讶和惧怕皆落在眼中，洛冥问他：“你想不想改变，让自己不再那般傻废，变得聪明起来？”
　　他眼中有光芒在跳动。

　　没有关系，变成怎样都没有关系，只要是你就好，有我在，无论你想要怎样的未来，我都会帮你实现，洛冥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