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各种短篇》玉在山

41、走险

　　【戚顾现代】走险

　　01

　　顾惜朝握着一把小刀，紧张地守在巷子里。

　　再过五分钟，他的目标就会从这里经过。

　　那应该是一个会计或者私营老板，顾惜朝从前与他偶遇过几次，很清楚在今天这样的周五，目标的包里会有至少三万的现金。

　　是的，现金。

　　顾惜朝在此以前总以为只要有毅力、肯吃苦，就能解决一切困境。他很久以前就可以为了二十块钱在冰水里泡一个小时，也可以在无端的污蔑与指责面前忍气吞声；他的前十八年都在努力做一个好人，试图一步步走出他出身的泥沼，他也快要成功——他读了书，上了学，能够开始用一些体面的方式挣钱，最近他的老师给他联系了一个新的机会，或者他可以离开这座深知他不幸的城市。

　　但是他还是失败了。

　　英绿荷不见踪影的第三天他就隐约有了预感，等在亮着粉色灯光的发廊里找到她的时候，顾惜朝非常冷静地对她说：“跟我回去，钱我帮你还，不准干这个。”

　　英绿荷哭得睫毛膏糊了一脸。

　　顾惜朝只得到了一周宽限。

　　他尝试了很多方法，想了各种还款的方案去求助兼职的雇主，学校的老师，甚至关系平平的同学，但是没用，能给他帮助的人实在有限，反而是他的出身又被翻了出来品评，连优秀学生干部的荣誉都被取消；他终于意识到，他是无法用合法的手段了结这件事的。

　　目标拎着公文包，进入了小巷。

　　顾惜朝凶狠地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

　　02

　　戚少商回家的时候非常狼狈。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西装也被划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脸上有两块淤青，胳膊上甚至还在流血。

　　屋里他一群弟兄正在拍着桌子喝酒，看见他这模样，都大吃一惊：“大当家，你这是怎么了？南区那些杂碎敢对你动手？”

　　戚少商面色古怪，摇了摇头：“不是，我在阳春巷被人抢劫了。”

　　“什么？阳春巷？那不就是门口！”

　　“谁这么不要命，敢来大当家头上拔毛！”

　　“该不会七爷那边？”

　　戚少商作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行了，这事都别告诉七爷，我能解决。”

　　他口袋里揣着一把新得的小刀。

　　.

　　03

　　顾惜朝抱着赃物回到家里，一下子脱力地倒在地上。

　　他的心从来没跳得那么快过。

　　英绿荷听到动静，赶紧掀开帘子跑过来看他：“小顾？怎么了怎么了？”

　　顾惜朝努力站起来：“没事，你今天上班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端盘子……”英绿荷看顾惜朝要黑脸，立刻补充，“但是我端得很好！有个肥猪找茬，给我三句话打发了，老板都夸我机灵。”

　　顾惜朝点头：“你早该踏实一点，好好做事。”

　　英绿荷看向顾惜朝带回来的公文包：“小顾，这是……”

　　她虽然不太认得，但也看得出这个包很贵。

　　不是她或者顾惜朝能拥有的那种贵。

　　顾惜朝冲她笑笑：“我老师忘在教室的，明天我带去还给他。”

　　英绿荷将信将疑。

　　但是她没有底气去追究。

　　她跟顾惜朝都是家里不要的小孩，从小姐弟一样长大；可她没有顾惜朝那种本事，考不上高中，技校念了半年就跑了，雄心壮志要去开店，要当女老板，头两年生意是很不错的，结果，结果呢，挣的钱还不够她在牌局上输的。

　　英绿荷回了帘子里，坐在床上发呆。

　　她自己早就没钱租房子了，顾惜朝就在他的单间里拉了个布帘隔开，让英绿荷住里面，自己在外面用椅子架了张床。这样的距离，英绿荷很清晰地听到顾惜朝翻动什么纸张的声音，还有一个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好像是金属的。

　　只要她掀开帘子就能看到顾惜朝在干什么。

　　可是她不敢。

　　她害怕去面对顾惜朝有可能做下的事情。

　　——顾惜朝不让她堕落，要她好好做事，可是他自己呢？

　　.

　　04

　　顾惜朝目瞪口呆。

　　他知道这个包里会有不少钱——事实上的确有，但是他完全没想到里面还会有一把手枪。

　　他颠了半天，甚至打开弹夹看了又看，难以置信地确认了这居然不是个玩具。

　　顾惜朝也是从三教九流里混出来的，那些抄酒瓶子打架的什么青龙帮白虎会也不是没打过交道，好比英绿荷的债主就养了一群流里流气的打手；但是这些人，所有这些人，都没门路去弄这样一把枪来，随随便便装在包里带着走。

　　这把冷冰冰的手枪超越了顾惜朝对这场冒险的后果的一切假设。

　　他忐忑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

　　因为第二天早上，他一出门，就狠狠挨了一记电棍，还没缓过来，就被两个男人五花大绑，塞进一辆面包车带走了。

　　.

　　05

　　戚少商很不高兴：“我不是说了我能解决，老八你怎么又自说自话？”

　　穆鸠平讨赏没讨到，反而挨了骂，非常不安：“我，我以为——要不我这就去放了那小子！”

　　“就这样吧。”戚少商叹口气，“绑都绑来了，扣你一个月工资，下不为例。”

　　.

　　06

　　戚少商一开小黑屋的门，就看见顾惜朝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冷冰冰抬头看他。

　　戚少商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跳很快。

　　他过去捂住顾惜朝的眼睛，然后啪一下打开了屋子里的电灯。

　　在黑暗里呆久了，顾惜朝的眼睛里还是渗出几滴泪水，打湿了戚少商的手掌。

　　戚少商收回手，顺势拍拍顾惜朝的脸：“胆子很大，下手也利索，就是太嫩了。”

　　顾惜朝呜呜地反驳不出来。

　　戚少商看他这样觉得有点意思：“我记得上个月看到你，还是在揍调戏女学生的小流氓，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找刺激？”

　　顾惜朝挣扎两下，椅子差点被他弄倒。

　　戚少商按住他，笑了一下：“是谁派你来的？这人还挺了解我，把我的口味摸得挺准。”

　　他揭开顾惜朝嘴上的胶布，捏住他的脸颊，俯下身去。

　　顾惜朝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戚少商在干什么。

　　他当即就想一口咬掉戚少商的舌头。

　　戚少商及时退出来：“我叫戚少商，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喊我‘大当家’。”

　　.

　　07

　　顾惜朝非常担心戚少商要硬上他。

　　他已经知道了戚少商根本不是个会计或者小老板，而是迷天盟的二把手；而迷天盟上上下下都知道，戚少商处在这个位置上，身边之所以会一个女人都不养，全因为他是个同性恋。

　　而且是个非常挑剔的同性恋。

　　他太魁梧的不要，太瘦弱的也不喜欢；爱打扮的说太娘，不修边幅的说邋遢；不上学的他嫌没文化，天天泡学校的他又嫌胆子小；这么多古古怪怪的条件一列，给戚少商送人，不光讨好不了他，只怕还要闹得双方下不了台。

　　但是顾惜朝不一样，顾惜朝打劫了戚少商，戚少商都没生气！

　　于是从那个小黑屋里出来以后，所有人看顾惜朝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那个绑他来的穆鸠平还战战兢兢给他送了一兜子药。

　　治肛裂的。

　　顾惜朝非常郁闷：要说他跟戚少商没什么，偏偏戚少商真的啃了他；可要说他们有什么，连皮带扣子都没开过！

　　更有甚者，戚少商在听完顾惜朝的解释以后，虽然相信了顾惜朝背后没有人指使，仍然得寸进尺提出了要让顾惜朝跟英绿荷都搬去他房子里住，并且亲自开着车去帮他们搬家。

　　英绿荷看着戚少商把顾惜朝那些旧物全理出来打包好，一箱箱搬去车子后备箱里，战战兢兢地问顾惜朝：“他，他打算干什么？”

　　昨天戚少商帮忙摆平了她的债务。英绿荷哪怕不知道戚少商是什么人，光看那个债主毕恭毕敬的态度，也晓得这个奇怪的男人来头不小；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突然要帮他们呢？

　　顾惜朝一脸苦大仇深，想来想去，都觉得戚少商大概是真的想睡他。

　　.

　　08

　　戚少商倒了一杯酒给顾惜朝：“尝尝。”

　　顾惜朝视死如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戚少商赶紧过来给他拍背：“怎么喝这么急！”

　　顾惜朝咳得眼睛湿润：“你要上我就上啊！灌我酒算什么本事！”

　　戚少商一愣：“都什么跟什么，不是你说的要喝我的酒。”

　　顾惜朝怒气冲冲：“那你拘着我干什么，欠你的钱我肯定连本带利还你，我，我不要做你养的小情人！”

　　戚少商终于发觉顾惜朝这是已经开始发酒疯，苦笑一下，安抚他：“谁说你了，我去骂他。”

　　顾惜朝委屈极了：“他们嘴里不说，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戚少商哑口无言，只好道歉：“怪我，都怪我。”

　　顾惜朝扑过来恶狠狠地打他。

　　戚少商接住他，长长叹了口气，抱着顾惜朝的腰：“再过两个月就好了，我保证。”

　　顾惜朝酒劲上头，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啊？”

　　戚少商没有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你爸吗？”

　　顾惜朝没有回答。

　　他蜷在戚少商身上睡着了。

　　.

　　09

　　“你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死的吗？”对面的男人转动着手上硕大的金戒指。

　　顾惜朝挑了一下眉头：“黄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黄金鳞笑了：“也是，当年你还小呢。你爸当年也在迷天盟，就是戚少商现在的位置。”

　　顾惜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黄金鳞只好继续说下去：“戚少商为了上位，告发你爸是叛徒……其实那个时候你爸已经准备金盆洗手了，啧啧。”

　　顾惜朝冷笑：“你一个城南金戈会的人，我凭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跟戚少商有仇。”黄金鳞留了一串电话，“十年前的事而已，你尽管去打听，打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来找我。”

　　10

　　雷卷之前的十年里只跟戚少商直接通过七次电话。

　　戚少商的位置越高，他们就必须越小心去掩饰这种联系，到了后来雷卷看到送上来的那些关于戚少商的资料，甚至觉得戚少商真的是个道上的风云人物，而不是他自己从警校一手教出来的徒弟。

　　但是这一回戚少商很罕见地连着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里，戚少商说：“要收网了。”

　　第二个电话里，戚少商说：“卷哥，顾老师的儿子跟我碰上了，恐怕他的背景很快会被翻出来。”

　　.

　　11

　　戚少商没想到关七会在这个时候要在书房见他。

　　明天就是跟南边渠道见面的日子，关七这几年一直想经手白货，刚刚找到门路，一项都将相关事物把持在自己一个人手里，戚少商即使想用心打听，也没打听处多少。

　　明天的谈判必然不能让他们成功，打开白货渠道实在后患无穷，但戚少商实在无法接触核心信息，只能计划等明天关七去了，强攻迷天盟釜底抽薪。他倒是想找理由去关七的书房看看，哪怕不能看到什么要紧的东西，或许也能找出一些端倪，但现在关七叫他去，又显得无比违和。

　　他隐隐嗅到了不安，临走前抽了几张钞票给穆鸠平：“不就上个月没给你工资，饭都吃不起了？拿去花吧。”

　　穆鸠平紧紧握着那几张钱，眼睛里泪闪闪的：“大当家！”

　　旁人起哄：“老八真的感动哭啦！”

　　.

　　12

　　关七问：“这是你在戚少商那里找到的？”

　　顾惜朝回答：“是。”

　　关七看着手里的东西：“为什么要拿给我？听说戚少商对你不错。”

　　顾惜朝讽刺地笑起来：“他在床上对我是不错。”

　　关七心领神会地点头：“只是这些有点少，戚少商不会就这样承认他是卧底的。”

　　顾惜朝说：“我既然来，那么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咬死他。只要七爷肯提携我，警方那边的消息我也能设法弄到。”

　　关七问：“怎么个提携法？”

　　顾惜朝狮子大开口：“明天七爷的大事，带上我吧。”

　　关七叹了口气：“唉，要是你爸爸还在，这种日子他是肯定会跟我一起去的。”

　　有人敲了敲门：“戚少商来了。”

　　顾惜朝眼神一动。

　　.

　　13

　　戚少商没能见到关七。

　　他连一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就被直接关进了地下仓库，几个眼生的打手不由分说把他打了一顿；他们为了防止戚少商逃脱，甚至找了几根结实的铁链把他吊了起来。

　　戚少商吐掉嘴里的血沫，仔细推敲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是为什么？会不会哪里暴露了？

　　门口传来响动。

　　竟然是顾惜朝带着人走了进来。

　　戚少商看到他的时候只想苦笑：“为什么？”

　　顾惜朝走到他面前，冷静地问：“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个小孩子？”

　　戚少商捕捉到了什么：“你知道了？”

　　顾惜朝找到戚少商肩膀上的伤口，把手指掐了进去：“我爸不是叛徒，你才是。”

　　血顺着戚少商的肩膀淌了下来。

　　戚少商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小顾，你别往火坑里跳。”

　　顾惜朝笑了一声：“晚了。”

　　他手里忽然多了一把手枪，抵在戚少商腹部：“你是怎么杀我爸的？”

　　戚少商说：“我对着他的脑袋开的枪，半个头骨都轰掉了。”

　　顾惜朝的手在发抖。

　　戚少商建议：“你如果想报仇，建议也对着我的脑袋，这样死得比较干脆。”

　　顾惜朝冷笑：“你杀了我爸，又这样侮辱我，以为死一死就好了？”

　　他的枪口滑到了戚少商膝盖上：“我更加喜欢废了你，慢慢讨回来。”

　　戚少商看着他说：“随便你吧。”

　　子弹上了膛，顾惜朝的眼神狠戾到偏执。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戚少商说：“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犹豫，不然你在这条道上走不下去。”

　　顾惜朝闭上眼睛，终于开了枪。

　　子弹打在后面的木架子上，连戚少商的一块皮都没有擦破。

　　顾惜朝跳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戚少商在他背后嘀咕：“还是太嫩。”

　　.

　　14

　　穆鸠平一直盼望着能有再穿上警服的一天，但是等这天真的来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像一头暴躁的野兽，不停催促跟在身后的特警：“这里！快控制这里！找找他们把大当家关在哪里了！”

　　阮明正端着枪从楼上下来：“老八你别急，大当家肯定逢凶化吉。”

　　穆鸠平声音都在发抖：“可是这么久了！卷哥，卷哥呢？卷哥怎么没来坐镇！”

　　戚少商被叫走已经整整一天，穆鸠平熟悉关七的手段，他没办法不去想一些可怕的假设。

　　阮明正说：“卷哥有别的事情。”

　　穆鸠平咆哮起来：“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更重要！”

　　.

　　15

　　雷卷抄着手，坐在一艘货轮上。

　　当然，船上运的不是货，而是海警。

　　沈边儿过来说：“已经快到顾惜朝给的坐标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雷卷说：“继续开。”

　　沈边儿忍不住问：“那个顾惜朝可靠吗？”

　　雷卷实话实说：“虽然他是老顾的儿子，但是这些年都在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长大，哪怕我对没早点找到他非常愧疚，也不是很信任他。”

　　“那现在？”

　　雷卷叹气：“可是有一个人信他。”

　　他手里捏着两张花纹特殊的钞票。

　　.

　　16

　　戚少商被放下来的时候全身酸痛，两条手臂都脱了臼。

　　警方已经全面控制了迷天盟，除了关七，其他重要干部都被一网打尽，这场酝酿已久的动荡立刻震动了全省。

　　戚少商草草接好手臂，立刻去找负责这边的铁游夏。

　　铁游夏说：“你……你最好别露面，至少等局面稳定一点。”

　　他们之前的交锋都是基于戚少商是迷天盟高层的身份，现在忽然变成了同僚，铁游夏多少有点不适应。

　　戚少商问：“给关七报信的人拦下来了吗？”

　　铁游夏摇头：“他饮枪了，不确定信息有没有发出去。”

　　“艹！”戚少商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很焦急，一直到撞到了走廊尽头的墙壁才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顾惜朝肯定跟关七在一起，而现在这个情况，一旦知道了迷天盟这边的动静，顾惜朝根本没法在关七面前撇清。

　　戚少商靠着墙坐了下来。

　　昨天顾惜朝应该对自己开枪的。

　　顾惜朝为什么不开枪！

　　.

　　17

　　顾惜朝开了枪。

　　关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顾惜朝冷静地再次举起手枪：“我给了警察假消息，并不是想帮你，只不过是想背着他们亲手杀你。”

　　关七狂笑一声：“天真！这样就想要我的命！”

　　他腹部中了一枪，血水一股股地涌出，常人如果这样，恐怕立刻会疼到昏迷，可是关七不但还清醒，甚至还站了起来，手里同样拿上了一把手枪。

　　他跟顾惜朝同时扣下扳机。

　　一群海鸟惊起。

　　顾惜朝捂着手臂跪坐在地上，额头终于后知后觉地渗出了冷汗。

　　他根本不信关七会像雷卷承诺的那样罪有应得，这个老人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事，能钉死他的最大罪行恐怕就是这一回贩毒，更何况他还可以“戴罪立功”，哪怕是死刑，也要经过漫长的取证与审判。

　　顾惜朝不想等，他选择了自己动手。

　　他骨子里大概不可能像自己的父亲、像戚少商那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了。

　　但他依然喜欢光明。

　　.

　　18

　　戚少商在医院守到半夜，才看到顾惜朝脸色苍白地被抬了进来。

　　他不敢乱动他，捉着雷卷问：“卷哥，小顾怎么样？”

　　雷卷说：“伤了手臂，又泡了海水，可能有点冻伤。”

　　戚少商心疼极了：“我应该再把他看牢一点的。”

　　雷卷问：“你以后怎么说？”

　　“打算找给顾老师迁个坟，其他的跟小顾商量了再说。”戚少商揉了揉太阳穴，“毕竟小顾不是个小孩子了。”

　　.

　　19

　　顾惜朝醒过来时候已经是早上，他的右手打上了石膏，额头也裹了一圈绷带。戚少商趴在他身边，身上一样带着消毒水和药膏的气味；病房里没拉窗帘，两个雀子落在窗台上，探头探脑的。

　　感觉到顾惜朝的动静，戚少商揉揉眼睛坐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顾惜朝说：“胳膊疼。”

　　戚少商戳戳他的脸：“下回还敢不敢乱来！”

　　顾惜朝慢吞吞说：“那个金戈会的黄金鳞，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

　　戚少商脸色一变：“什么？你——你怎么这么不省心！”

　　他还没把顾惜朝肚子里的话全问出来，铁游夏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进来了。

　　戚少商有点惊讶：“怎么是你过来。”

　　铁游夏把饭盒放下：“息红泪本来说给你送饭，后来又不肯来，就让我给你送来。”

　　戚少商去打开饭盒看了一眼：“哦，她女儿快上小学了吧。”

　　铁游夏看看戚少商，又看看顾惜朝，欲言又止。

　　顾惜朝被看得很不自在：“怎么了？”

　　铁游夏把戚少商拉到一边，低声问：“那个，迷天盟那些人怎么都众口一词，说你在床上对顾惜朝很不好？”

　　戚少商大惊失色：“啥？谁说的！什么叫我在床上对顾惜朝不好？”

　　顾惜朝尴尬得满脸通红：“不对，我跟关七说的明明是你在床上对我挺好——也不是，我，我就是找个理由骗他的！”

　　戚少商没想到消息的源头是顾惜朝，只好盯着铁游夏：“污蔑！都是污蔑！老铁你不能让他们这样乱说！”

　　铁游夏放下心来：“那就好，卷哥还在发愁呢，说他太对不起顾队长了。”

　　戚少商心虚地把铁游夏送走了。

　　顾惜朝倒是一点不心虚，揣着手坐在病床上，问戚少商：“大当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假装向关七投诚的？”

　　戚少商也问：“你查顾老师当年那件事时候，是不是就猜到我们都是警方卧底了？”

　　顾惜朝得意非常：“太好猜了，本来我还想不通，你为什么在外面表现得特别想上我，跟我单独在家时候反而正直得很，黄金鳞跟我说了我爸的事情以后，我才意识到你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是想在别人面前掩饰你真正想帮我的理由。”

　　戚少商喂给他一口热粥：“聪明。”

　　顾惜朝把勺子舔干净：“一开始还是猜错的，我最初以为你可能是因为我爸的事对我愧疚什么的，后来查下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违和，这才想到更有可能的是你跟我爸本来就是同一个立场。有什么能让两个背景、年龄、处事作风都相去甚远的人站在一个立场？只有一个答案了。”

　　戚少商又挑了一点酱菜给顾惜朝：“当年我刚混进迷天盟，顾老师就被人抓到了破绽。牺牲顾老师的决定是我们两个一起作的，但是我受到重用的确是因为当年杀了他。所以在地下室，你拿枪对着我的时候，我心想世上真的有天理循环，如果是你杀了我去跟关七表忠心，我心甘情愿。”

　　“酱菜太甜。”顾惜朝勉强吃了一口，不肯再吃第二口，“你是同性恋的事情也是你特意放的烟雾弹吧？不想牵扯太多私人的事情？戚少商，我有时候真佩服你，十多年呆在迷天盟，居然一点都不变节。刚遇见你的时候，我正在为了五万块钱铤而走险。”

　　戚少商放下碗，自责地说：“我应该早点去认识你……其实第一次遇见你之后，我就去查过你了，你跟顾老师挺像的。”

　　顾惜朝往戚少商身边挨过去：“我都不记得我爸长什么样子了。”

　　戚少商抱住他：“卷哥那里有照片。”

　　顾惜朝埋在他怀里：“戚少商，其实我挺喜欢跟你挨着的，就是以前总觉得你要上我，不太敢。”

　　从这个角度，戚少商能清楚看到顾惜朝衣领里一大片因为失血发白的皮肤，心里琢磨着要给他多喂点好吃的补补：“那个，小顾，我说个事情，你别冲动。”

　　顾惜朝在他胸口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靠着：“什么？”

　　戚少商说：“我是真的想上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