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56、第 56 章 此刻与未来

　　匆匆忙忙收拾了几件行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钟林就带着小葵出国了。钟林还是不怎么说话，也没怎么睡觉，几乎没有吃东西，脸色惨白，衬得眼睛下的乌青更明显了。
　　小葵担心了一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直到飞机快落地前，钟林起身去卫生间换了身衣服，把冒出来的胡渣也清理干净，总算有了点精神。
　　到下了飞机，钟林拿过小葵的手机给杨禹打电话，已经元气满满了，至少声音上是的。
　　“这里！”杨禹的车就停在出口不远处，杨禹靠在车上朝钟林挥手。
　　“你可以啊！”钟林打量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豪车，“下血本了。”
　　“来接大明星不能太寒酸嘛。”杨禹接过钟林和小葵手中的行李，开玩笑地说。
　　钟林完全没有之前的颓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我可担不起，你自己爱开好车，别算我头上。”钟林犹豫了一下，“你别又是去……”
　　钟林话还没说出口，杨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有，最近忙得很，根本没空去打德州。”杨禹有阵子沉迷打□□，他个性沉着脑子又好使，颇赚了一些钱。但钟林总觉得杨禹那脑子不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玩物丧志啊！杨博士！”
　　“您放心吧！钟妈妈！”

　　刚在车上杨禹解释说车是租的，钟林算是放下一点心，转眼到了酒店，又不是杨禹能消费的起的地方。
　　尽管如今两个人的收入天差地别，但他们保持着最纯粹的友谊。钟林来美国，都是杨禹尽地主之谊，杨禹绝不会迁就钟林，超出自己承受范围来招待他，钟林也绝不嫌弃，该跟着杨禹挤宿舍打地铺都照做。现如今的情形让钟林忐忑。
　　之前钟林就有疑惑，怎么杨禹突然找他来纽约，时间还定得很死，一定要15号之前。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没空细想就来了，现在又觉出不对劲了。
　　“你能跟我说实话吗？不要惊喜，我的小心脏受不起。”钟林现在的神经受不了一点点意外。
　　“你真是爱胡思乱想。”杨禹无奈地说，“就是我参与的项目得到了一笔投资，来纽约签协议的，顺便玩一下，所以叫你一起来。你又想到哪去了。”
　　钟林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想哪去了，就是感觉不对……”
　　“不会把你卖了的！”

　　直到钟林在酒店见到了Richard，他才算完全相信杨禹对他说了实话。
　　Richard是杨禹的室友，钟林之前见过几次，确信杨禹是来做正经事的，钟林总算安心了。
　　Richard见到钟林叽叽歪歪说了一大通，钟林微笑着听他说完，用英语回答他：“虽然我只听懂了party和tomorrow，但是很高兴又见面了。”
　　说完钟林主动拥抱了Richard，Richard回以夸张的熊抱。

　　“进步很大嘛！”杨禹难得见钟林这样，“Richard以前老说‘lin是不是不喜欢我’，你老不理他。”
　　“他讲话这么快，我英语又烂，真是一句都听不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英语没那么差，就是不敢说，刚刚不挺好的。”都说当演员的多少都自恋，但钟林常常连自信都做不到，这么久没见，倒像是改观了不少。
　　“就说了那么一句……”杨禹的鼓励，钟林觉得太夸张了。
　　“我看了你去欧洲拍的那个节目了，里面就说得挺好的。”
　　杨禹突然提到TAR，让钟林的心跳加快了两下，“一共也就没说了两句，旁边有翻译跟着的。”
　　杨禹接着说道：“你看上去胆子很大，其实怂得最快，遇事没过脑子就硬冲，但碰到点挫折就退缩。”
　　杨禹对他太过了解，在杨禹面前，钟林就像清澈见底的小池子，又浅又透，钟林没有底气地反驳道：“说英语就好好说英语，不要趁机人身攻击！”
　　“这回没听懂还敢说，就很不错了。”杨禹依然鼓励他。
　　“我刚刚……大概是在演一个英语很好又很健谈的人吧……”一些零碎的念想又很突然地占据了钟林的思维，或许它们从没有离开过，只是钟林在努力地忽视它们。
　　杨禹像是没有觉察出钟林微妙的变化，依然取笑道：“得了吧，你演戏还不如你的英语呢。”
　　“你还是人吗！”钟林很快恢复过来，“这段时间我进步神速！只是电影还没上映，我的演技亮瞎你的狗眼。”
　　“我带好我的护目镜等着。”

　　杨禹早早地离开，让钟林倒时差，钟林关上房间门，终于收起强撑了大半天的笑容，靠在门上，积蓄着继续演下去的力量。
　　国内现在是清晨，应该没人会醒着了，这样想着，钟林打开了手机。
　　可明明这样想着，却隐隐还是有些期盼，而期盼什么，钟林也说不清楚。只是看到被他在机场挂断的那通电话之后，再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微信也没有新内容，失落是真实而清晰的。

　　小葵来敲门时，钟林还倚在门上发呆，听到敲门声，立刻下意识地站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打开门一看是小葵，又垮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睡的。”小葵把手上的两个香气四溢的纸袋递给钟林,“在曼哈顿买烤串，我也是佩服自己。”
　　钟林终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心的。感激这段时间还有小葵在身边，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笑着笑着，眼泪也终于流下来了。

　　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似乎哪个位置都跟吃烤串格格不入，最后两人选择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看到你们那什么……我三观都崩塌了好吗？”憋了几天的话，总算能说出来了，小葵觉得松了口气。
　　“对不起，吓到你了。但没有精神损失费。”钟林一门心思吃着，没有看小葵。
　　“你……是吧……”小葵小心翼翼地试探。到如今小葵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叶公好龙，平时可以随意地开玩笑，事到临头，才知道自己并不如自己认为的那样坦然，甚至一时无法将那个词说出口。
　　“是。”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钟林的样子，小葵看在眼里，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不接受呢？
　　“他不是……”
　　小葵想起郁修之前不短的绯闻史，在钟林之前也从来没有同性传闻，但她明明看到是郁修主动吻了钟林，而且这两天郁修穷追不舍的……
　　“可是他主动的……而且……”
　　“他一时脑子进水而已。”钟林用力地咀嚼，轻描淡写地说，“总有干的那一天的。”
　　与郁修接触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小葵不信钟林说的，而钟林是怎样为别人着想的人，小葵更是明白，只是让双方都如此痛苦，这样的着想，是否还有意义呢。
　　“你看，那个位置。”小葵指了指窗外的一个方向，“原来应该是双子塔的，现在还剩什么？那歌怎么唱的，‘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们唯一可以抓住的，只有当下。
　　“你管他哪天干呢？至少现在，你难受，他也一定不好过。为什么不今天先开心一点呢？”
　　为什么不今天先开心一点呢？钟林望着窗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对于自己，或许可以存着这样只享受当下的念头。但对喜欢的人，对那个人，他该拥有的绝不止是此刻，而是最光明的未来，是永续的快乐，是不会到达终点的幸福。
　　因为自己，给他明媚的未来，罩上阴影，这是钟林无法原谅的。

　　一切都需要钟林自己想通，小葵也不再多说，朝钟林挤挤眼，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和修帅恋爱呢！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的，接受所有人嫉妒的目光，你不想体验一把？”
　　那个人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战利品。
　　钟林一时没有说话，就在小葵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听到钟林轻声的呢喃：
　　“想，特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