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52、第 52 章

　　网络直播，事发太过突然，瞬间发酵到微博论坛，评论群魔乱舞，但有一个核心是不变的，秦凯炒作，秦凯碰瓷，秦凯被打脸，秦凯瞬间就又从反抗金主后台咖的勇士，变成了跳梁小丑，不过就因为郁修的一句话。
　　钟林并不感到高兴，即使估计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秦凯都会陷在编造新闻草人设被打脸的丑闻中被人嘲笑，代替钟林站在旋涡的中间，但钟林不感到高兴，一点都不。
　　钟林捏着手机，看着郁修从走廊的另一头走回来，神色坚毅，步步生风。
　　钟林的脑中混沌着各种想法，这人真是帅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他怎么可以这么乱来，脑子是进水了吗？他在搞什么飞机，好想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郁修走进钟林，像带着风霜的脸色，马上就和缓下来，看钟林气鼓鼓的，像明知故问般问道：“你怎么了？”
　　“你到底要干嘛？”
　　“要拍你的那部剧。”郁修平静地说
　　看着郁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钟林火更大了：“大少爷我求求你了，就算你再讨厌秦凯，也不用这样做啊！”
　　那些评论里，讨论最多的除了对秦凯的嘲讽，就是郁修要去拍电视剧这一爆炸性的消息。
　　郁修只在刚回国的时候，出于人情，在《失独》的男主角李成昱的一部电视剧里演过他儿子，那时候《失独》还没上映，之后一路走高逼格路线，再没碰过电视剧。
　　现在郁修不光要拍电视剧，还是给钟林作配角，仿佛一脚踩空，摔下神坛。
　　但郁修对自己在大众面前该是什么人设全然没兴趣，他在意的是另一些事：“你还好意思说！你为什么瞒着我跟马睿拍戏？”
　　“我哪有瞒你，你又没问过！”钟林毫不心虚地给自己找理由，“再说我需要事事向你汇报吗？你要接电视剧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过吗？”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被记者问到你的事，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太丢脸了！”郁修也生气了，不过很快气势就下去了，小声嘀咕：“但进来见到你就……忘了……”
　　“突然！就是说易总不知道？”钟林觉得自己头都要炸开来了。
　　蒋颂新也折回来了，看这两人的状态，又怀疑自己猜错了，不像是还没发生什么。
　　“你小子是太胡闹了。”蒋颂新帮着钟林教训郁修，转头又安慰钟林：“没事，刚才吴卫说准备找任方和编剧重新策划。再说易枫不同意他也没法接。”
　　“我刚才已经说服她了。”郁修理直气壮地插话道。
　　钟林刚被蒋颂新的话稍微宽慰一点，就又被郁修点燃了，不知道为什么钟林觉得捅破马蜂窝的是自己。
　　钟林的手机振了起来，屏幕上“易枫总”的名字吓得他一哆嗦，仿佛握着一个引燃地手榴弹，蒋颂新搂着钟林的脖子往休息室走：“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去告诉你齐大爷，他第一个替你揍这臭小子。”
　　说着随手帮还处在呆滞状态的钟林按掉了易枫的电话。

　　进了会场，郁修本来就一直是张冷脸，但这回钟林也跟着低气压，倒跟这严肃的场合挺相配。
　　周淳上台致辞，虽然有不少客套话，但话里话外，听得出周淳对《将进酒》抱有很大的期待，花了不少心血。周淳将这部片子视为自己导演生涯最重要的作品，即使还没有经过市场的验证，但至少对于他个人来说，将会是心中的珍藏。
　　本来心浮气躁的钟林听着周淳的分享，慢慢静下心来，周淳的话又将他拉回到一年前的片场，他胆怯，生涩，在镜头前连路都不会走，而如今，即使前途未卜，即使黑料频生，钟林依然觉得安定，踏实。是《将进酒》给了他人生的方向，他努力让自己有一天能有资格堂堂正正地说，我是一个演员。
　　和郁修一样，是一名演员——钟林扭头看向身边人俊美的侧脸，二十分钟前，这个人才把他气得吐血，现在又恨不得倾尽所有来感谢他。

　　会场的灯光暗下，《将进酒》第一次呈现在公众面前，陆鸣和李畅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观众。

　　即使郁修再三对钟林确认，他演得很好，钟林还是难以置信。周淳施展了光影的魔法，让那个青涩的钟林，成为了小镇中孤独生长的陆鸣。而鲜活的李畅，带着勃勃生机，冲破陆鸣坚固的保护壳，让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少年，因为对方身上与自己不同的特质而互相吸引，但也因为差异，激烈地碰撞，李畅让陆鸣脱离了轨道，获得了自由，同时也将他带向了沼泽，泥泞，深渊。
　　世事变迁，青丝染上了霜雪，少年锐利的眼神变得疲倦，谁欠谁更多一点已经不再重要，知己好友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已是人生乐事，一切过往随风而逝。

　　当灯光亮起，在场的观众起立鼓掌的时候，钟林还呆坐在位置上，陷在电影结尾似喜实悲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有人轻轻地抬了下他的胳膊，点醒他，钟林抬头望去，是郁修温柔的笑颜。

　　来来往往的人举着香槟，与钟林碰杯，诉说着自己是如何为他的表演折服。这样的情景钟林并不习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努力微笑，让自己至少看上去得体。
　　“歇一会吧。”
　　“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修来到了钟林身边。
　　“我们去外面透透气。”
　　郁修不由分说地拉着钟林，趁人不注意，驾轻就熟地打开一扇掩藏在厚重丝绒窗帘后的落地窗，站到了会场外的阳台上。
　　钟林喝了不少香槟，也有些脸热，夜风带着花园中玫瑰的香气吹来，瞬间舒服了很多。

　　“真的超过我的想象，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演这么好。”电影放映前的争执早被钟林抛诸脑后，只有无数的情绪要和郁修分享，只想和郁修分享。
　　“你现在来演，能更好。”对钟林的演出，郁修并不觉得意外。
　　“刘老师也这么说！”钟林不可避免地有些小骄傲。
　　“你有天赋。”郁修诚恳地说，钟林有他没有的投入，这是作为一个演员的精神力。
　　“这个刘老师没说。”钟林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毕竟和郁影帝还有差距，你演得真的太好了。”
　　“这种话我刚才在里面听了几百遍了。”郁修对钟林的夸奖很不满意，他要一些特别的，“你太敷衍了。”
　　钟林笑着说：“好吧，来点不敷衍的。”钟林深吸一口气，仿佛准备滔滔不绝夸到气短，郁修抱着手臂，斜眼看着钟林，看他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钟林望着花园，并不看郁修，双手紧紧抓着围栏，积攒着勇气：
　　“修……”
　　郁修一愣，钟林从不这样叫他，郁修扭头望向钟林。
　　“抱歉，我想往前走了。”

　　这句普通的话，让郁修本能感到危险，他收起笑容，站直了身体，警觉地问：“什么意思？”
　　花园中的路灯勾勒出钟林的侧影，他神色如常，依然带着笑意。
　　“你是我的榜样，我一直以你为目标，希望有一天我的名字能跟你的并排出现在银幕，而我不觉得羞愧。刚才看到成片，我觉得，我离这个目标又进了一步。”
　　郁修稍稍放松下来：“我早跟你说了，演得很好。”
　　“但离你还有一大段差距。”钟林皱着鼻子，好像真的很嫉妒一样。
　　“那我跟你一起演戏你还不乐意，多跟我学不好吗？近朱者赤！”郁修想起之前为这吵架还是很不爽。
　　“你也就这种小学三年级水平的成语用得好。”
　　“你……”
　　钟林打断郁修：“你不能浪费你的天赋去演电视剧。”
　　这话带来的反感，对郁修来说超过了之前的争吵。郁修拉住钟林的手臂，让他面对他：“在我看来那不是浪费。”
　　郁修恼怒的神情没有吓到钟林，他笑着说：“你不用等我，我可以追上你的。”
　　从上次那个尴尬的分别到如今，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在这过程中，钟林的心情起起伏伏，混沌杂乱。见面后，两人看上去一切如常，但钟林知道，不一样了。
　　从钟林告诉郁修，他曾经喜欢过他，就不一样。到今天郁修接下了钟林的电视剧，钟林知道，他们不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不能，郁修看来也不能。郁修因为他出格的行为，被他扯进了这个泥潭，钟林感觉到了郁修的一些变化，他自私地享受着，他明知道那也许是对朋友的愧疚，或者是对信徒的褒奖，反正决不可是爱，他还是偷偷开心着。
　　但刚刚在大银幕上看到的那个郁修，再一次提醒钟林，绝不能因为他的卑劣的私心，让光芒万丈的郁修受到一点点折损。

　　“你这样做，会让我觉得有负担。”
　　当无话可说的时候，说实话，往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让人觉得有负担，这对郁修大概是非常大的控诉，可郁修这样聪明、真诚，不是用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搪塞住的，而向他坦诚实情，钟林相信，郁修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为难，一定会尊重他的决定。

　　“我还喜欢你，但我想往前走了。”

　　嗖——一颗烟花拖着长长的引线从花园升到空中，“嘭”得一声，让人猝不及防地绽开绚烂地火光。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宾客们都被烟花吸引，可比烟花更让人惊叹的，是窗帘上被火光映出的一双拥吻的身影。

　　“我也喜欢你！”